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昨晚刷到了刘润和吴军的一个对谈，将近三个小时，聊AI，聊硅谷，聊裁员，聊教育，聊普通人的机会。本来我已经对这类内容有点免疫了，毕竟这两年来，「AI颠覆世界」这种话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但吴军说的几个点，是真的扎到我了。
说说三个我自己最有感触的地方。
第一个，关于「AI到底发展得有多快」。
刘润问了一个很多人想问的问题，说这两年AI发展太快了，隔一两个月就来一个新模型，这个刚领先那个又追上来了，是不是在跳跃式发展？
吴军的回答特别有意思。他说，其实一直是按部就班的，用数学的话说，它是连续的，不是跳跃函数。
然后他打了个比方。你每天照镜子，不会觉得有什么变化。但两年不见的人突然见到你，会觉得你变了好多。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它太准确了。其实这种「照镜子效应」不只存在于技术领域。你健身、读书、学一门乐器，每天觉得自己没进步，但半年后朋友看到你说，哎你变了好多。成长这事儿从来都是连续的，只是你每天感受不到那个微小增量而已。反过来说，当你真的能明显感觉到变化的时候，可能已经积累了很久了。
第二个点，是关于大语言模型和世界模型的路线之争。
原来ai的前沿现在有两个学派，除了大语言模型外还有一个世界模型，这个我之前一直没太想明白，看了吴军的解释才理清。
他说大语言模型本质上是拿大量历史数据去预测后面可能发生什么。先做语言，是因为语言数据最容易获取，互联网里最多的就是文字。
但问题在于，没有语言之前，就有世界了。
婴儿在学会说话之前，已经对世界有了大量理解。重力、距离、因果、情绪，这些东西不是从文字里学的，是从摔跤、爬行、哭泣里学的。你给它一本说明书它学不会，它得自己摔一跤才知道疼。
吴军用一句话点透了这两者的区别，他说可以理解成「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的关系。
大语言模型就是那个读了一万本书但没出过门的书生，什么都能引经据典，但你让它过马路它可能不知道躲车。世界模型就是那个没读过什么书但走南闯北的旅人，可能说不出来什么理论，但它知道下雨要打伞，知道什么路不能走。
不过吴军也提了世界模型的问题。你派机器人到街上学习，它可能把闯红灯、撞人也学会了。它看到了现实，不等于它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观察能力和判断能力是两回事。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深的层面。维特根斯坦说过一句话，「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支持大语言模型的人相信这个。但另一派不信，他们觉得世界在语言之前就存在了，你光读文字是读不出来世界的。
我自己觉得，未来真正的突破可能不是二选一。既要有读万卷书的知识广度，也得有行万里路的实践经验，还需要一种目前还没人解决好的价值判断能力。你得能读书，得能走路，还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三样缺一不可。
第三个点，是我自己总结的。也是整篇对谈里让我最不舒服的一个判断。
吴军说，AI不是帮每一个人的忙，它是帮特定人的忙。懂的人。
很多人对AI的期待是，以前我不会的东西，现在AI能帮我做了。但吴军反问了一句，你可以让它帮你做，但你怎么知道它做得对不对？
然后他打了一个比方。说回到两百年前，你是地主，我是租户。你噼里啪啦一打算盘，告诉我今年交五袋米。我不会算数，怎么知道五袋是对的？你说多少，我就交多少。
这个比方看得我后背发凉。
因为这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AI给你一个答案，流畅，完整，自信，看起来毫无破绽。但如果你没有判断力，你连它怎么算出来的都看不到。你以为是你在用AI，其实是AI在替别人控制你。
以前不懂的人，至少还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打算盘你能看见手在动，签合同你能看见条款。现在呢？一个黑箱给你一个结果，你信不信？你没法验证，你只能信。
吴军说，将来很可能是，懂的人使用AI，不懂的人依赖AI。然后不懂的人通过AI，间接依赖那些真正懂的人。
差距不是缩小了，是扩大了。执行层面的差距确实缩小了，大家都能用AI写代码、做图、出方案。但理解和判断层面的差距被放大了。懂的人知道AI哪里对哪里不对，不懂的人全盘接收。
这比「AI替代人类工作」可怕多了。替代是一刀切的事情，你可以反抗，可以转行。但「被支配而不自知」是温水煮青蛙，你以为自己在用工具，其实你才是那个被工具使唤的人。
所以吴军说，AI时代，专业能力反而更重要了。不是因为AI会抢饭碗，而是因为如果你不懂，你连自己被带偏了都不知道。
这话不好听，但我觉得他说的是事实。
聊完这三个点，最后说一个感受。
整篇对谈里，吴军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松弛感。刘润问他，很多人很焦虑，但你好像一点都不焦虑，怎么做到的？
吴军说，除死无大难嘛。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总能过去。而且你反过来想，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在不断犯错。你不跟着跑，站在旁边看就行了。看他们为什么跑，最后去了哪里。
在一个所有事情都变得越来越容易的时代，他反而劝你去寻找那些依然困难的事。发现一个真实问题，依然很难。判断什么是对的，依然很难。让客户愿意付钱，依然很难。为最后的结果负责，依然很难。
但困难还在，就说明机会还在。
机会来的时候，通常长得像困难。而陷阱来的时候，通常长得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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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尔叔 / 投稿或爆料，请随时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