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越来越便宜,但越来越多人不想用

昨天DeepSeek发布了V4。

如果你不关注AI，这几个数字可能没什么感觉：它最便宜的版本，处理一百万个词的输入，只要0.14美元。同样的事，GPT-5.5要5美元。

三十五倍的差价。

AI圈沸腾了。各种”行业地震””格局重塑”的标题刷屏。

同一天，The Verge的主编Nilay Patel发了一篇播客，标题很安静：“人们并不渴望自动化。”

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比DeepSeek的整场发布会都值得琢磨——

“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商业，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循环。整个人类体验无法被数据库捕获。”

一边是技术人在疯狂降价，一边是普通人在说”我不需要”。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其实挺值得想想的。

你以为的”需求”，可能只是你的执念

Patel提出了一个概念，叫**”软件脑”**。

就是那种把世界看作可以自动化的对象、用信息流和数据来建模一切的人。开发者、产品经理、创业者，大量属于这一类。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看到 inefficiency 就难受。

排队太久——应该有个系统。回复邮件重复——应该自动化。手动填表——这简直不可忍受。

问题在于，这种”难受”是真实的，但它不代表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感受。

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知识的诅咒（Curse of Knowledge）：一旦你知道了某件事，你就很难想象”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感觉”。

“软件脑”们知道自动化有多高效、多便宜、多丝滑，所以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宁愿手动做？

智能家居是最经典的例子。苹果、谷歌、亚马逊砸了十几年、几百亿美金，想让你的灯自动亮、窗帘自动拉、空调自动调。结果呢？大多数人连智能音箱都懒得设。

不是技术不行。是大多数人根本不觉得手动开灯是个问题。

“能自动化”和”应该自动化”，是两件事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效率是不是一切？

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把理性分成两种——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

工具理性关心的是”怎么做最有效”。价值理性关心的是”这件事值不值得做”。

AI公司解决的是工具理性的问题。用最便宜的价格、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步骤完成任务。

但用户做决策时，真正驱动他们的是价值理性。

手动泡咖啡比按一下咖啡机按键慢三分钟，但很多人选手动。不是因为不知道咖啡机更快，而是因为那个过程本身有价值——闻到咖啡豆的香气、感受水温的变化、看着液体慢慢填满杯子。

这不是低效。这是在用效率之外的标准做选择。

Patel说得直接：人们不想要的是”一切都被优化”。

当你把所有东西都自动化了，你得到的是一个完美的系统，但你失去了某些东西——掌控感、参与感、甚至就是那种”我自己做了这件事”的满足。

越推，越抗拒

心理学还有一个概念叫心理抗拒（Psychological Reactance）：当人觉得自己的选择权被威胁时，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是反抗。

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有人跟你说”你应该用这个App，比你现在的方式快多了”——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谢谢推荐”，而是”我就不用”。

这不是固执。这是大脑在保护自己的自主权。

AI产品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题。

各种AI助手、AI写作、AI推荐，都在说”让我帮你”。但很多人感受到的不是帮助，是入侵——你在替我做决定，你在告诉我应该怎么写、怎么想、怎么选。

一个开发者觉得”自动分类邮件”是天大的便利，一个普通用户觉得”你在翻我的私人信件”。

同样一个功能，完全不同的感受。

技术人和普通人之间的那堵墙

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那个张力——

AI圈在庆祝DeepSeek把价格打到原来的几十分之一，觉得这是”AI民主化”的历史时刻。

AI圈外的普通人看到这条新闻，反应大概是”哦”，然后继续刷短视频。

这种脱节不是新事。创新扩散理论早就预言过：跨越早期采用者和早期大众之间的鸿沟，是最难的一步。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以前的鸿沟是”这东西太贵了”。现在AI正在把价格打到接近零，鸿沟还在。

说明问题不在价格。问题在于，很多人从根本上就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东西。

AI公司卖的是”我让你更高效”，但大多数人想的是”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这两句话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技术差距都大。

所以呢

我不是说AI没用。它确实有用，在特定场景下极其有用。

但”AI应该无处不在”这个叙事，可能本身就是”软件脑”的幻觉。

有些事情被保留下来，不是因为我们做不到自动化，而是因为人类选择不自动。

手动开灯、亲手写信、自己思考——这些”低效”行为，可能恰恰是让我们觉得自己是人的东西。

DeepSeek把价格打下来是好事。但更低的价格，并不能让一个不存在需求的需求突然出现。

有时候，人们不买你的东西，不是因为贵。

是因为他们真的不想要。

聊聊你的体验：有没有什么东西，别人说”太该自动化了”，但你就是想自己动手做？

评论区说一个你最不想被AI替代的小事。

我是「不理性勿近」，我们研究不理性，才能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