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教母李飞飞最近在一次播客访谈中提到，未来的AI时代真正具备竞争力的人，只会剩下两类：不可替代的顶尖专家，以及能够跨领域整合资源、主动解决问题的高主动性通才。而这两类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主动拥抱AI。很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专家和通才这两个身份标签上，却忽略了她真正强调的关键词，主动性。巧合的是，最近《大西洋月刊》也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AI无法解决学生的学习动力问题》（AI Can't Fix the Student-Motivation Problem），直指AI时代孩子学习动力的崩塌。文章的核心判断，恰好点出了一个长期被家长忽略的真相：我们真正该担心的，从来不是孩子依赖AI，而是本就缺乏主动学习意愿的孩子，在AI的加持下更容易彻底放弃努力。也就是说，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用AI，而是越来越低的学习主动性。李飞飞播客访谈截图免费的AI私教送到家门口，孩子却连门都不愿意打开OpenAI问世的第二年，可汗学院的创始人萨尔·可汗在TED演讲中兴奋地向全世界宣告：AI将带来教育史上最大的正向变革。紧接着，可汗学院以迅捷的速度推出了AI私教Khanmigo，免费向全世界学生开放。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也站出来背书，描绘了一幅近乎完美的蓝图：在不久的将来，AI将为每个孩子提供任何科目、任何语言、任何节奏的个性化教学。听上去，因材施教的教育理想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技术实现了。可汗学院创始人萨尔·可汗在TED演讲中提出，AI将为地球上每一个学生带来一位令人惊叹的私人导师。然而，现实交出的成绩单却很尴尬。Khanmigo推向市场后，注册使用人数经历了一轮爆发式增长，从4万人一路飙升到近100万人。单看这个数字，这绝对是一场技术的胜利。但剥开数据的外壳，真实的使用率却让人沮丧：很多学生在注册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它。因为学生们根本不知道该问这位AI老师什么问题。只要没有硬性的作业要求，这个全知全能的AI私人导师就只能躺在屏幕里吃灰。这个现实恰恰戳中了当下学生学习主动性日益退化的痛点。AI可以随时随地回答问题，但它无法代替学生产生想提问的内驱力。图源unsplash过去，我们总以为教育的瓶颈在于优质资源分配不均、好老师精力有限。现在，技术把世界上最博学的私人导师免费送到每个孩子面前，我们才发现，问题从来不在资源，而是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愿意主动思考和学习了。数据不会说谎，孩子的学习热情的确正在逐年蒸发。Gallup Student Poll是美国规模最大的学生动力调查，覆盖超过1400个学区、8000多所学校，累计追踪600万名5至12年级学生。十多年来，它持续追踪学生的希望感、学习投入度、归属感与社会情绪能力，这些都是衡量学生学习成效最可靠的指标。但Gallup的长期数据呈现出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学生越往高年级走，学习主动性越低：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学生学习的投入度一路下滑，分别为75%、50%和33%，只有约三分之一的美国高中生认为自己高度投入学习。无聊感在高中阶段最严重：约50%的学生每天在学校感到无聊，17%的学生表示"每节课都无聊"。课堂参与度全面下滑：从2023到2024年，学生课堂参与度8项指标全部下降，只有11%至33%的学生强烈认同自己有投入学习的体验，46%的学生完全不认同自己有任何一项投入体验。家长普遍高估孩子的学习动力：超过70%的家长认为孩子高度投入学习，但只有33%的高中生自己这么认为。相似的情况在中国学生中同样存在。根据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对青少年学习动力的调查，小学阶段超过七成学生表示喜欢学习，初中降至约四成，高中进一步跌到三成以下。超过75%的初高中生认为学习主要是为了考试，超过60%的学生觉得学习没有趣味性。图源unsplash现实中，有多少家长对吐槽孩子学习没有主动性这件事，已经麻了、累了。"我家现在二年级就是不主动学习，每天就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语文考90多数学考70多也不着急，一点不上心。每天放学就想看书，吃饭也要看，想让她做数学试卷练习册一点不想做，也懒得逼她，逼她我更痛苦。""我家孩子你不在后面盯着她，她感觉永远都不会写字，写着写着就打岔做动作。昨晚和我谈心她说她控制不住自己，就想打岔，不知道怎么了就玩起来了……该怎么办……我就给她报了一个琵琶课，其他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想逼孩子，可是……""耗不过啊，我女儿一晚上可以只凭一题数学题把全家人耗遍。这学期开学以来，几乎天天这样，不读题、不动脑。先读题读1小时，解题2到3小时，啥也没干，全家人陪着耗到12点。三年级下，今天是学除法那个单元的第一个例题：分小棒。"家长也不想逼孩子、盯孩子，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悖论：不盯着孩子，他们从来不主动学习；盯着孩子，他们的主动性又会越来越差。为什么孩子在学习上的主动性不断减弱？原因也是众所周知的。长期以来，我们的教育更强调结果而非成长，分数成为评价一切的核心，在这样的环境里，学生很难建立真正的内驱力。很多孩子的学习过程也缺乏自主权，从小学到高中几乎始终处于被安排的状态，缺乏选择，就难以产生积极性和投入。再加上这些年短视频与娱乐内容以极高的频率和刺激不断抢夺注意力，孩子更难维持深度专注，学习自然变得被动、疲惫、缺乏意义感。图源unsplash而上述问题和因素，在AI到来之前就早已存在。只是，AI的问世进一步加剧了问题的严重性。同样一个AI，为什么有的孩子越用越强，有的孩子越用越废在AI出现之前，学习主动性的危机就已经深深存在于教育系统之中。只是过去的学习方式还有一定的摩擦感，逼着学生至少要动脑、要尝试、要思考。而AI的到来，让学习变得更轻松、更自动、更可替代。这不仅没有解决主动性的问题，反而进一步削弱了孩子与知识之间的真实连接。当学习可以被AI代劳，主动性下降的趋势就被进一步放大。图源unsplash前两天，我和家里的亲戚通电话，她吐槽自己即将读三年级的儿子已经开始不爱学习了。在三年级以前，这个孩子是班里的班长，喜欢学习和读书，做作业认真，回答问题积极，喜欢问为什么。虽然低学龄阶段的成绩和表现并不能代表什么，但至少能说明孩子在求学初期，对学习是有着浓厚兴趣的。但从三年级开始，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孩子已经出现明显的逃避学习情况。需要在线上完成的作业，他总会偷偷玩手机或者上网；看起来像是在安静做作业，但作业都是直接输入豆包生成答案。孩子也知道豆包给出的答案有时候不靠谱，老师也能看出猫腻。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未必依赖豆包，只是不想学习，就想快点把作业搞定。所以，在AI时代，我们要担心的首要问题，根本不是孩子对AI产生依赖性，而是如何让学生愿意主动学习和思考，愿意经历学习新知识时的不舒服感。图源unsplash因为AI可以给学生推送精准难度的数学题，提供即时反馈，生成解释、例题、练习，但它不能让学生主动打开作业、坚持完成任务、克服挫折感，也不能让学生愿意思考。换句话说，AI可以降低学习门槛，但无法提升孩子的学习意愿。很多家长认为AI让孩子变懒，其实更准确地说，不是AI让孩子变懒，而是原本就对学习缺乏主动性的孩子，更容易把AI变成逃避思考的工具。《AI无法解决学生的学习动力问题》的作者Jenny Anderson和Michael Goldstein，基于教育心理学中学习动机、目标取向、参与模式这套理论框架，结合目前AI在课堂中学生真实的使用行为，把学生分成了四类。第一类，乘客型学生。他们在学习中始终处于被动状态，缺乏目标和兴趣。对这类学生来说，学习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值得投入的事情。当AI出现时，他们最自然的反应就是把它当成代劳工具，能让AI写的就不自己写，能让AI解的就不自己解。乘客型学生不是用AI来提升学习，而是用AI来逃避学习，AI进一步削弱了他们与知识之间的必要摩擦。图源unsplash第二类，成就型学生。这类学生的学习动力来自成绩、排名和效率，他们并不讨厌学习，但学习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任务，而不是知识探索。他们使用AI的方式高度工具化：用它来提高写作效率、优化解题步骤、加快任务完成速度。AI在他们手里变成了学习加速器，但并不一定让他们更深入地理解知识。这类学生的主动性是外驱的，AI让他们变得更高效，却不一定更主动。第三类，抵抗型学生。他们对学校制度、学习任务甚至学习本身都带有抵触情绪，拒绝的是整个学习体系，认为学习无意义、无价值，因此也不愿意让AI介入其中。对他们来说，AI是学校的延伸，所以他们连同学习工具一起拒绝。第四类，探索型学生。他们拥有强烈的内驱力和好奇心，学习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主动的、自我驱动的探索。他们会主动提问、主动查资料、主动寻找新的角度和问题。他们把AI当成思维伙伴，而不是答案机器，用它来延展思考、激发创意、构建更复杂的问题。AI在这些学生手里不是替代品，而是放大器，让他们能够更深入地探索知识世界。图源unsplash很明显，探索型学生是最适合AI时代、最可能真正受益、也最有可能成功的一类。因为在作者的观察中，AI并不会改变学生的学习模式，它只会放大原有的动机差异，而探索型学生的核心特征恰好与AI的优势完美匹配。这种判断与李飞飞的观点完美呼应：无论你未来是专精某一领域的专家，还是跨界整合的通才，决定你能否在AI时代真正成功的，不是你掌握多少知识，也不是AI用得是否够熟练，而是你是否始终愿意主动提问、主动探索，把AI作为认知的延展，而不是替代。AI时代，真正稀缺的能力叫精神努力上个月，黄仁勋在接受新加坡亚洲新闻台的专访时，被记者问到一个家长们都关心的问题：面对AI，孩子们该学什么才能保持竞争力？他的回答非常直接：未来没有任何职业能够完全脱离AI，因此不存在所谓防AI的专业。与其纠结学什么能避开AI的影响，不如思考在AI时代，什么才是真正的学问。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躲避技术，而是驾驭技术。黄仁勋接受采访视频截图：他在采访中表示，人们不会输给AI，但可能会输给那个学会了AI、并且比你学得更好的人。而学AI的背后，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能力，精神努力（mental effort）。在认知心理学中，精神努力指的是人在处理信息时所投入的注意力、工作记忆负荷、推理强度与思维坚持性。《大西洋月刊》专栏作者David Brooks在文章《在AI时代能够蓬勃发展的人》（The People Who Will Thrive in the AI Age）中提出一个观点：AI时代真正决定一个人能否发展的，不再是智商、学历或技术能力，而是他与精神努力的关系。一个人可以说自己爱思考，但如果他从不愿意经历思考的困难，那不叫爱思考。真正的思考一定伴随精神努力，需要专注、需要推理、需要处理复杂信息、需要坚持、需要承受费劲的感觉。图源unsplashAI时代的核心分化，不是谁会用AI，而是谁愿意在获得信息和答案如此便捷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付出精神努力去获得真知。说得再直白些，就是那些愿意主动去吃思考的苦的孩子，才能在AI时代站稳脚跟。写在最后：家长能做的，是把主动权还给孩子作为家长，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家庭环境中帮助孩子塑造主动性。比如，少一点替孩子安排更多任务，给孩子更多真实的选择权，让他们在学习中拥有决策感；不是只让孩子的学习追求考试成绩，而是鼓励孩子保有某一项长期兴趣，让孩子在某个领域建立持续探索的体验；家长自己也可以示范持续学习与好奇心，让孩子看到精神努力在生活中的真实样子。毕竟，AI不会替我们养育孩子，它只会把每个孩子原本的样子，放大给所有人看。打不过就加入，这或许是我们面对AI无孔不入的当下和未来，最该有的态度，而这份主动权，最终握在每一个愿意先迈出一步的家庭手中。编辑：萝拉排版：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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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