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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初，读金功亭小小说《小年夜》后写了一篇评论，此后一直关注他的作品，见其创作如溪流汇河，渐成规模。最近读到《AI爷爷》，颇有感触。

金功亭是江苏作家，大学期间便开始创作，处女作发表于《百花园》1989年第1期，后因工作原因一度搁笔。2023年“复出”以来，笔耕不辍，两年多时间已发表小小说50余篇，并荣获各大奖项。其创作涵盖广泛，按作品内容大致分三类：未来想象类、生活情感类、职场哲思类。其中未来想象类，展现出作者善于捕捉时代特征，赋予作品以未来色彩，从《平行世界》《2050年的恋爱》到《AI爷爷》，其笔下的未来不是为了展示高科技的炫酷，而是借助未来的设定，探讨情感、记忆、科技与伦理。

《AI爷爷》虽然写的是电信诈骗，但其视角很特别。大智训练了一个AI，让它扮演一个“老糊涂的爷爷”的角色，专门用来拖延骗子，为打击骗子争取时间。为此，大智特别用“嗯”“呃”等语气词来拖延时间，让骗子在“陪聊”中暴露套路。这些细节写得很生活化。而真正的主角大智，他是一个偷偷研究AI、被老婆骂也不吭声的普通民警。他将AI作为“工具”，用来实现自己的愿望：拖住骗子，收集证据。作者最终想表达的AI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助手。真正让骗子落网的，还是大智和他背后的警察系统。这种设定，让科技回归了它本位，让人物成为最终的主角。

近年来，AI题材在文学创作中开始频繁出现，但是大多数作品都是反映AI失控、人类危机、科技恐惧等内容。金功亭的AI题材创作，却走出了另一条路——他写出的AI不是人对“恐惧”，而是对AI的“使用”；不写高科技的“炫酷”，写高科技文明下人性的“温度”。《AI爷爷》是他最新的一篇AI题材作品，与此前的《集成》《盲码》一起看就会发现，这三篇作品有一个共同的底色：AI不是高高在上的科技神话，而是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可以触碰的生活常态。

在金功亭的AI题材创作中，他不过度展示高科技词语，写AI不堆术语，只用读者能懂的语言来阐述故事。他不过度依赖“科幻”，AI再强大也只是故事里的配角，真正的主角永远是“人”。《AI爷爷》里是大智，《集成》里是“我”和小美，《盲码》里是那个老人。他的作品里，科技是外壳，人物是内核。这正是他的AI题材最可贵的地方：科技永远发展，人性永恒不变。

金功亭是一位异常勤奋的作家，近两年其作品发表量不断攀升，。2024年发表16篇、获奖11项；2025年发表21篇、获奖12项，实现了“月月有发表，月月有奖项”的骄人成绩。期待他的重磅作品早日问世，届时，他将成为当代小小说作家中一个闪亮的名字。

作者简介：

纳歌，原名张纳新，小说作者兼评论者，《作家文摘》《奔流》《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天池》《羊城晚报》等70多家期刊杂志发表作品，获2025年第九届河北小小说佳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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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爷爷

文/金功亭

大智发来微信视频请求。我问他，又缺钱了？他笑着否认。

我依旧保持警惕，要求他眨眨眼。他配合地眨眼，眼神声音表情都自然流畅，画面清晰稳定。我有点小得意地问他，我这套防范AI诈骗的操作够不够专业。他毫不吝啬地称赞道，非常专业，警惕性一流。

我说，这还不是被上次那个“假大智”吓出了经验？

大智是我发小，城关派出所民警，性格大大咧咧。这几年我们见面不多，偶尔联系，他要么跟我交流基层反诈问题，要么就是向我借钱“救急”。

那一次“假大智”借钱借得格外急促，又是语音，又是视频。我刚参加完区政法委内部的反诈形势分析会，满脑子都是新型骗局。正犹豫间，他又连发两条信息催促。其中一句“过两天就还你”，引起我的职业警觉。大智借钱常有，但从没给过这么精确的还款承诺。我立刻致电大智本人核实，随后又拨打了110报警。

一场精心策划的AI换脸诈骗，就这样被及时识破。

我忍不住好奇他之前频繁借钱的原因。大智挠挠头坦白，原来钱都用来买AI装备和训练材料了。他老婆管钱严，以为他沉迷游戏瞎花钱，其实他是想搞反诈研究。

我问他，这次不借钱，是不是又有反诈新鲜事？

大智说，还真有，然后兴致勃勃说起他爷爷遇到骗子的趣事。

事情发生在昨天下午。爷爷午休刚起来不久，手机就叮铃铃响了起来。爷爷“喂”了一声，对方说是银行卡服务中心的，要核对一下账单。

对方说话的声音温柔而甜美，应该是个工作经验很丰富的美女。爷爷显然对美女的声音没有多少抵抗力，思维和表达都跟不上她的节奏，“哦”了一会，说自己找不到电视遥控器了，问美女是否可以帮忙把音量调小一点儿。

美女似乎有点欣喜，又有一丝无奈，迅速调整语速，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是在和你说你银行卡的问题呢。

呃……有只蚊子飞到了我手上，有点疼，你继续……爷爷颤颤巍巍地说。

美女柔声安慰一番，要求爷爷核对一下银行卡的卡号和余额。

爷爷说自己用了很多年卡，但从来都记不住号码，先去找一下老花镜看看。等下就回来。过了好一会，爷爷终于按照美女的要求提供了卡号和密码。

美女问爷爷，卡上怎么一分钱没有？爷爷说，怎么可能呢？卡上有好几十万，前几天有个人打电话来问我的卡号和密码，会不会是他把钱给转走了？美女说，有可能。那他肯定是骗子，爷爷说。

呃……美女说话也跟爷爷学会了用“呃”。

那我得赶紧报警，把钱给追回来，可是我老糊涂了，身边又没有其他人，能不能到时候请你来帮我说明一下？美女沉默了一下，说可以。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骗子当场落网。”大智说。

“故事讲得不错啊。”我笑出了声。

“我说的是真事，当然骗子并不是美女，只是个抠脚大汉。”

“什么真事，你爷爷去世几年了。”我戳穿他。

“我爷爷去世了，但这个事情是真的。”他还在辩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让他搞糊涂了。

“听我慢慢说来。”他洋腔洋调地拽弄道。

原来，大智说的爷爷，就是他本人。

大智刚刚调教了一个AI，专门用来对付电诈。他先写好各种脚本，包括不同的角色，有老糊涂的爷爷、刷单返利及网上投资理财的年轻人等等，然后找专业的演员来演绎这些话语，最后连成一段完整的音频。这些角色除了有属于自己的设定，讲话的时候也会有听起来比较自然的“嗯”“呃”等语气词。他们都有特色开场白，但其实那只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手段，好让机器人将骗子说的话在AI上处理，并生成文本回复。接下来，系统将文本按照角色声音来生产语音素材。

大智说，他调教的AI很擅长于说一些听起来挺好玩的傻话，有足够可信度让骗子继续坚持下去。爷爷只是他的初步尝试。

“你觉得这个路子可行吗？”大智问我。

“太可行了。你这是要拖死骗子。爷爷们聊上三天三夜也不带累的。不仅不累，通过与骗子聊天，拥有众多不同性格、口音和年龄身份的爷爷们还能得到持续测试和学习，这样就能吸引骗子聊天聊更久一点。”我为大智的脑洞大开由衷点赞。

“呃……除此以外，这些爷爷可以帮助我们收集电信诈骗模式，了解骗子最常在什么时候打电话，一般要聊多久，诈骗的话术和机制又是怎样。”大智的激情被点燃。

“最后，我们借助一个个在客服中心里打电话的人，彻底端掉他们背后庞大的诈骗公司组织。”我受到大智的启发，不禁也思绪飞扬，“放开手脚干，需要电信等相关部门或政法委支持配合的，你尽管跟我说。”

“我的心思你都懂。”大智笑道。

“除了借钱。”我不失时机损他一把。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笑骂，顿了顿，忽然问，“对了，你不会是骗子吧？”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原载《上海故事》2026年第2期

原文作者简介：金功亭，江苏省作协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