没有从天而降的幸运,只有死磕到底的疯狂!

第三卷 第十六章:APP的野蛮生长
一
2014年的冬天,北京的雾霾比往年更重一些。
刘辰站在国贸写字楼十八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窗外的CBD被一层厚厚的灰黄色烟雾笼罩着,国贸大厦的顶部隐没在雾霾中,像一座漂浮在云端的空中楼阁。
身后,办公室里的电话声、键盘声、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充满生机的交响乐。六十多名员工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着,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但没有人有下班的意思——天辰旅游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家公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刘总,十月份的数据出来了。”马晓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报表,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压抑着兴奋但掩不住得意的样子。
刘辰转过身,接过报表。
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2014年10月,天辰旅游APP的月活跃用户突破了三百万人。单月订单量超过两万单,营业额突破一千二百万元。分享返佣的用户已经超过五十万人,其中月收入超过一千元的“核心分享用户”有三千多人。
“三百万人。”刘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一年前,韩国车祸的时候,APP的日活跃用户跌到了冰点,每天只有不到两万人在使用。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产品可能要完了,以为这些年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他甚至想过,如果公司撑不下去了,他该怎么面对那些信任他的员工,怎么面对把养老钱借给他的老南,怎么面对跟着他吃苦多年的南君。
但天辰旅游撑过来了。
APP撑过来了。
他自己也撑过来了。
“马晓东,”刘辰把报表放在桌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学弟,“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能做到多少?”
马晓东想了想:“月活五百万?不对,八百万?也不对……”
“一千万。”刘辰说。
马晓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了解刘辰——这个男人说出来的数字,从来都不是随便说说的。
二
APP的野蛮生长,带来了一个甜蜜的烦恼——钱太多了。
不是利润,是融资。
2014年下半年,先后有十几家投资机构找上门来,表达了投资天辰旅游的意向。有的给估值五亿,有的给八亿,最高的一家开到了十亿。每一家都说自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每一家都说“我们能帮你把公司做到下一个量级”,每一家都说“这个估值已经很不错了,再犹豫可能就错过了风口”。
刘辰被这些投资人弄得有些烦躁。
他不是一个不擅长社交的人,但他不喜欢那种被一群人围着、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咬一口的感觉。那些投资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肥肉,嘴里说着“刘总您真年轻有为”,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估值还能再压一压吗”。
“要不,咱们不融资了?”南君有一次在办公室里问他,“公司现在现金流挺好的,不融资也能自己滚动发展。”
刘辰摇了摇头:“不行。市场不等人。如果现在不借助资本的力量快速扩张,等那些大平台反应过来,用更便宜的资金烧钱抢市场,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那你看好了哪家?”
刘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南君面前。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高远。头衔是鼎辉资本合伙人。
“这个人,靠谱吗?”南君拿起名片看了看。
“他来了三次,每次都是自己开车来的,没有带助理,没有摆架子。”刘辰说,“第一次来,他花了一个下午了解我们的业务模式,提的问题都很专业。第二次来,他带了一份五十多页的行业分析报告,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是在分析我们的优势和劣势。第三次来,他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刘总,我不跟你谈估值,我跟你谈怎么把公司做大。’”
南君看着刘辰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那就他了?”她问。
刘辰点了点头:“那就他了。”
三
2014年12月,天辰旅游与鼎辉资本签署了B轮融资协议。
融资金额一亿元,公司估值八亿元。刘辰的个人持股从72%稀释到了58%,南君持股4%,核心员工期权池扩大到了8%。高远加入了天辰旅游的董事会,担任董事。
签字仪式很简单,没有媒体,没有摄影师,只有双方律师、财务人员和几个核心高管。高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起来比前三次见面时正式了许多,但说话的语气还是一样平和。
“刘总,钱到账之后,你打算怎么花?”高远在签字后问。
刘辰想了想:“三件事。第一,扩大技术团队,把APP从工具变成社区。第二,拓展供应链,建立自己的地接网络,不再依赖第三方。第三,做品牌,让更多人知道天辰旅游不只是‘那个分享返佣的APP’。”
高远听完,点了点头:“方向对。但我提醒你一件事——扩张的时候,别丢了初心。天辰旅游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技术,不是资本,是用户对你们的信任。这个信任,一旦丢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刘辰看着高远的眼睛,认真地说:“高总,这句话我会记住的。”
高远笑了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四
2015年春节过后,天辰旅游进入了疯狂扩张的模式。
技术团队从十五人扩充到了五十人,由马晓东负责。他们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把APP从4.0版本迭代到了6.0版本,增加了短视频攻略、直播带货、用户社区等一系列新功能。APP的日活跃用户在六月底突破了五百万人,成为国内旅游类APP的前十名。
运营团队从二十人扩充到了八十人,由南君负责。她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建立了运营中心,培养了一大批“城市合伙人”——这些人是当地的旅游达人和意见领袖,负责在当地推广天辰旅游的品牌和产品。
供应链团队从孙哥一个人扩充到了四十人,在全国二十多个热门旅游目的地建立了自己的地接网络。天辰旅游不再依赖那些不靠谱的地接社,而是自己掌控每一个环节的质量——从酒店到餐厅,从大巴到导游,每一个细节都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和考核。
到2015年底,天辰旅游的员工总数已经超过了三百人,办公室从国贸的一层楼扩展到了三层楼,月营业额突破了五千万元。
这一年的秋天,刘辰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城,心里默默地想:三年前,他和老南打赌三年内买房的时候,南君问他“你有信心吗”,他说“有”。当时他并不是真的有信心,他只是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信心。
现在,他真的有了信心。
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的笃定——他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他知道天辰旅游的护城河在哪里,也知道它的软肋在哪里。他知道资本的力量有多大,也知道资本的代价有多重。
他是一个创业者,也是一个在风暴中学会了掌舵的水手。
五
王义的“义和轩”也在这一年开了第一家分店。
2015年夏天,王义在朝阳区的大望路租下了一个一千平米的铺面,开了“义和轩”的第二家店——也是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旗舰店。装修花了四个月,光是一个大厅的吊顶就做了三版,王义不满意,砸了重做,把装修公司的人折腾得叫苦不迭。
“王总,您这是开餐厅还是盖皇宫?”装修工头有一次忍不住抱怨。
“都不是。”王义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那个终于让他满意的吊顶——仿古的木梁结构,挂着几盏暖黄色的宫灯,看起来像旧时淮扬茶楼的雅间,“我要让每一个走进来的客人,都觉得自己被尊重了。”
王义的这种较真,让“义和轩”在开业后迅速成为朝阳区最火爆的淮扬菜馆之一。每天的翻台率能达到三到四轮,周末更是需要提前一周预订。有人建议王义开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快速复制、快速扩张、快速捞钱。
王义拒绝了。
“我不是不想赚钱,”他在一次酒局上对刘辰说,“但我觉得,做餐饮跟做旅游一样,慢就是快。品控做不好,开一家倒一家,还不如守好这一家。”
刘辰听了,端起酒杯:“义子,你这话说得对。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杯。
那天的酒局设在“义和轩”的包间里,刘毅也在。三个人点了王义的拿手菜——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鳜鱼、文思豆腐,还有一坛王义自己酿的桂花酒。
“毅哥,”王义给刘毅夹了一块鱼,“你在医院最近怎么样?”
“还行,上周做了三台开颅手术,都成功了。”刘毅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开颅?”王义的表情变了,“就是把脑袋打开?”
“对。”
“我的天……”王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别说了,我脑壳疼。”
刘辰和刘毅都笑了。
窗外的北京,夜色浓稠,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包间里,三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温暖而真实。
六
2015年秋天,天辰旅游迎来了最大的挑战。
一家大型OTA平台推出了与天辰旅游极其相似的分享返佣功能,补贴力度更大、流量入口更多、资金实力更雄厚。消息传出的当天,天辰旅游APP的日活跃用户下降了百分之八。
马晓东拿着数据冲进刘辰的办公室,脸色难看:“刘总,对手开始烧钱了。他们的返佣比例比我们高两个点,还在各大渠道大量投放广告,很多用户都在问我们跟不跟。”
刘辰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
“跟。”他说。
“跟多少?”
“他们高两个点,我们就高三个点。”
马晓东愣了一下:“那我们的利润——”
“先不考虑利润。”刘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曲线,“现在的关键是抢占用户心智。谁先让用户形成‘分享旅游就能赚钱’的认知,谁就赢了。利润是后面的事。”
价格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天辰旅游每个月在补贴上的支出超过一千万元,加上广告投放和其他运营成本,公司陷入了亏损。南君看着每个月的财务报表,眉头越皱越紧,但她没有反对刘辰的决定。她知道,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高远作为董事,也承受着来自LP的压力。有一次他打电话给刘辰,语气比平时严肃了许多:“刘总,我知道你现在在打价格战,但烧钱不能没有底线。你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表——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能盈利?”
刘辰想了想:“高总,再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证明这场价格战是值得的。”
高远沉默了几秒:“好,三个月。我等你。”
七
三个月后,结果出来了。
那家大型OTA平台在烧了几个月钱之后,发现分享返佣并不是他们的核心业务,投入产出比不理想,逐渐减少了补贴力度,转而把资源投向了其他方向。
天辰旅游守住了阵地。
更关键的是,在价格战的三个月里,天辰旅游的用户粘性不降反升。很多用户在天辰APP上形成了社区归属感——他们在这里分享旅游攻略、交流返佣经验、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些,是那家OTA平台用钱买不来的。
马晓东做了一份详细的数据复盘报告,在全员会上展示。当屏幕上出现“用户留存率较价格战前提升12%”这一行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南君看着那些数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了刘辰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桌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那不是紧张,是后怕。
如果这场价格战输了,天辰旅游可能就没了。
但他赢了。
他们赢了。
八
2015年12月31日,跨年夜。
刘辰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房子是十月份买的。五环外,九十平米,两居室,朝南。首付一百五十万,贷款两百万。拿到钥匙的那天,南君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好几圈,一边转一边用手摸墙壁,嘴里念叨着“这是客厅,这是卧室,这是厨房,这是阳台……”
刘辰站在旁边,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样子,鼻子酸酸的。
他们在一起太多年了。从高中到大学,从大学到工作,从江苏到北京,从出租屋到自己的房子。这条路走了太久,久到他有时候会忘记当初为什么要出发。
但今天,站在这个属于自己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想起来了。
他当初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让她有一个家,让他们的孩子在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长大,让那些质疑他们的人看到,他们的选择没有错。
南君端着一杯热茶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
“想什么呢?”她问。
“想以前的事。”刘辰接过茶,“想我刚来北京的时候,住在地下室里,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前,看着这城市的灯火。”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时候,这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南君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远处的烟花更盛了,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把整座城市照得通亮。
“君君。”刘辰轻声说。
“嗯?”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南君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城市的灯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明亮的星星。
“傻子。”她轻声说,然后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
第三卷第16章完
下一章:第四卷第十七章《父亲的癌症》——2016年,刘辰的父亲被查出肝癌晚期。刘毅帮忙联系最好的专家,南君请假照顾公公。在生死面前,刘辰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残酷,也更加珍惜身边的人。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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