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番茄APP上进行深度阅读是一件难事

图番茄小说APP上架了很多免费的文学经典，为了省下购买纸质书的钱，我在app的书架上收藏了不下一百本待阅书目，但实际上，我在番茄APP上深度阅读的效率远远低于我看纸质书。

按理说，既有人文社科、严肃文学，也可以看网络小说以及刷短剧，似乎能满足一个人更多样的阅读娱乐需求，但实际体验并没有那么好。

先不说APP上网文和短剧内容的数量仍然占大多数，随机刷新一个页面，推送的网文和短剧内容的概率一定大于文学经典。到了用户使用端，受时间碎片化的影响，人们打开网文和短剧的行为更容易，因为那些抓马情节（如重生、穿越等）对人的吸引是瞬间完成的，受时间、地点、环境限制的影响更小。

与单纯的大众娱乐向的网文、短剧不同，文学名著往往不吝啬笔墨在环境渲染、草蛇灰线的铺垫、角色的心理活动上，而社科类书籍中多角度理论诠释和逻辑推演，精深专业的词汇和各种长难句更是常有之事……这些都需要更高的理解能力和投入专注度，难以在碎片化阅读中实现。

前段时间我看到个微博，说如今的网文小说的排版，会考虑到手机阅读的习惯，短短一两句就跨行分段，然而即使是过去的网文，有大段密集文字的情况是也十分常见。我想，这或许也是如今的人们已经很少阅读纸质书的原因之一——人们已经习惯了碎片、精简的段落文字，难以专注在大段长篇上。

左边为小说《庆余年》（2007年开始连载）开头，右图为小说《深欲难渡》（2025年开始连载）开头

其实电子书的优势非常多，比纸质书轻便，还能通过关键词搜索更快地定位查找想找的资料，围观网友的评论，与网友隔空互动。

但与单纯的电子阅读器有所不同，番茄APP的广告推流暴露了其弊端（除非花钱买会员），阅读的过程中不时弹出的购物软件、小游戏广告、短剧的抓马情节，会强制打断你的阅读状态——呈现出了一种对专注力的“围攻”。

《灵魂在工作》里提到，如今的数字通信网络时代显现出了一种“沟通过载”的处境，它让我们的隐私及其可能性被废除，而这种“隐私”不仅代表不被监视的权利，还有拒绝监视的权利，拒绝观看或持续接触我们宁愿不看不听的东西的权利。

而“海量投流”的广告也一种对私人维度感受的恶劣侵占，因为阅读也是一种十分私人的活动。纸质书的好处正是在于它所有的内容仅包含书的内容本身，没有消息提醒、广告推送，而因为书本的规格比手机更大，单页可承载的文字也远比手机屏幕要多得多，因此也更容易进行深度阅读而不被打扰。

在阿巴斯的电影《特写》中的一个片段，是司机在门外等待的镜头，那是一段不含主线剧情的空镜：司机看到路边有个空易拉罐，于是随意用脚一踢，易拉罐随着向下的坡道缓缓滚动，直至落到镜头之外。导演在采访中解释，这段空镜并无特殊的意义，仅仅是表达司机等待期间的无聊和接近真实的时间流逝感。

（图源自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特写》）

而这种镜头语言很难在短剧出现，因为短剧的节奏无法容纳对主线剧情无用的画面，多倍速的播放模式也无法呈现现实世界中对时间流逝的速度的感受。

因为习惯了短剧的叙事节奏而难以忍受慢节奏的镜头语言，因为习惯了阅读频繁跨行分段的文字，就很难投入阅读大段的整段文字。这些改变看似对个人的生活没什么影响，也有人认为，无论是看网文短剧，还是看名家著作、影史经典，终究不过是一种个人爱好而已，高雅的文学艺术品味也不能彰显一个人的优越感。

人类当然可以有一些低俗的娱乐消遣，但如果这份消遣如果来得太过容易，是否应该更加谨慎？我们真的要任由算法和大数据模型支配，不假思索地注入那些能即时体验“摘除大脑后的快乐兴奋”的内容吗？

戴锦华老师早有云：“你是在消费着这样的文化，好像你觉得它不过是给你提供快乐，不过是一种乐子，而真正严肃的是你去读那些厚重的那些已经在历史当中具有经典位置的著作，但是你在不知不觉当中，构造了你的情感方式，构造了你的价值观念，构造了你的生活方式。构造了你的向往、你的恐惧和你的需求的，正是那些你轻松地去消遣的东西，而同时正是这些轻松消遣的东西，它悄然地改变着整个中国视界，中国的社会，改变着这个社会的结构，改变着人与人之间关系，改变着人们对于生命、对于爱、对于恨、对于死亡等等最基本的观念，而我们却好像在知识上无力去面对它，它甚至完全是一个我们的文化地平线之下的潜藏的文化，潜在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