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学习|看国外律师同行如何使用 AI

2026 年版 · 基于 Zack Shapiro 律师执业经验整理

前言：为什么律师必须认真对待 AI

本文基于律师 Zack Shapiro 的真实执业经验整理，他经营一家只有两名律师的精品事务所，却承接了远超自身规模的并购、风险投资和监管业务。这不是理论探讨，而是一份关于「今天就能用」的实操手册。

以下是一个真实场景：收购交割前夜晚上七点，买方律师突然发出信函，要求重组多项关键交易条款，并暗示不接受就退出。三名助理可能要工作到天亮才能完成分析；而 Shapiro 在两小时内借助 AI 完成了核心分析，并在次日早晨顺利完成交割。

结论并非「AI 可以代替律师」，而是「会用 AI 的律师，可以做到以前需要三倍人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第一部分　思考方式重塑

1.1　你用的不是「法律 AI」，用的是「判断力放大器」

市场上有许多专为法律行业设计的 AI 产品（如 Harvey、Spellbook、CoCounsel）。它们的核心逻辑是：用律所的模板库来「训练」AI，让它套用本所的作业手册。这个逻辑听上去合理，但有一个根本性的误解：

模板从来不是律师竞争力的来源。每家像样的事务所都有差不多的合同模板，NDA、股权购买协议、聘用信皆然。真正区分优秀律师与平庸律师的，是律师用模板做了什么——在第 14(c) 条发现对方埋下的陷阱，判断哪场赔偿争议值得打，把建议邮件写得让客户真正看懂风险。这叫「判断力」，而判断力住在个人身上，不住在律所模板库里。

因此，真正有价值的 AI 使用方式不是「把 AI 套上你的模板」，而是「把你的判断力编码进 AI 的指令」。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1.2　建立「AI 是助理，律师是主脑」的工作分工意识

使用 AI 最常见的失误，是在 AI 能力边界外过度信任其输出。相关研究一致表明：在 AI 能力之外使用 AI、或不对输出进行审查的人，表现比完全不用 AI 的人还差。

正确的认知框架是：

• • AI 负责「第一稿」：快速完成资料整理、结构化分析、初稿起草、格式处理
• • 律师负责「最终品」：判断哪个论点值得坚持、读懂交易背后的关系动态、在两可之间做出取舍并以专业声誉背书

有经验的律师在这个新时代拥有巨大优势，但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你已经在某个执业领域积累了十年、二十年的判断力，AI 正在让这个资产更有价值，而不是更没价值。

1.3　提示质量决定输出质量：指令是核心竞争力

大多数初次尝试 AI 的律师会写「帮我审核这份合同」，然后得到一个平庸的输出，就此认定「AI 对法律工作没用」。问题不在于 AI，问题在于指令。

比较以下两个指令：

第二个指令产出的成果第一遍就能用。第一个产出的成果需要大量修改，如果还有用的话。「AI 是玩具」和「AI 改变了我的执业」之间的差距，完全在于指令质量。

核心原则：写给 AI 的指令，要像写给一名聪明但对本案一无所知的实习律师一样——告诉他背景、视角、优先级、格式要求、最终受众，以及哪些事情值得争取、哪些可以放弃。

第二部分　工具认知：三种模式，各司其职

Claude 的桌面应用有三种截然不同的模式。学会何时使用哪种，是让 AI 真正融入工作流的最重要一步。

2.1　Chat 模式：对话式协作

这是大多数律师唯一体验过的模式。把它想象成一名随时待命的聪明助理——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两边，实时对话。

适用场景：

• • 分析一个法律问题，需要来回讨论
• • 头脑风暴谈判策略
• • 获取合同条款的初步意见
• • 从零起草文件
• • 实时回应对方的新提议或变更

在这个模式下，你全程控制每一步，适合需要持续判断介入的工作。

2.2　Cowork 模式：自主执行

这是改变工作性质的模式，也是大多数律师尚未尝试的模式。

你把 Claude 指向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给它一个任务，然后让它去做。它会读取文件、创建新文件、编辑现有文档，自行决定如何一步步完成目标。

适用场景：

• • 一份 40 页协议需要全面红线修订（redline）
• • 一批交割文件需要从条款清单（term sheet）生成
• • 批量文件格式标准化
• • 跨多份文档的交叉对比分析

这是最容易被忽视、也是潜力最大的模式。 当你第一次看到它自动打开 Word 文件的 XML 层、按你的名字写入跟踪修订并生成可直接发送的 .docx 文件时，你会明白「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

2.3　Code 模式：定制开发

完整的终端权限。大多数律师不需要每天使用。但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性：如果你有某个反复出现的工作流痛点，可以用 AI 直接写一个工具来解决它。

一个真实案例：某律师因为视力问题很难阅读长文档，他用 Code 模式构建了一个命令行工具，把法律文件转换为语音音频——解析 Word 和 PDF 文件，把「第 4.2(b)(iii) 条」这类格式转换成自然语音，处理缩写，分段发送语音 API，组装最终音频文件。现在他在通勤途中听合同。整套系统由 Claude 构建。

第三部分　构建你的专属 AI 工作系统

3.1　什么是「技能」（Skills）

Anthropic 提供了一套自定义指令文件系统，称为「技能」（Skills）。它不是你每次都要重新输入的提示词，而是一套持续生效的结构化指令，在特定情境下自动触发。

区别在于：

• • 普通提示词：每次都要重写，质量不稳定，容易遗漏关键要求
• • 技能文件：写一次，永久生效，把你的判断力编码进去，每次调用都像你亲自上阵

律所作业手册与个人律师编码判断的区别，就像给人一份食谱和教人学会做菜的区别。技能文件做的是后者。

3.2　如何发现自己需要哪些技能

不需要从头想象。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1. 1. 把 Anthropic 的技能构建指南上传给 Claude
2. 2. 问它：「基于我们过去这些个月的对话，覆盖合同起草、客户邮件、文件编辑、法律研究等工作，哪些技能对我的执业影响最大？」
3. 3. 让 Claude 分析你们的工作记录，找出你重复最多的任务、摩擦最大的环节、结构化自动化能省最多时间的场景

这样得到的技能推荐，不是通用的，而是针对你实际工作方式的。不是「更快起草合同」，而是「一个合同审查技能，有四种模式对应不同情境，含严重程度评级、缺失条款清单、市场惯例对标，以及在你准备好标注文件时无缝衔接至跟踪修订编辑技能」。

3.3　六个核心技能文件（交易律师参考）

以下六个技能文件已被实践验证，可在 Cowork 桌面应用打包成单一插件使用：

3.4　技能文件的可转移性

这一点对律所管理意义深远：技能文件是可以复制安装的。如果你有五十名律师，可以在每台机器上安装同一个插件。每名律师立刻以你的分析框架审查合同、用你的语气起草沟通、按你偏好的格式写入跟踪修订。

那些需要多年师徒传承才能传递的知识，现在变成了一个从第一稿就能生效的指令文件。产出仍然需要律师审查，但审查的起点高得多。

第四部分　具体操作：三个真实工作场景

场景一：审查对方红线并生成反向修订

情境：对方发来红线协议，四十页，涉及陈述与保证、赔偿、知识产权和交割条件。

操作步骤：

1. 1. 上传红线协议给 Claude，指令：「从我方客户角度评估对方的变更。」
2. 2. 合同审查技能自动触发，Claude 完成：
• • 按严重程度对所有变更分类排列
• • 标记对方将风险转移的条款
• • 识别被修改条款之间的内部张力
• • 检查应有但缺失的标准条款
• • 为每个问题生成具体反向措辞建议
3. 3. 律师介入判断：审查分析，结合你对这笔交易关系动态和对方真实诉求的理解，决定哪些值得坚守、哪些可以让步
4. 4. 告知 Claude 具体编辑决策，Claude 执行：
• • 在 .docx 的 XML 层直接写入跟踪修订
• • 修订归属你的姓名
• • 保留所有格式细节
• • 输出对方律师可以在 Word 中正常打开审查的 .docx 文件
5. 5. 客户沟通技能自动起草封面邮件，语气和措辞与律师本人风格一致

时间对比：传统方式初级律师团队处理需要至少半天。使用 AI：从收到红线到回复方案准备完毕不超过一小时，其中约三十分钟是律师本人的思考和判断时间。

关键认知：全程不需要打开 Word，不需要打开任何排版工具。跟踪修订由 AI 在文件 XML 层完成，与人工操作的结果无法区分。

场景二：多维度法律研究备忘录（防幻觉引用）

情境：客户需要了解新产品的监管环境，涉及多个政府机构、重叠的法律框架（证券、州许可、银行监管、消费者保护）。

操作步骤：

1. 1. 上传问题背景，触发法律研究技能
2. 2. Claude 同时平行展开多维度研究（而非逐一处理）：
• • 证券法律分析
• • 各州许可要求
• • 银行监管
• • 消费者保护影响
3. 3. 每个子议题进行多次检索，交叉引用，优先采用一手权威（法规原文、法规、机构指导意见、判例法）
4. 4. 在向律师交付任何内容前，技能要求 Claude 进行自我核验：
• • 核实每条引用的权威来源是否真的说了备忘录所主张的内容
• • 标记所有置信度低于「高」的陈述
• • 检查各部分之间的内部矛盾
• • 明确防范虚构引用（hallucinated citations）
5. 5. 输出结构化研究备忘录：结论前置摘要、具体法律引用、实操建议
6. 6. 律师审查：核实每条引用，压力测试分析逻辑，在判断与输出有出入处修改

关键说明：那些提交了虚假 AI 生成引用并受到制裁的律师，使用的是没有核验机制的工具。问题从来不在于 AI，而在于没有质量控制的 AI。自我核验步骤是这套工作流的核心安全机制，不可省略。

场景三：实时合同解释——边起草边压力测试

情境：上午客户来电：刚收到对方的违约主张信，声称违反了商业服务协议并威胁终止合同，要求 48 小时内回复。

操作步骤：

1. 1. 上传：原协议 + 主张信 + 客户与对方过去三个月的往来函件
2. 2. Claude 将主张信中每项事实指控与协议具体条款逐一比对
• • 结果：发现四项违约主张中，两项引用的义务已被对方自己律师起草的一份补充信函明确修改——主张信似乎根本没有核查过对方自己的修订
3. 3. 律师起草回复方案，并持续把每一段草稿输入 Claude 进行压力测试：
• • 这个论点对协议其他条款是否有意外影响？
• • 是否在某处无意间作出了让步？
• • 发现问题：原本计划就服务水平指标提出的一项抗辩，可能被读解为在第 7 条付款争议上让步了一个关键点
4. 4. 律师重写相关段落，再次测试

这个工作流的意义：「逐条实时压力测试」过去需要第二名律师审查你的草稿。现在这件事发生在同一个对话里，和工作本身同步进行。

第五部分　保密义务与数据安全合规

5.1　核心法律框架

每位律师都会问这个问题。简短答案是：允许使用云端存储、电子证据发现平台和在线法律研究数据库的同一套框架，同样适用于 AI 工具。

美国律师协会（ABA）指导意见和各州律师协会伦理意见均将 AI 工具视为受「代理人/工具」例外保护的第三方技术提供商。你的义务是「合理保护客户数据」，具体操作是：

• • 关闭对你的输入内容进行模型训练的选项
• • 了解 AI 提供商的数据处理实践
• • 记录你的合规推理

Anthropic 提供零数据留存 API 选项及商业数据处理协议（DPA），确保客户数据不被用于模型训练，输入内容在对话结束后不被留存。这与你把客户文件放进 Dropbox、Google Drive 或 Clio 之前做的合规尽职调查是同一性质的工作。

5.2　在委托协议中加入 AI 使用条款

建议在委托协议（engagement letter）中加入一项 AI 使用条款，明确以下要点：

• • 将 AI 定位为提升效率和工作质量的工具
• • 强调所有输出均经过律师监督和审查
• • 将数据处理与现有保密义务挂钩
• • 取得客户对 AI 使用的书面同意

实践经验表明：绝大多数客户签署时毫不犹豫，大部分客户其实早已预设律师在使用 AI。

5.3　技术能力合规要求

注意：目前大多数司法管辖区的职业道德规则已要求律师具备技术能力（technology competence）。我们正在逼近这样一个节点：不使用这些工具，反而成为更难在职业责任层面辩护的立场。

第六部分　执业管理的结构性影响

6.1　人员配置

以前支撑一名律师需要一个助理团队承担的工作——第一遍文件审查、研究备忘录、初稿、红线摘要、常规往来函件——现在由 AI 在律师监督下处理。

需要明确的是：每一份离开律所的文件，都经过了执业律师的审查、修改和批准。AI 做第一稿，律师做最终成品。

助理律师并没有过时，但「什么时候聘用才在经济上合理」的门槛已经变了。你真正需要他们做的事情也变了：

• • 判断力
• • 客户关系维护
• • AI 输出的监督与质量控制
• • 而不是每年两千小时的文件生产

6.2　收费模式

AI 改变了价值等式。对某些任务，节省的时间显而易见，可以传递给客户。对另一些任务，同样的时间产出了更深的分析、更全面的问题发现、更高质量的起草。重点不是「每项任务花更少时间」，而是「每小时律师时间产出更多价值」。

一种已被验证有效的混合模式：

• • 时薪计费继续适用于特定类型的工作，但每小时能产出更高质量
• • 月度订阅制（retainer） 适合持续咨询关系：客户支付固定月费，获得持续法律建议、合同审查、合规监控和日常治理

订阅制客户的行为会发生改变——他们不再担心打电话或发邮件会产生计费，沟通更加顺畅，关系更加紧密。律所的收入也变得可以预测，而不是不稳定的。AI 让这个模式成为可能，因为你可以在可预测的收费结构内提供更全面的服务。

6.3　判断力仍然是你的责任

前述这一切都会产生一种诱惑：让 AI 做太多。停止审查。请记住这个清晰的分界线：

第七部分　立即开始：三个行动步骤

缩小「偶尔用一下 AI」和「真正改变执业方式」之间的差距，不需要技术背景。需要的是投入几小时，认真学习工具的实际运作方式。

步骤一：下载桌面应用，体验 Cowork 模式

下载 Claude 桌面应用，专门找一个机会体验 Cowork 自主模式——把一个真实任务交给它，让它自己完成，观察全过程。

步骤二：选一个你最常做的任务，写一个详细指令

选一项你每周都在做的工作，写一个尽可能详细的指令：背景是什么、客户是谁、你最关注哪类风险、输出应该用什么格式、哪些东西值得争取、哪些可以放弃。看看输出。

步骤三：构建你的第一个技能文件

把你在步骤二中写的指令变成一个可以反复触发的技能文件。如果不确定从哪里开始，把 Anthropic 的技能构建指南上传给 Claude，并附上你过往工作记录，让它帮你识别最高价值的技能。

回报会迅速累积。 一个技能文件，等于把你十年的判断力变成了一个任何同事都可以即时调用的工具。

附录：专用法律 AI 与通用 AI 的选择

对于是否使用 Harvey 等专用法律 AI 产品，实践经验给出的参考如下：

本文基于 Zack Shapiro 律师公开分享的执业经验整理，仅供参考。所有 AI 使用均应符合所在司法管辖区的职业道德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