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线索及其作用
(2026·云南昭通·模拟)
1.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通往滴水泉的路
李娟
早些时候,通往滴水泉的路只有“乌斯曼小道”。乌斯曼是一百年前那个鼎鼎有名的阿尔泰匪头,一度被称为“哈萨克王”。
而更早一些的时候,在这片茫茫戈壁上,所有的路都只沿着其边缘远远绕过。没有人能从这片荒原的腹心通过。没有水,没有草,马饥人渴,这是一块死亡之地。
大约就在那个时候,就有滴水泉的传说了吧?那是一片狭小而坚定的沙漠绿洲——有人声称亲眼见过那幕情景。当时他深处迷途,几天几夜滴水未进,已是意识昏茫,濒临死亡。然而就在那时,他一脚踩入滴水泉四周潮湿的草丛中,顿时感激得痛哭起来。他在那里痛饮清冽的甘泉,泪流满面。
滴水泉如同这片大地上的神明。它的水,一滴一滴从无比高远之处落下,一滴一滴敲打着存在于这里的一切生命痕迹的脉搏,一滴一滴无边无际地渗入苦寂的现实生活与美好纯真的传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从富蕴县到乌鲁木齐,没有开通固定的线路班车。要到乌鲁木齐的话,只能搭乘拉矿石或木材的卡车,沿东北面的群山一带远远绕过戈壁滩,一路上得颠簸好几天。我永远忘不了中途停宿的那些夜晚,那些孤独地停留在空旷雪白的盐碱滩上的破破烂烂的土墙房子旅店,还有旅店上空辉煌灿烂的星空。
那条被称为“东线”的漫长道路,只能在夏天通畅。到了冬天,大雪封路,去乌鲁木齐只有走通过滴水泉的那条路。司机们路过滴水泉,无疑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无论当时天色早晚,都会停下来歇一宿。打水洗漱,生火烧茶泡干粮。等过了滴水泉,剩下的路程将是几天几夜无边无际的荒凉。
后来,有一对夫妻从内地来到新疆,经历种种辗转来到滴水泉,在泉边扎起了帐篷,开了一家简陋的小饭馆,所需的菜蔬粮油都由过往的司机捎送。这样一个小店对司机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然而这对夫妻,他们在那样的地方讨生活,不只是辛苦,更多的怕是寂寞吧?常常一连几天,门口的土路上也不会经过一辆车。男的也常常会搭某辆路过的便车离开一段时间。
再后来,多多少少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个女人走了。那男人也没有等待,不久后也走了。滴水泉恢复了深沉的寂静。
不知又过去了多长时间,又发生了怎么样的周折,他们又再次出现在了滴水泉。帐篷重新支了起来,还挖了地窝子。于是饭馆重新开张了。
司机们也不用睡狭窄的驾驶室了,新的小饭馆还有住宿的地方,虽然只是地窝子里的一面大通铺。总会有一些时刻,大家都约定好了似的,突然间会有很多人同时光临滴水泉。那时,饭桌前的板凳都不够用了,吃饭时大家黑压压蹲了一屋子。睡觉的地方更是不够用,女主人把自己的床铺让出来,把饭桌拼起来,还在地上铺塑料布和毡子。满房子横七竖八躺满熟睡的身体。
那一年,从乌鲁木齐到富蕴县的班车开通了,每星期对发一趟。两人的生意极好,滴水泉从未如此热闹过。于是他俩决定把店面扩大。
整个夏天,当车辆改道穿行在东线的群山中时,滴水泉是悄寂无声的。两个人决定利用这段时间盖几间新房子。
他们把泉水下的水坑挖成深深的池子,又挖了引水渠一直通向店门口。
泉水很小,他们用了一个夏天的时间耐心地等待水池一次次蓄满,用这水和泥巴打土坯。土坯晾干后,土墙很快砌了起来。他们又赶着马车,从几百公里外拉来木头,架檩子、搭椽子。最后在屋顶铺上干草和厚厚的房泥。
就这样累死累活干了整个夏天,房子起来了,新的饭桌打制好了,新床也添了两个。他们坐下来等待冬天,等待第一辆车在门口鸣笛刹车,等待门帘突然被猛地掀开,等待人间的喧哗再一次点燃滴水泉。
但是,他们一直等到现在。
就在他们盖好房子的第二年,新公路在戈壁另一端建成通车了。通往滴水泉的路,被抛弃了。
那些所有的,沿着山缘,沿着戈壁滩起伏不定的地势,沿着春夏寒暑,沿着古老的激情,沿着古老的悲伤,沿着漫漫时光,沿着深沉的畏惧与威严……而崎岖蜿蜒至此的道路都被抛弃了。它们空荡荡地敞在荒野之中,饥渴不已。久远年代的车辙梦一般印在上面。这些路,比从不曾有人经过的大地还要荒凉。
新的道路如锋利的刀口,笔直地切割在戈壁腹心。走这条路,一两天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一切都在上面飞速地经过,不做片刻的停留。世界的重心沿无可名状也无可厚非的轴心平滑微妙地转移到了另一面的深渊。
还有两个人,至今仍留在那片小小的绿洲上,仍然还在泉水边夜以继日打土坯,并在等待土坯晾干的时间里,冲着天空仰起年轻的微笑的面孔。只有他们仍然还在无边无际的等待之中,美梦不受丝毫惊扰。当我在这片荒野里走着,不知不觉又走上了通往滴水泉的旧道,野地里,路的痕迹如此清晰,不由得清楚地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有删改)
文本中频频出现“早些时候”“更早一些的时候”“大约就在那个时候”“我很小的时候”“再后来”“不知又过去了多长时间”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语句,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
(2026·广东深圳·模拟)
2.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儿童玩具(节选)
王安忆
从小,我就是个动作笨拙的孩子。儿童乐园里的各项器械,我都难以胜任。秋千荡不起来,水车也踩不起来,滑梯呢,对我又总是危险的,弄不好就会来个倒栽葱。所以,我记忆中,乐园里的游戏总是没我的份。但是,不要紧,我有我的乐子,那就是儿童乐园里的沙坑。
那时候,每个儿童乐园里,除了必备的器械以外,都设有几个大沙坑,围满玩沙子的孩子们。去公园的孩子,大都备有一副玩沙子的工具:一个小铅桶和一把小铁铲。沙坑里的沙子都是经过筛洗的,黄黄的,细细的,并且一粒一粒很均匀。它在我们的小手里,可变成我们想要的任何东西。它可以是小姑娘过家家的碗盏里的美餐,它可以是男孩子们的战壕和城堡。最无想象力的孩子,至少也可以堆积一座小山包,山头上插一根扫帚苗做旗帜,或者反过来,挖一个大坑,中间蓄上水做一个湖泊。或者,它什么也不做,只是从手心和手指缝里淌过去,手像鱼一样游动在其中的,细腻,松软,流畅的摩擦。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儿童乐园里的沙坑渐渐荒凉,它们积起了尘土,原先的金黄色变成了灰白。然后,它们又被踩平踏实,最后,干脆连同儿童乐园一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型或者小型的游乐场。过山车,大转盘,宇宙飞船,名目各异,玩法一律是坐上去,固定好,然后飞转,疾驶,发出阵阵尖声锐叫,便完了。
那时候,南京路与黄河路交接的路口上,有一幢三层高的玩具大楼。印象中,整个三楼都是娃娃柜台,各式衣裙的娃娃排列在玻璃橱里。我们玩得最持久的是一个漆皮娃娃。它的头很大,肚子也很大,额头和脸颊鼓鼓的。它要比一般娃娃都要肥硕一些,有些憨,还有些愣,颇像一个真正的小孩。抱在怀里,满满的一抱。我姐姐整天抱着它,像个小妈妈似的,给它裹着各种衣被。后来,我姐姐生了个男孩,照顾孩子时,总让我想起她抱着漆皮娃娃的场景。
这时节,电动玩具出场了。我以为,电动玩具是儿童玩具走上末路的开始,它将玩耍的一应过程都替代,或者说剥夺了。我最先得到的电动玩具是一辆小汽车,装上两节电池,便可行驶,并且鸣响喇叭。它和真的汽车一样有着车灯,向前行驶亮前灯,一旦遇障碍物倒退,则亮尾灯。它当然是稀罕的,但内心里,我对它并没有兴趣,我宁可玩我原先的一辆木头卡车。这辆卡车没有任何机械装置,我就在车头上拴一根绳子,拖着走。车斗里坐了我的娃娃,以及它的被子、碗盏,还有一些供我自己享用的糖果饼干,然后,就可上外婆家了。
那种机械装置的玩具,其实也是单调的。我爸爸给我们买玩具,不如说是给他自己买玩具,是出于他的喜好。曾有一次,他给我买了一只会喝水的小鸭子。这鸭子身上有一个循环的装置,可不停地低头喝水,水呢,从嘴里进去,再流入杯中,永远喝个没完。他大感惊讶,赞叹不已,立即又去买了一只。而我看不多久便觉索然,它们喝得再棒我也插不进手去,终是个旁观者。
这时节,玩具做得越发精致了,但这些说是玩具,更像是工艺品。看起来很好,却没有什么玩头,你能拿它做什么?
许多好玩的玩具都是简单的,比如积木,是我永远玩不腻的。还有游戏棒,它也有着奇异的吸引力。从错综交叠的游戏棒中,单独抽出一根,不能触动其他,无疑是个挑战。还有万花筒,它随着手的轻轻转动变幻出无穷无尽、永不重复的图案,这一刻无法预测下一刻。从一个小眼里望进去的,竟是那样一个绚丽的世界。后来,万花筒里的碎玻璃被塑料片取代了,塑料片不仅没有碎玻璃的晶莹,也没有碎玻璃的多棱面,那种交相辉映的灿烂便消失殆尽。塑料工业的诞生其实是极大地损伤了儿童玩具,它似乎有着模仿一切的性能,事实上,却是以歪曲本质为代价的。
我们还曾经有过一样特别有趣的玩具,那是一架投影幻灯机,是我们的三舅舅送给我们的。他送我们的投影幻灯机是自己制作的,他很耐心地将废胶片挑选出来,制成一条条的幻灯卡。这台幻灯机伴随了我们很多时间,在那些寂寞的日子,没有娱乐可言,我们就看幻灯片。我们的玩伴中有三姐妹,是上海电影厂的一位著名编剧的孩子。那些天,我们就是这样,拉上窗帘,躲在幽暗的房间里,看着电影画报和墙上映出的幻灯投影,讨论着旧电影中的细节和男女明星,想象着一个绚烂的远方世界,渐渐地结束了我们的儿童时代。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上海
(有删改)
文中多次出现“那时候”和“这时节”之类标示时间线索的词语,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
(2026·湖南常德·三模)
3.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忆卢沟桥
许地山
记得离开北平以前,最后到卢沟桥,是在1933年的春天。我与同事刘兆蕙先生在一个清早由广安门顺着大道步行,经过大井村,已是十点多钟。这次的出游本是为访求一尊铜佛而来的。大井村的千手观音是有著录的,所以也顺便去看看。
出大井村,在官道上,巍然立着一座牌坊,是乾隆四十年建的。坊东面额书“经环同轨”,西面是“荡平归极”。建坊的原意不得而知,将来能够用来做凯旋门那就最合宜不过了。
春天的燕郊,若没有大风,就很可以使人流连。树干上或土墙边蜗牛在画着银色的涎路。它们慢慢移动,像不知道它们的小介壳以外还有什么宇宙似的。柳塘边的雏鸭披着淡黄色的毸毛,映着嫩绿的新叶;游泳时,微波随蹼翻起,泛成一弯一弯动着的曲纹,这都是生趣的示现。走乏了,且在路边的墓园少住一回。在榆树荫覆之下,我们没感到路上太阳的酷烈。寂静的墓园里,虽没有什么名花,野卉倒也长得顶得意地。忙碌的蜜蜂,两只小腿粘着些少花粉,还在采集着。蚂蚁为争一条烂残的蚱蜢腿,在枯藤的根本上争斗着。落网的小蝶,一片翅膀已失掉效用,还在挣扎着。这也是生趣的示现,不过意味有点不同罢了。
闲谈着,已见日丽中天,前面宛平城也在城之内了。宛平城在卢沟桥北,建于明崇祯十年,名叫“拱北城”,周围不及二里,只有两个城门,北门是顺治门,南门是永昌门。南门外便是卢沟桥。拱北城本来不是县城,前几年因为北平改市,县衙才移到那里去,所以规模极其简陋。从前它是个卫城,有武官常驻镇守着,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军事地点。我们随着骆驼队进了顺治门,在前面不远,便见了永昌门。大街一条,两边多是荒地。我们到预定的地点去探访,果见一个庞大的铜佛头和些铜像残体横陈在县立学校里的地上。我们摩挲了一回,才到卢沟桥头的一家饭店午膳。
自从宛平县署移到拱北城,卢沟桥便成为县域的繁要街市。桥北的商店民居很多,还保存着从前中原数省入京孔道的规模。桥上的碑亭虽然朽坏,还矗立着。自从历年的内战,卢沟桥更成为戎马往来的要冲,加上长辛店战役的印象,使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近代战争的大概情形,连小孩也知道飞机、大炮、机关枪都是做什么用的。到处墙上虽然有标语贴着的痕迹,而在色与量上可不能与卖药的广告相比。推开窗户,看着永定河的浊水穿过疏林,向东南流去,想起陈高的诗:“卢沟桥西车马多,山头白日照清波。毡卢亦有江南妇,愁听金人出塞歌。”清波不见,浑水成潮,是记述与事实的相差,抑昔日与今时的不同,就不得而知了。但想象当日桥下雅集亭的风景,以及金人所掠江南妇女,经过此地的情形,感慨便不能不触发了。
从卢沟桥上经过的可悲可恨可歌可泣的事迹,岂止被金人所掠的江南妇女那一件,可惜桥栏上蹲着的石狮子个个只会张牙咧眦结舌无言,以致许多可以稍留印迹的史实,若不随蹄尘飞散,也教轮辐压碎了。我又想着天下最有功德的是桥梁。它把天然的阻隔连络起来,它从这岸渡引人们到那岸。在桥上走过的是好是歹,于它本来无关,何况在上面走的不过是长途中的一小段,它哪能知道何者是可悲可恨可泣呢。它不必记历史,反而是历史记着它。卢沟桥本名广利桥,是金大定二十七年始建,至明昌二年修成的。中国人是擅于修造石桥的,在建筑上只有桥与塔可以保留得较为长久。中国的大石桥每能使人叹为鬼斧神工,卢沟桥的伟大与那有名的泉州洛阳桥和漳州虎渡桥有点不同。论工程,它没有这两道桥的宏伟,然而在史迹上,它是多次系着民族安危。纵使你把桥拆掉,卢沟桥的神影是永不会被中国人忘记的。这个在“七七”事件发生以后,更使人觉得是如此。当时我只想着日军许会从古北口入北平,由北平越过这道名桥侵入中原,决想不到火头就会在我那时所站的地方发出来。
在饭店里,随便吃些烧饼,就出来,在桥上张望。铁路桥在远处平行地架着。驼煤的骆驼队随着铃铛的音节整齐地在桥上迈步。小商人与农民在雕栏下作交易上很有礼貌的计较。妇女们在桥下浣衣,乐融融地交谈。人们虽不理会国势的严重,可是从军队里宣传员口里也知道强敌已在门口。我们因为在桥上向路人多问了些话,便教警官注意起来,我们也自好笑。我是为当事官吏的注意而高兴,觉得他们时刻在提防着,警备着。过了桥,便望见实拓山,苍翠的山色,指示着日斜多了几度,在砾原上流连片时,暂觉晚风拂衣,若不回转,就得住店了,“卢沟晓月”是有名的。为领略这美景,到店里住一宿,本来也值得,不过我对于晓风残月一类的景物素来不大喜爱。我爱月在黑夜里所显的光明。晓月只有垂死的光,想来是很凄凉的,还是回家罢。
我们不从原路去,就在拱北城外分道。刘先生沿着旧河床,向北回海甸去。我向着八里庄那条路走。进到阜城门,望见北海的白塔已经成为一个剪影贴在洒银的暗蓝纸上。
(有删改)
〔注〕本文发表于1939年。
本文以空间和时间两条线索记游,请加以简析。
(2026·天津河北·二模)
4.阅读下面文章,完成小题。
胡杨树下
胡廷楣
2021年秋天去新疆,是为了寻找秋风中的那一片金色。起初以为,那种金色,仅仅属于胡杨。越野车司机老张说,这里的金色属于所有的杨树,更多的是被茅盾先生礼赞过的白杨。白杨易活,便是比胡杨更广泛的金色。为了防风固沙,白杨在公路两边,往往栽培四排至六排,像是两堵厚厚的枝叶筑成的墙。秋天,所有的叶子齐刷刷变黄,南疆的道路便也成为真正的黄金路。
在库车,行道树中有悬铃木,这是一种江南熟悉的梧桐。只记得在江南,一股寒流,一阵秋风,悬铃木的叶子突然枯萎,满树是没有光泽的咖啡色。风一吹,干燥的落叶,掉落在柏油马路上,就如包裹巧克力的铝箔,在风中滚动,听得到细小的金属声音。库车街上总有那么数天,悬铃木的叶子,站立在枝头上被夕阳照耀,一片金灿灿,黄澄澄。更让人惊异的是,加入金色合唱的悬铃木,在南疆仅库车一城,这便令人想到水土,特别是水。
十数年前,我和一队年轻的记者一起,来过沙漠,看到了长出了叶子的胡杨枯枝。这次来南疆,老张师傅便说,塔里木河流域的这一片胡杨大得很,被圈起来的只是高大挺拔的金色胡杨,另外一些树,保持着原生态,看起来不完美,可是能咂摸出味道来。在公园不远处,他引车队进入一片树林,这里堪称一个胡杨部落。这里的胡杨,既有金黄灿烂的青年胡杨,也有黑漆漆的高龄胡杨。似乎在示意胡杨萌生,然后一步步走着预计的生命历程,然后将躯干交还给沙漠。欣欣向荣活着的,站立的,倒下的,成百上千年的光阴,便都在这一片深邃的胡杨林里展现开来,似乎是数代聚居,渐成一座村落。
一步步小心地走着,担心踩着胡杨的枯枝。即使失去了生命,胡杨或站立,或倒在地上,和红柳和其它沙漠植物的残骸在一起,展示着另一种美丽。
想起孔子在大河边上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流水和时间在哲人的思维中合成一体。塔里木河不舍昼夜的流动我们看得见。胡杨树中的水分子在渐渐地、悄悄地流动,是另外一种“不舍昼夜”,这就需要细心地感觉和体会。老张让我们仔细看看胡杨的叶片——一棵树上有着不同的叶片:低矮处细如柳叶状的树叶,是为了防止水分的流失;高处的较大卵状叶片,是为了更多接触阳光。胡杨的树形英武,叶片却透露出它们内里的细腻。英武和细腻共存,是因为那在沙漠中百般贵重的水,使整棵树内部,进行着关乎生死存亡的循环。
令人最震撼的是那些高龄胡杨。它们下面的树叶,已经落了一地,在黑色枯槁的树干顶上的最高处,却有着一蓬蓬金色。最高的树冠,是每棵树水分输送的终点,又是光合作用养分回流的起始。我们仿佛面对一群矍铄的长辈,他们满面皱纹,或者不良于行,或者手指已经颤抖,生命在缓缓离开,感伤是免不了的。不过他们的精神集聚于洞察世事炯炯有神的眼睛,便知他们的心脏依旧在沉着地搏动着含水百分之八十多的血液。
林中有两棵长在一起的树,其中一棵已经枯死,它仅剩的树皮黑色,薄薄的,干得翘裂。好像准备在冬天和所有的树叶一起飘零。但是那种遒劲的弯曲,那种失去了树叶却保留着生命气质的伸展,都是可以让人一再低唱的无言的歌。另外一棵,却是金黄灿烂。它们应该是一家,金黄灿烂的树,仅是枯树根上一枝嫩芽,水分从老树一日日离去,便一日日输入新树,两树便一样高大伟岸。金黄灿烂的树,紧紧靠着枯树,是依偎,也是扶持,感受它生时的温暖。有树叶的那一棵,金黄的叶片在风中呢喃,这是一首歌颂当下的歌,凡是有心,走近便可以听到。
胡杨不可能到处都有。老张带我们到过罗布泊边缘的一条长长的裂谷。沿着丝绸之路的古道旧辙,一路上烟尘飞扬。如果在五颜六色的外面世界,那么这些到处都是的尘土惹人讨厌,但是这里一片荒漠,浩大静穆,只有电线杆才能告诉你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人在生活。
我们见到了峡谷的两壁,都有连续不断粗糙但是曼妙的圆弧,这是水的痕迹,洪水带来汹涌的激流,冲击罗布泊夹杂着砾石的沉积层。一次次大水,切割了大地,让泥岩袒露了侧壁,留下年轮一样的印迹。在谷底走了约一公里,路上寸草不生。
森然中,依然见到了生命的迹象。天只有狭窄的一条,阳光斜照,光痕便现出空气中飘着一些亮晶晶的飞絮,植物种子举着小小的伞,缓缓移动。飘落谷底,互相粘连,如一团毛茸茸的纤维,偶有小风,便无声滚动,无风时,飞絮们便是安静孤寂的一群。
它们来自何处?出了峡谷,在地面寻找,茫茫荒滩上,植物本来就少,连蒲公英也没有。想起来,数公里外,见到过一片芦苇,现在正是芦苇飘絮的季节啊。
便问老张,胡杨的种子是否也是这样?老张说,炎热的夏季,那时大量带有冠毛成熟的种子随风飘散。胡杨种子极易失水而丧失发芽能力。种子就像是生命的信使,将信息传到峡谷。或许峡谷形成时流过太多的水,现在旱得出奇。满地砾石和盐碱,又没有合适的土壤,可是年年都有生命的信使来到这不毛之地,飞絮落入峡谷,存活不久,便因失去水分不再呼吸。每一颗种子的存在,或许都可视为须臾,而峡谷的峥嵘是以百万年计数啊。
罗布泊裂谷,相对于这一片大地,还算年轻。我们又去了天山脚下库车和温宿附近的大峡谷,这两个峡谷的形成远较罗布泊的裂谷悠久。这里的风景告诉我们,绝无变动的永恒并不存在。水和生命在数以千万年的时间里,可让默然静立的山岭变样。
左拐右突的劲风带着时有时无的雨水雕琢着本来峻峭的丹霞山壁,粗糙的锐角都已经磨圆,展现柔和的线条,如蜡汁熔化而成。峡谷留住了水,时见短短的小水流,从地下冒出,又消失在砂石之下。就是这些水,成为那些飘浮在空气中,滚动在地面的植物种子的至高追求。峡谷里的植物一般矮小,散得很开,缘因土壤太薄,能够保存的水分太少。植物叶片大多数很小,是暗绿的,有些甚至还带点黯淡的蓝色,它们知道如何在灼热的气候中生存。它们终于在山坡上组成奇特的图案,漫山遍野啊。
这山景已经足够令人震撼,可是我们依旧有着莫名的期待。在一个转弯处,我们终于见到了一棵胡杨。那棵胡杨,正当盛年,生气勃勃,和红色的峡谷同框,灿烂金色有些突兀。无数胡杨的种子,千万年间的不懈光顾,无数次错失的须臾,积累了时间长度,终于有一些小小的伞,幸运地在峡谷里,稍厚土壤处,与水相逢。
人生毕竟短促,和山谷,和流水不可相比,即使面对胡杨,也是小年不知大年。匆匆过客,哪里能够将这样巨大空间里,漫长时间中,水和生命的故事想得周全?
但是我们的生命体验毕竟被激活了,在树下便可遐想:多少年后,这里会有一片自然的胡杨林吗?会有白杨和悬铃木出现在峡谷中吗?会在年年秋天,以一片又一片的金色成为峡谷的风景吗?
想象中的风景总是似曾相识,眼前又出现塔里木河岸沙漠中,那一片胡杨部落……
(有删节)
“金色”是本文的重要线索,请简要分析作者在游历中对于“金色”的理解。
(2026·北京顺义·二模)
5.阅读下面作品,完成下面小题。
天姥门户
过惆怅溪、司马悔桥,入斑竹村,见司马悔庙墙上“梦游”两个大字。
近三里长的村道,迤逦、漫长,再向东,则是天姥山。斑竹村因惆怅溪两岸曾生长斑竹而得名。村内古木参天,溪水潺潺,不闻“惆怅”之音,只感受到一种世袭的静谧、古朴和自足。小村像时光的一个停顿——停下来,向你讲述一座浙东山村的山水诗心。
斑竹村有“天姥门户”之称,是连接剡溪与天姥山的重要节点,位于新昌通往天台的古驿道,即谢灵运为游天姥山开辟的“谢公道”。走在鹅卵石村道上,鞋子仿佛变成了“谢公屐”。而“青云梯”“吟留台”等地名,又好像后人替李白重新命名了一遍,来和去、进村和离村,都是“梦游”和“吟留别”。
在村里游走,如徜徉于时光深处,忽然想到两个词:宿斑竹、语天姥。
“宿斑竹”出自《徐霞客游记》。徐霞客到达斑竹村并记录:“复西北下三里,渐成溪,循之行五里,宿斑竹旅舍。”“斑竹”即今斑竹。在我们文化语境中,天姥山是国人想象力的投照、内心精神的寄托、自然与人文的重构。它是唐代以来多位诗人打卡过的“诗山”,是李白梦游而忽魂悸魄动的“幻山”,也是承载着文人仕隐矛盾的“悔山”……徐霞客有严谨的科考精神,用“宿斑竹旅舍”几个字,标注出天姥山麓这座村庄的地理坐标,记录了他的行旅与休整,使众多诗篇中的亦真亦幻落地为“在地”,道出了它是交通节点、古道驿站,一个具体而真实的生活场所。
有“宿斑竹”,必有“饭斑竹”。斑竹有“斑竹铺”之称,可见历史上曾商铺云集。我好奇的是:徐霞客吃的是什么饭?他在游记中常写到“啜粥”“煮葵”,说明饮食十分简朴。他大概吃过斑竹村的山笋、榨面,但没吃过当代农家乐的土鸡煲,也没工夫去吃斑竹村最好的下酒菜——惆怅溪小鱼。
那么“语天姥”呢?李白用恢宏瑰丽的想象力创造出“语天姥”的巅峰——高蹈的浪漫主义精神图腾。李白之后,“语天姥”的诗人多了起来:杜甫写下“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许浑感慨“来往天台天姥间,欲求真诀驻衰颜”,陆游抒写“方舟泛曹娥,健席拂天姥”……可以设想一下,若唐代以降众多古典诗人作为“同时代人”,一起来到斑竹村,穿村而过,前往天姥山,这是何等的壮观与浩浩荡荡!仅《全唐诗》中2200多位诗人,
到过浙东的就有451人,写浙东或与之有关的诗作有1500多首。浙东唐诗之路上这支“诗歌军团”穿越时空,沿时间的“惆怅溪”顺流而下,仿佛能一直来到今天……
当然,此情形只是我的想象。没有“诗歌军团”在行进,只有空寂的街道、少量的游人、稀落的店铺。天气很好,初冬正午的光落进村里,散漫开来,暖洋洋的,使小村显得不那么落寞、冷清。据住在附近的老伯讲,年轻人都去城里了,百户大村只剩下五六十户老人。他的房子很老了,墙是就地取材的黄泥墙,屋檐下三个燕巢,院子里一棵枇杷树,一只小黑狗懒洋洋的,一把空荡荡的竹椅上,如同坐着空荡荡的光阴,光阴被拉长,村道也被拉长了……门头却是新的,是去年村里新修的。老伯希望来的游客越多越好:“到那个辰光,年轻人说不定就回来了。”
与诗人“语天姥”有所不同,这座安静的山村更像是“不语天姥”。
“不语天姥”的,有苍翠的群山、慢下脚步的惆怅溪;有司马承祯在此隐居的传说,司马悔桥、司马悔庙正是为了纪念他而留下的历史遗迹;邻近还有一座小桥——“落马桥”,是历代文武官员下马反思自身仕途的地方……
群山,一门黛青色“隐学”;村庄,一部“活”的历史。不言不语。
与妻穿村而过,向东走,就进天姥山了。青云梯登山道、霞客古道新昌段、一间东倒西歪的茶亭、一座斑驳古朴的石板桥……我们走得比较慢,走走停停。风景太美,令人驻足,不断张望、惊叹——风景如画。一幅幅十一月暖阳下的油画,梵·高色的油画,大自然分泌浓郁色彩的油画,来自《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油画……进山一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问山上下来的游人:登顶拨云尖主峰还需多长时间?答:一个半小时。看来今天已不可行了。我对妻子说:“现在就返回,刚才进村太快,还得看看斑竹。”
再次进村,已近黄昏,村里热闹了许多。干活的中年人从山上和山下回来了;多了两三个顽皮孩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人低头做稻草毡子,为即将酿制的米酒准备“保暖外套”;有人从山上捡来松针、落叶、树枝,为土灶储备过冬的燃料;有人用萝卜缨子做梅干菜,为餐桌增添古老的风味;红薯条、黄瓜条、芥菜晒在路边、木架上,看上去十分满意,好像在说:“晒一晒初冬最后的暖阳,多么的好,丰盛鲜活!”
当你慢下来,世界才能动起来。那些品种繁多的菜干也仿佛在告诉你:生命需要一段“晾晒时光”,安静、沉淀、发酵,等待开坛。
斑竹村是一个真实的梦境,入口和出口都连着广大的世界。
(取材于沈苇的同名文章)
本文以行踪为线索,请结合文章,简述作者两次进村的感受。
(2026·甘肃兰州·二模)
6.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一春梦雨到双江
徐剑
车还未出双江镇,雨便又下了起来。毕竟是别离之雨,挟着几分留人的韵味。细蒙蒙的,那飘飞的样子,是他所熟悉的,是雨,像雾,如幻亦如电。若此时站在吊脚楼上,雨落杉树皮瓦上,无声,也无痕。那是他少年从军的山雨,还是青春的泪痕,抑或衰年寻旧的老泪?
地湿了一大片。他站在宾馆停车场上,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通道[注]县城,老城已寻不到旧时模样,五十年前那两条方块字老街,被新扩张的城郭湮没。那晨起的军号声、早操的脚步声,也被遽然而至的暴雨湮没。
登车,盘旋而下,往通道县城独岩驶去,穿双江镇而过,溯十六岁当兵进山的路,逆向而行,出通道境,往龙胜、桂林驰骋。雨越下越大,远天有惊雷响起,风声、雨声、雷声、马蹄声,车轮滚滚,合奏成中央红军通道转兵的交响吗?通道,与广西龙胜仅一岭相隔,红军就是从山那边走过来的,山脊最高处,一棵棵老松树峙入云间,迤逦于山岭的骑线上,从高至低,宛如红军将士从苍茫中走来,沿散兵线一排向前。湘江战役后,经历喋血之战的中央红军,一支疲惫之师,虽然跳出湘江之劫,越兴安而入龙胜,但敌机仍在天空盘旋,往红军队伍里扔炸弹,企图将他们轰出广西境。山重水复间,终于爬过青龙界,入湖南通道县甘溪、坪阳乡,此为北越襟喉啊。一界分南北,南坡为恩科亚热带沟谷雨林。北岭呢,楚山赫赫巍巍,冷雨遇冰点气温,千山皆白哟,冰凝湘黔。部队严重减员,从离开于都河的八万之众,骤减为三万余人,伤亡惨重啊,只得往通道走去。
通道,一时成了生死存亡之地。
通道转兵之地,应该是这支人民军队的福地。
那一年冬季,也是红军先前走过的雨天。黔山冰雨逐北越,烟雨朦胧,楚山未白,他却愁白少年头。接兵排长说过,这群云南新兵为特种部队所招,营盘在南中国海边。然,运兵的闷罐车却在桂林戛然停下。只听排长命令道,全体注意,准备下车。他们一个跟一个,跳下军列,落到山水甲天下之城。
蔚蓝色的大海成空。百越之地,却也山涛如海。他未及看一眼桂林山水,一百多辆兵车在军供站广场排成出征方阵。爬上大厢板,头上扯着帆布顶篷,可遮风挡雨,向着当年红军通道转兵之地驰去。
车厢后兜不见漓江风情,前方,一个叫龙胜的青龙界横亘岭上。天仍飞着细雨,遮住了他遥望湘西的风景风情,那是怎样一个青春试炼之地啊?解放牌军车,盘旋向上,朝青龙界而去,呼哧呼哧地,一会儿车入云间。过大山垭口,然后盘桓向下,从云间仙境再入人间,河谷有侗族、苗族村落,山顶上则是瑶族村寨。天河之下,山寨星罗棋布。车子摇来晃去,终于到底了。又是新一轮的盘旋,山重水复,仿佛永远也转不出大山。司机铆足劲,轰大油门,继续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轮回向上,翻越青龙山界。
遥想当年,那支仅剩下三万多人的红军队伍,不知是如何抬着病号,搀扶着伤员,一步步走向通道的。
过了青龙界,便是湖南通道县。那是1974年12月,岁末的冷雨有一种彻骨的寒,他喜欢那冬季的山雨。冷雨如牛毛,落在青松枝上,雨雾成珠,一夜寒流袭来,冰凝楚山,玉树临风,映着侗家吊脚楼,恍如阆苑仙境。
夜雾早早地落了下来,掩没了山野、河流、田畴、侗寨。暮色将至时,兵车还未抵达双江镇。天渐渐黑下来了。过独岩时,他坐在帆布罩着的车厢里,并未看清独岩高峙入云间,伫立于县城三岔路口,像金刚武士一般,问天拿云。当兵的人称它为独秀峰,丹霞地貌的典型遗存。他坐的兵车,沿山边蜿蜒驶过一户户人家,不知车行了多久,军车与村庄渐远,左拐,驶入一片山坳,便戛然停下。
到了。全体下车!
跳到泥泞的地上,结庐于兵营,新兵连居然是篱笆墙、茅草房,杉树皮做瓦,睡大通铺,那是他青春的第一个泊地。
冻雨下了一夜,下了一个漫长的冬季。
翌日。拂晓出早操,在雨水中跑步。东方一抹白,远山、侗寨、秋后的水田、稻根依旧,皆隐入一片烟雨朦胧。此乃他入湘西时,虽未曾读过从文之书,却先睹从文浏览过的自然风光。
当兵五十年后,再返通道县城,他住的宾馆,便建在当年丹霞岩上。坐车下山,他匆匆往老团部家属院走去。占地两三个篮球场大的家属院,人去楼空,大门紧锁。可是,他所熟悉的老团长和老政委的身影一一浮现。
那一年,他19岁,成了政治处最年轻的军官。彼时,他住在政治处二楼,傍晚时分,不时见组织股干事老吴,带着警卫排一群大个子,扛着镐头铁锹,到独岩烈士陵园挖墓穴。那是他的战友,在深山修筑导弹阵地时,将一座山掏空,筑梦长城。有时,常遇大塌方,总有战友壮烈,最多一次七伤八亡,被称为七上八下。葬礼皆在子夜进行,一辆军车拉来几具棺木,年轻的士兵悄然埋于独岩之下,一峰独秀,青春之魂化作丹霞红灿。他不解,问老团长,为何不轰轰烈烈办一场,吹着侗家芦笙、唢呐,放着鞭炮送他们上路。老团长脸一拉,你懂个啥。当兵是干什么的?他说保家卫国。部队驻小城为什么?他又答曰,保一方土地和平安宁。若隔三岔五举行葬礼,部队抬着棺木穿小城而过,还不扰乱了双江人民的宁静。
懂了。也许从那天起,他融入铁血军人魂,铭记那些早殇的芳华。执意为牺牲的战友,为自己16岁当兵岁月写几部大书。
那一年春天,他携着刚获奖的导弹系列三部曲之《大国长剑》《鸟瞰地球》回到双江,登上独岩烈士陵园,一本书,一页纸撕下,碑碣般古方块字且作祭品,纸船明烛照天烧,祭祀长眠于斯的年轻战友,他们年岁最大的56岁,最小的年仅16岁……
天阴沉沉的,当他的书烧至冥火最旺时,独岩上空忽然闪电犁云,惊雷传来,大雨滂沱,长歌如雷,如诉如泣。
当兵五十年后,夏月这场暴雨,铺天覆地袭来。仿佛是从九十年前红军翻越的青龙界吹来。湘江血雨,红色激流一般。车抵当年走过的甘溪,出通道县境,青龙界上青龙怒。暴雨锁龙胜山城,挡风玻璃雨帘如瀑,几乎看不清路面。行至桂林城郭时,漓江水满,街衢被淹,低凹处,楼道进水。他很幸运,一城风雨一江水,他未被洪水所扰,抵达桂林西站,在16岁跳下运兵军列的地方,登上驶往昆明的高铁。天命剑客仍少年,壮心不老啊。
高铁列车驶离桂林时,他朝湘江、青龙界远眺,十万大山的暴雨,雪峰山麓的冬雨,或滂沱,或绵绵,惊雷声绝,是红军战马蹄声,还是通道转兵的脚步声传来?风起,云过,雨润人间,一春梦雨到双江啊,青春之魂留在了那里。
(有删改)
[注]通道:指通道侗族自治县,隶属湖南省怀化市,位于湘、桂、黔三省的交界处。1934年12月12日,中共中央负责人在通道召开紧急会议。会上决定放弃原定计划,避开蒋介石的重重包围,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这段扭转中国革命的历史,史称“通道转兵”。
作者回忆少年从军经历时,采用“中央红军通道转兵”和“少年从军桂林转兵”两条线索交织行文,产生了怎样的叙述效果?请简要分析。
(2026·陕西西安·模拟预测)
7.阅读下面的材料,完成下面小题。
黄河,母亲的河
魏巍
①黄河,是我故乡的河,母亲的河,我从小对她就是熟稔的和亲昵的。我多次渡过她的激流,也察看过她各段的腰身和雄姿,可是却没有观赏过有名的壶口瀑布,这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
②黄河离我住的县城不算太远,离黄河五六里远,就能听到远远传来轰隆隆、轰隆隆,一种近乎天际滚过的轻雷。住在黄河岸上的人,大约十几里外在枕上就能听见这隆隆的涛声了。我第一次走到她的身边时,真要惊呆了。哦,这就是黄河吗?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赭红色的滚滚黄流,无涯无际,仿佛整个大地在向前移动,而你站在岸边,反而像站在船上向后漂去。我也曾登上邙山之巅看过黄河:遥望北岸,仅能看到一条窄窄的模糊的黑线;而向西一望,却是天连水、水连天,那汹涌澎湃的黄流,就像真的是从天上倾下来似的。唯有这时你才能真正体会到“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境界。
③卢沟桥的炮声震动着全国青年的心。接着是敌寇深入华北,大片国土沦丧。当我面对着黄河滔滔的巨浪时,不知怎的,我再也制止不住自己的泪水。黄河啊,那一次我记不清洒向你多少泪水了!当时我写下了五百行的长诗,随之便离开了故乡。
④在西安,我赴延安的行动受阻,不得不折返潼关。在这里我又看到了黄河。她刚从秦晋的峡谷里奔腾而出,顿时呈现出狂放不羁的性格,那一泻千里的气势是何等的豪迈!当我在汹涌的水流上回顾巍巍雄关,也许因为一种慷慨赴战的心情,觉得祖国的山河真是从来未有的壮丽!
⑤此后,我接触的就是秦晋峡谷间的黄河了。一九三八年春初,我随军经山西吉县到延安去,正巧在壶口附近渡河。可是一来军情紧急,日军距我仅十五华里,二来黄河正在解冻,我们便急匆匆地踩着冰越过去了,哪能看到壮观的壶口瀑布呢!我只记得,当时每个人挟着一束谷草,边走边把谷草铺在冰上。黄河的冰足有一两丈厚,有一块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我们是沿着曲曲折折的冰的边缘走过去的。
⑥在延安经过八九个月的学习,我又回到前方。这次是在壶口的上游佳县渡河。尽管黄河在秦晋峡谷中涛声震耳,常常发出狮虎一般的吼声,可是比起我故乡的黄河,我总觉得她不是黄河。【A】我同伙伴们一起跨上木船,本来想在船浮中流时好好地欣赏一番,不想在艄公们的呐喊声中,船颠了两下便像箭一般地斜射到了对岸。从此,我便好多年没有见过黄河。
⑦解放战争后期,我随大军参加了解放大西北的战役,又在潼关南渡黄河。解放宁夏后,我便和我的团队一起,驻守在黄河边的一座小城。那时我朝朝夕夕都可以看到黄河,来往银川也要渡过她。这里虽不像我故乡的黄河那样浩瀚,但却比秦晋峡谷中的黄河宽阔得多。她行驰在贺兰山下的黄土高原上,显得那样从容不迫;水流上不时漂过的羊皮筏子,也浮浮沉沉、悠然自得。她是多么尽职尽责地滋润着这里的土地,使这里成为塞北江南。
⑧近几年,我又看了包头、兰州等处的黄河,还有青海高原“远上白云间”的黄河。黄河的源头对我自然是有吸引力的,但未必有亲近她的机缘了。而近在咫尺的壶口瀑布却始终没有观赏过,这不能不是最大的憾事。
⑨终于,这次乘赴延安的归程之便,可以了却这一心愿了。
⑩壶口在宜川境内,距县城还有一百多华里的路程。我们在宜川略事休息就上路了。路上,宜川的同志说,壶口是黄河唯一落差四十多米的大瀑布。正谈叙间,忽见前面的河谷里腾起了几丈高的白烟,仿佛大团大团的白云落在峡谷里。刚想动问,宜川的同志就指着白烟笑道:“那儿就是壶口瀑布了。”我们望见升腾着白烟的瀑布下,簇拥着的游人正在指指画画地观看,怎肯就此止步呢!说话间,我们就攀缘着危岩跳下去了。我刚刚接近瀑布,想站在岩石上留一个影,不意被溅起的飞沫打得衣襟尽湿,不得不向后退了几步。这时,忽听耳边有人叫:“彩虹!彩虹!”我仰头一望,果见头顶蒸腾的白雾中挂着一弯伸手可触的七色彩虹。【B】此时此地,虽上有惊涛凌空但不见其状,下有深渊雷鸣也不见其形,一切都为白皑皑雾蒙蒙的雪涛所掩盖,只觉山摇地撼,夺人心魂。
⑪向北望去,那汹汹黄流简直像千万匹战马疾驰而来,两岸群山却似在惊飞后退。俯视窄窄的壶口,惊人的狂涛如同三条争相夺路的黄龙扑下断崖。啊!看,黄河在一霎时竟立起来了!呵,壶口瀑布,你哪里是什么瀑布呢?一条偌大的黄河,在秦晋峡谷间也足有四百米宽的黄河,要从仅仅三四十米宽的壶口冲过去,这该是何等的声势啊!世界上哪有这等声势的瀑布呢!不,这不是瀑布,这既不是高山断崖间那种雄浑的匹练悬空的瀑布,也不是静谧幽深的山林里那种如珠帘垂落的瀑布,更不是那种曲转曼回、细流如线、饮泣似咽的流泉;这是夺路求生的惊涛,是冲决一切的狂澜,是集万钧之力准备与敌决一死战的大军,是不容任何人轻侮的、黄河之被称为黄河的那种力量和尊严!在这一霎之间,我似乎进一步感悟到黄河的性格了。
⑫呵,我的故乡河,母亲的河!你像你的土地那样朴素,那样厚重和真诚;你挚爱和平,并不想要别人什么;你的坚韧力常常出人意料;当你驰行在西北高原时,你是那样的雍容大度;当你进入秦晋峡谷,被两岸群山紧紧地约束着,你仍然忍受了;可是,当你进到壶口,恶岭怪石要从根本上断绝你的生路时,你暴怒了,你再也不能忍受了,这时候,你才显示出你内在的真正的性格,你的无可抵御的力量,掀起万丈狂涛,予毁灭者以毁灭!
⑬啊,黄河!我故乡的河,母亲的河,中国的河!
写于1992年
【内容梳理】文章以时间和空间为线索,记叙了作者多次与黄河相遇的经历。请根据提示,完成下列表格。
时间/地点 | 黄河的特点 | 作者的感受 |
童年在家乡 | ____________ | 震撼、惊叹 |
抗战时期潼关 | ____________ | 山河壮丽,慷慨赴战 |
解放后驻守宁夏 | ____________ | ____________ |
晚年游壶口 | 冲决一切、无可抵御 | 震撼、崇敬 |
(25-26高三上·广东肇庆·开学考试)
8.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绿意升腾的林海
云舒
早些年,每当去承德,总有朋友建议去坝上看看。我问,坝上有什么好看的?朋友说当然是看树了,去塞罕坝看看荒漠上的树海,那里是机械林场工人种植的树的海洋。我想,天然林我都见过,人工林又有什么看头?不过是一棵树挨着一棵树,能生出多么美的风景?然而这些年,塞罕坝的名声越来越大,成为一个生态文明建设的典范。这样的变化让我心生好奇,今年,我终于有幸与这片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林亲密接触。
走进塞罕坝,第一眼看到的是树,是一棵棵高大挺拔的落叶松、樟子松、云杉等汇聚而成的绿色海洋。绿色的枝叶如一朵朵浪花,与天上的白云交相辉映。不知是白云挂在了浸满绿意的树梢上,还是绿意升腾到了云端,它们在天上悠然起舞,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生命的奇迹与大自然的伟大。那一瞬间,我仿佛踏入了一个绿色的梦境。
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在绿色的波浪间闪烁跳跃,光合作用也在无声中进行着。如果说一棵树就是一台制氧机,那么百万亩林海无疑就是一个硕大的天然氧吧。“请尽情地呼吸”,是我们一行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在塞罕坝,每一口空气都是新鲜的。
微风吹过,林海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树木在低语交谈,又仿佛是在竞相生长。它们枝叶交织,互相勉励,树起一座座绿色丰碑,形成一道道绿色屏障。
我们在塞罕坝短短三天,就经历了两场雨。到达的那天傍晚,我们相约去看星星。谁知刚走到驻地外,天空就飘起了雨丝。后来听塞罕坝展览馆的讲解员说,如今塞罕坝的雨水丰沛得益于树。“山上多栽树,等于修水库,雨多它能吞,雨少它能吐。”一棵树就是一个泉眼,一片林就是一个蓄水池。塞罕坝是滦河、辽河两大水系的发源地之一,其中滦河是京津的重要水源。塞罕坝涵养的水流向滦河,润泽了京津。
树木们向大自然释放自己的生机,调节着塞罕坝的气候。与建场初期相比,塞罕坝及周边区域小气候得到有效改善,无霜期由52天增加到64天,年均大风日数由83天减少到53天。
漫步林中,我们不时为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停下脚步。不时有松鼠调皮地扔下松塔,如果你足够幸运,还能看到鹿的身影。我们纷纷拿起相机拍照,为了解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的名字,打开软件识别,或向随行者讨教。塞罕坝像一位博物学导师向我们展现着生物的多样性,让我们乐此不疲、流连其中。
那本《塞罕坝机械林场野生动植物图鉴》,在我从塞罕坝归来很久之后,仍放在案头。每天翻一翻、看一看,仿佛依然置身林海之中。我看见了春天花草发芽,夏天开花结籽,秋天种子随风飘转落到一棵棵树下,冬天在落叶的怀抱里安眠,它们在每一季都活出了自己的精彩。我看到金翅雀穿着华丽的羽衣在松枝上荡秋千,白鹡鸰在树林里轻盈地穿梭。我沉浸在人与自然的和谐大美中,由衷感慨:是树庇护了花草,也是树庇护了鸟儿。
说到树,就不能不提塞罕坝机械林场那棵树龄200年以上的落叶松,它被当地人骄傲地称为“功勋树”。它的树干,历经风雨却依然挺拔;它的枝叶,繁茂而绿意盎然。它是塞罕坝的骄傲,也是大自然的杰作。林场的同志告诉我们:“塞罕坝从一棵树到亿万棵树的故事就是从它开始的。”
历史上,塞罕坝水草丰美、森林茂密、鸟兽繁多。但由于开围放垦和自然灾害,这里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千里松林消失了,美丽的高岭变为茫茫荒漠。寒风长驱直入,推动沙漠南侵,沙尘浩浩荡荡横扫而来。由于浑善达克沙地与北京城有平均千米的海拔落差,有人形象地打比方:“如果这个离北京最近的沙源堵不住,就相当于站在屋顶上向院里扬沙子。”
良好的自然生态是亿万年形成的,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福祉。如果要恢复,不是一句话的事,而是要有坚定的信念,要忍千万重的苦、克服千万重的难。
上世纪60年代初,国家计划在这里建设大型国有林场,恢复植被,阻断风沙。探察当地植被的过程中,一行人眼见的全是一片片衰草和雪原,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个人影。这里真的能建成林场吗?探察组成员心中不禁冒出一丝丝疑虑和寒意。一番苦寻后,他们终于在渺无人烟的荒漠深处发现了这棵突兀耸立着的落叶松。那一刻,人们激动得欢呼起来,泪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希望的亮色。专家说:“这棵落叶松少说有150年,它是历史的见证,证明塞罕坝上可以长出参天大树。今天有一棵松,明天就会有亿万棵松。”
在这棵“功勋树”前,一棵棵树都争先恐后诉说着它们的见闻、它们的故事,分享它们的喜悦与激动。在时光流转中,它们用年轮刻下了从一棵松到百万亩林海的绿色发展印记。
“哇,这蘑菇好漂亮、好多呀!”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路边草丛中冒出一朵朵顶着小花伞的蘑菇。正在为树木做“体检”的林场同志说:“昨天一场雨,今天蘑菇就出来了。”我们七嘴八舌地问道:
“这蘑菇能吃吧?你们每年能采不少吧?”
“我们这个季节不采蘑菇。”
“为什么?怕这个季节的蘑菇有毒?”
他一边扯着皮尺和他的同事为树量“腰围”一边说:“这个时段下去,容易把草踩塌了、踩倒了。我们等秋天草黄了才去采蘑菇呢。”
我的心头一动。这些可亲可敬的林场人,真的是对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呵护备至!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片树林。棵棵高大笔直的松树矗立,灌木、青草在林下铺展开来,一朵朵紫色、红色、黄色的小花点缀其上,一片和谐宁静。
站在塞罕坝的最高点月亮山,向远方望去,一棵棵树镶嵌在白色的云朵里,像极了一枚枚绿色翡翠。这些随着云朵千变万化的翡翠让我们产生了无尽的遐想:昔日的一棵“功勋树”,到今日的亿万棵树,假以更多时日,美丽的塞罕坝又会生出怎样的惊喜呢?
文章采用双线索行文,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24-25高三上·广东·阶段检测)
9.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的项脊轩
谭学韵
多年以后,震川先生回到了那一间小小的项脊轩,望着枝缠藤绕的篱笆木门,心里头百感交集。他轻轻拂袖,掸去门把上的尘灰,吱呀一声,门开了,像是知晓故人的归来。
沿着青石板路望去,繁芜的杂草丛中,手植的枇杷树映入眼帘,亭亭如盖,亭亭如盖……几缕阳光从密密匝匝的叶隙间倾泻下来,用丝缕温情雕刻着往日的小轩:茂盛的兰桂,反照的日影,案头上的书卷,未燃尽的油灯,乳白色的象笏,以及亲人们的音容笑貌……
和震川先生一样,我也回到了那条灰白色的街道,站在那一栋旧式居民楼面前。原先安装在一楼、面朝大街的深青色大铁门已经拆除,留下来的只有因频繁开关门撞击而成的凹缝。我畅通无阻地迈进仅有少量太阳光线照进的小巷,视线在两侧灰暗斑驳的水泥墙上搜寻着、扫描着,然后定格在某一瞬间——儿时在墙上刻下的三只小火柴人儿,它们还在。
我凝望着最初的凝望,满怀温柔,满怀感动,仿佛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交汇。
那栋楼是爷爷留下的,一共五层,爸爸一家住在五楼,三叔家住在四楼,四叔家住在三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独立的阳台,没有直上直下的电梯,但有夕照下的阅读时光,有一家人的团圆饭,有三个小屁孩儿的笑与泪……在那栋旧楼房里,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悲欢离合,成为难以割舍的童年记忆。
在《项脊轩志》中,归有光曾描绘修葺前项脊轩的模样——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潮湿如青苔般肆意滋长,屋内昏天暗日,待久了令人产生晕眩之感。书斋空间有限,案头上书卷尚且无法安放,更何况他勃发的意气。和项脊轩相比,我对自己的旧屋不禁要感叹一句:幸甚至哉!
旧屋的“阳台”只是沿着窗户搭建的一排粗铁丝网,上面放着许多植物盆栽。有两盆“肥美”的芦荟,是奶奶从乡下移植过来栽种的;有一盆兰花和一盆水仙花,是每年逛花市时妈妈必须置办的“年货”;还有爸爸最爱富贵竹,时不时带回来几枝,一齐放在长型的陶瓷花盆中,直至插满,苍翠欲滴。闲暇时,他们总爱争论谁的植物更耐看或更旺盛,而我在一旁观望“看戏”,偶尔充当一下“墙头草”,心里也甚是愉快。
我喜欢下午趴在阳台边上读书,阳光透过铁丝网洒落在书上,形成格子状的光影。累了,便俯视街道上穿梭往来的人和车,猜想着他们的故事;抬头远眺,目光越过林林总总的居民楼,可以望见眷恋在半空上的落日。夕阳西下,书面上的光影逐渐从书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从阳台一头的盆栽移动到另一头的盆栽……
再回望几百年前的项脊轩,修葺过后,一切都焕然一新,震川先生得以在干爽明亮的书斋畅意阅读,读书时的思绪也随之清晰起来。于是乎借书满架,无所不读。忽而偃仰啸歌,听万籁声;忽而冥然兀坐,写一案文……豪放自在,悠然自得。眼倦时,透过一扇嵌着古木的窗牖,可见寂寂庭阶啄食鸟,可见一轮明月上半墙,亦可见几枝桂条影斑驳,有如东坡“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之妙也。渊沉于此,震川先生也不禁发出感叹:东坡啊东坡,只恨我生不在彼时,要不我也能与你共享那一夜的月明,畅谈那一刻的人生,你也不用遗憾少了那一个闲朋挚友。
如果说,震川先生未分家时的项脊轩是“庭中通南北为一”,那么我的则是“楼中通上下为一”,一家只需在自己所在的楼层往楼梯处喊一声,响亮的回声便可迅速将信息传达至不同层的另两家。而在家中,最经常吆喝的要数奶奶了。她喜欢上下穿梭于三层楼,也不嫌累,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日常相聚,只要她喊一声,我们便会来到她所在的一楼,聚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的时光是轻松和谐的,特别是年夜饭,一家人相聚于此,小孩儿坐在一起互相打闹嬉戏,奶奶不住地唠叨柴米油盐生活琐事,父辈们举杯畅饮,聊聊过往一年的经历和收获,谈谈新一年的计划和希冀,颇有一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之况味。在这一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饭桌上,过去一年纷纷扰扰的烦恼和形形色色的喜乐,似乎都得以安放在桌的一隅,弥漫在空气中的,是一家人、十颗心汇聚在一起而发散开来的温暖。
2012年,爸爸拿出了十几年的积蓄,购买了当时市里一个新楼盘的套房,我们一家成为最早从老楼搬走的。还记得搬家大货车来到楼下的那一天,我在自己房间里独自待了很久。日影下的文字、饭桌上的碗筷、泥墙上的小人……直到爸爸妈妈敲开房门,我才从深重的记忆中醒来,走出房门,客厅空空。
随后几年,三叔和四叔也陆续从老楼搬离,迁到不同的小区。虽仍在同一市区,但因奔波于各自的工作与家庭,一起聚首围桌吃饭的时光越来越少了。而由于年龄的增长,腿脚不便,奶奶不再能够频繁地来往于三家之间。尽管如此,老人家仍常念叨:要努力读书啊,阿嬷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考上大学。
震川先生也曾回忆起大母的喃喃之语:“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听罢,仿佛夹杂着时光远逝的一丝悲凉,但在苦累暗淡之中,又一切都生了光辉。
(有删改)
本文设置了归有光和“我”两条线索,他们时而相对,又时而交融,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妙处。
(2020·新高考Ⅰ卷·真题)
10.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建水记【注】(之四)
于坚
看哪,这原始之城,依然像它被创造出来之际,藏在一座朱红色的、宫殿般的城楼后面,“明洪武二十年建城。砌以砖石,周围六里,高二丈七尺。为门四,东迎晖,西清远,南阜安,北永贞。”(《建水县志》)如果在城外20世纪初建造的临安车站下车,经过太史巷、东井、洗马塘、小桂湖……沿着迎晖路向西,来到迎晖门,穿过拱形的门洞进城,依然有一种由外到内,从低到高,登堂入室,从蛮荒到文明的仪式感,似乎“仁者人也”是从此刻开始。
高高在上的是朝阳、白云、鸟群、落日、明月、星宿,而不是摩天大楼。一圈高大厚实的城墙环绕着它,在城门外看不出高低深浅,一旦进入城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飞檐斗拱、飞阁流丹、钩心斗角、楼台亭阁、酒旌食馆、朱门闾巷……主道两旁遍布商店、酒肆、庙宇、旅馆……风尘仆仆者一阵松弛,终于卸载了,可以下棋玩牌了,可以喝口老酒了,可以饮茶了,可以闲逛了,可以玩物丧志了,可以一掷千金了,可以浅斟低唱了,可以秉烛夜游了……忽然瞥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那类女子——建水的卖花女与江南的不尽相同,这边的女性身体上洋溢着一种积极性,结实、健康、天真——正挑着一担子火红欲燃的石榴,笑呵呵地在青石铺成的街中央飘着呢。不免精神为之一振,先去买几个来解渴。
街面上,步行者斜穿横过,大摇大摆,扶老携幼,走在正中间,俨然是这个城的君王。满大衡的雕梁画栋、摊贩食廊、耄耋之辈……令司机们缩头缩脑,不敢再风驰电掣。城门不远处就是有口皆碑的临安饭店,开业都快七十年了,就像《水浒传》里描写过的那种。铺面当街敞开,食客满堂,喝汤的喝汤,端饭的端饭,动筷子的动筷子,晃勺子的晃勺子,干酒的干酒,嚼筋的嚼筋,吆五喝六,拈三挑四,叫人望一眼就口水暗涌,肚子不饿也忍不住抬腿跨进去。拖个条凳坐下,来一盘烧卖!这家烧卖的做法是明代传下来的,肥油和面,馅儿是肉皮和肉糜。大锅猛蒸,熟透后装盘,每盘十个,五角一个。再来一土杯苞谷酒,几口灌下去,夹起一枚,蘸些建水土产的甜醋,送入口中,油糜轻溢,爽到时,会以为自己是条梁山泊好汉。
临安饭店后面,穿过几条巷子走上十分钟,就是龙井菜市场,那郑屠、张屠、李屠、赵屠……正在案上忙着呢。如果是七月的话,在某个胡同里走着,忽然会闻见蘑菇之香,环顾却是老墙。墙头上挂着一窝大黄梨。哪来的蘑菇耶?走,找去,必能在某家小馆的厨房里找到,叫做干巴菌,正闪亮亮的,在锅子中间冒油呢。这临安大街两边,巷子一条接一条流水般淌开去。在电子地图上,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巷是大片空白,电子地图很不耐烦,只是标出一些大单位的地点和最宽的几条街,抹去了建水城的大量细节,给人的印象,似乎建水城是个荒凉的不毛之地。其实这个城毛细血管密集,据统计,建水城3.3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有30多条街巷,550多处已经被列为具有保护价值的文物性建筑,这是很粗疏的统计。许多普通人家雕梁画栋的宅子、无名无姓的巷道并不在内。在巷子里面,四合院、水井、老树、门神、香炉、杂货铺、红糖、胡椒、土纸、灶房、明堂、照壁、石榴、苹果、桂花、兰草、绵纸窗、凉粉、米线、青头菌、炊烟、祖母、媳妇、婴孩、善男信女、市井之徒、酒囊饭袋、闲云野鹤、翩翩少年、三姑六婆、环肥燕瘦、虎背熊腰、花容月貌、明眸皓齿、慈眉善目、鹤发童颜……此起彼伏,鳞次栉比。
在这个城里,有个家的人真是有福啊。他们还能够像四百年前的祖先们那样安居乐业,不必操心左邻右舍的德行,都是世交啦。有一位绕过曲曲弯弯的小巷,提着在龙井市场买来的水淋淋的草芽(一种建水特有的水生植物,可食,滚油翻炒数秒起锅,甜脆)、莴笋、茄子、青椒、豆腐、毛豆、肉糜、茭瓜……一路上寻思着要怎么搭配,偶尔向世居于此的邻居熟人搭讪,彼此请安。磨磨蹭蹭到某个装饰着斗拱飞檐门头的大门前(两只找错了窝的燕子拍翅逃去),咯吱咯吱地推开安装着铜质狮头门环的双开核桃木大门,抬脚跨过门槛。绕过照壁,经过几秒钟的黑暗,忽然光明大放,回到了曾祖父建造的花香鸟语、阳光灿烂的天井。从供销社退休已经三十年的祖母正躺在一把支在天井中央的红木躺椅上,借着一棵百年香樟树的荫庇瞌睡呢。
(有删改)
【注】建水:县名。在云南省,旧称临安。
本文采用空间和时间两条线索行文,请分别加以简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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