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在谈AI,这群人却在做最笨的功夫



这是我第二次参加教育公益组织双年会,感觉进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也是我在上一篇观察笔记《教育创新的沃土竟然在这里》提到的“洼地效应”:既然很难卷出名堂,反倒有机会另辟蹊径。
当然更核心的原因是,教育公益圈的老师们,是真的把孩子当人看。
正如伙伴们在词云上回答的那样,全场得票最高的两个词是“以人为本”和“初心”。
当屏幕上出现孩子们天真的问答,久别重逢的热闹场子瞬间安静下来。当被问及“你什么时候最开心?”听完孩子们的答案,你的心又痛了。为什么学校的现行做法都是和孩子们的愿望相悖的?可见我们偏离常识有多远。

01
几百块的Token钱与一万块的年薪
这次双年会,少不了AI话题。当主持人问大家有多少人“养虾”,只有寥寥3个人举手。我有点惊讶,这里不都是年轻人吗?
后来我和其他几位分享嘉宾,都有做重要提醒:无论我们喜不喜欢,这是无法回避的时代潮流,等你像鸵鸟一样把头再次伸出地面时,已经变天了。
但当我听到很多乡村老师工资微薄到只有一年一万的时候,我又心疼并自责起来。原来,在我眼里几百块的token钱,可是他们再不能克扣的伙食费呀!这巨大的撕裂感,让我瞬间理解了这场会议的价值。
它不是在抽象地讨论技术,而是在逼我们直面一个更根源的问题:当技术洪流与现实鸿沟并存,教育,到底该守住什么?

02
把“AI路由器”变回“碳基老师”
所幸,我看到了一群人,在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的答案,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人的主体性。
Cuflow创始人杨博麟的创业初心,源于他小时候在乡村大教室里那1/70的不可能被关注的心理需求。他强调AI时代人的主体性,是培养孩子“敢想”的四种能力:主动定义新问题、主动提出颠覆性方案、主动质疑AI,并最终主动相信自己。

他强调人类不该成为AI的人肉路由器,因为AI会给你很多条建议,但碳基老师会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我相信你”、“我在这里”。
复旦大学的洪浏教授“戴着枷锁起舞”,不想妥协于“学生用AI做个作业,老师用AI改个作业”的荒诞局面,坚持把孩子带出教室,从做事中学习。他提出数字生态系统理论,呼吁大家关注并回应孩子生活里“in game, in room, in world”的三重需求。

四川标榜国际职业学院的刘一沛院长,真人比在脱不花《长谈》中更真实立体、幽默风趣。他追问“非优势群体”到底是谁?——是985之外的98%。他直言,让“差生”上课不睡觉的根本方法,是让他们感受到“信任、信心、兴趣”。他花了珍贵的讲台时间聊家长认知,鼓励家长“鸡自己”,修复关系,让孩子提前看见职业发展的更多可能性。

他深刻共情大多数老师“自己也没经历过好老师”,所以对老师的要求就是“没要求”。这和我的「轻舟计划」支持家长先关爱自己的理念如出一辙。
安猪依然是我心中的“教育思想者”,他指出眼下AI教育的误区:教育目标没变,只是工具升级了。他带领观众思考“面向未来的四个问题”,并强调“教育者变了,学生才会变”。

他提醒我们,在AI时代,除了问“钱在哪里?工作在哪里?”更要追问“人的幸福感和意义感在哪里?”他分享说,很多老师早就麻木了,直到第5次对话之后,他们才慢慢打开。这样的状态,无疑会影响孩子们。
圆桌会议上,杉树公益快60岁的理事长丁捷老师,染着一头年轻人艳羡的蓝头发,想象自己100岁还站在讲台上。洋葱学园的杨临风判断,未来十年AI将有一万倍的变化,我们必须依赖“自主学习的能力、意愿和习惯”来应对。

03
更广阔的群像:那些值得被听见的声音
除了主会场的分享,思想的火花在各个角落激荡,构成了一幅更广阔的群像图谱:
肖诗坚老师坚守十几年的田字格学校,不光支持乡村孩子,也支持了1000位乡村老师先被看见。致朴美育公益的骆筱红老师,呼吁“重焕”公益人的生命力,强调主体性,谁提出?谁解决?谁负责?

爱哲安民学校的创始人马志娟通过介绍WISE大奖获奖作品,强调教育公益的发展趋势。
益语智库的顾源源强调:“不只是公益需要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也需要公益”,需要我们投喂闪光的人性数据。致朴美育的李金则指出,乡村美育要强调“活人感”,不是为定义,而是为理解。

豪哥带领的“白日梦”工作坊,让大家针对12个孩子们提出的真实愿望,共创出人类老师如何协同AI支持孩子们梦想成真。
乡村笔记创始人汪星宇是我最敬佩且喜欢的年轻人之一,和我一样痴迷AI。而我因为有《救生艇》的线上结营,遗憾错过了乡村笔记创始人汪星宇的OPC+养虾工作坊。
04
下笨功夫:把“递送”改成“编织”
如果说守住“人的主体性”是共识,那么这群人的实践,则是一种可贵的“笨功夫”。
“念想回廊”的王南,呼吁把“递送”进化成“编织”。不只是单向地送资源,而是和家庭、社区一起,把关系慢慢织起来,让受助者变成共创者。她说:“当我们停止看乡村缺什么,就会看到乡村有什么。”
为中国而教(TFC)则用“未来教育家”来称呼这1150名乡村青年教师,并在他们因理想而痛苦、因无力感而自我怀疑的时候,给到支持和托举。
梁晓燕老师,这次不再努力回答大家问不完的问题,而是抛出足够所有公益人带回去烧脑很久的“灵魂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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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们默认的“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底层逻辑是否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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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时代,什么是真正的教育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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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否有必要重新定义谁是弱势儿童(是偏远山区还是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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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组织是该做大做强,还是鼓励斜杠、轻盈?……
即使答案还不知道,但先把问题问好。
05
那个被教育耽误的脱口秀演员
通常大会第二天热度会下降,但这里不会。
尤其是凉山千哈村小(每天笑一千次的学校)的陈冠校长,简直是被教育耽误的脱口秀演员。熬走了上一届校长的他,用高级的幽默分享他们16个年轻人,如何在每年只拿一万元薪水,吃着高原严寒、物资匮乏等常人不能想象的苦的情况下,照护着224个彝族孩子。我一边笑一边哭地听着。

拥有16万志愿者的麦田公益的关步阳也狠狠戳了我一下:“我们有多嫌弃上一代,我们的下一代就会有几倍的嫌弃我们。”他提醒我们,在给孩子列出几十条素养清单前,能否先问问自己有没有活成那样的人?
春禾的陆逊老师3年前离开上海毅然扎根乡村,竟然还拣了最硬的一块骨头啃:评价改革。如他所说,像在沙漠里登山,进三步退两步。现在的慢,是为了将来的快。

06
从语无伦次到主动相信
身处这样的场域,我自己也在悄然改变。
我选了有AI关键词的平行分论坛,富贵校长、丫丫老师等5位嘉宾分享了各自的探索。躲在人群中的我被黄胜利院长点名,加了一个点评任务。
虽然前一晚失眠到4点多,但还是抢到了闪电演讲的机会。坐在我旁边的是90后的EV总干事和00后志愿者,又村在台下紧张得面无表情,我还在努力安慰她,没想到上台后她松弛得像个脱口秀演员。结果轮到我上场时,突然脑子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我翻涌的情绪。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更能理解这次双年会反复出现的一个词:生命力。生命力不是总能讲得很好,不是永远准备充分,不是始终正确,而是在焦虑、混乱、有限、笨拙里,仍然愿意表达,愿意连接,愿意继续做。
散场后,一个在奥巴马母校读过高中但选择不读完的年轻人拦住我,吐槽我演讲跑题。本以为还会听到他对学校的批评,却没想到他现在非常渴望回到大学。我俩用中英双语峰回路转地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又多了一个05后的独特样本。

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个两年一聚的盛会,我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自我观察:在其他年会现场,通常都是别人来加我微信,但在这里好像是我更主动。我想,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更外向了,而是因为在这里,我会更自然地相信:这些人值得认识,这些对话值得继续,这些连接未来真的可能长出东西来。

所以,如果你问我这次双年会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想是我再次确认了:教育公益,也许正是今天这个时代里,教育创新最深的土壤。
因为这里还在认真讨论那些真正的问题;这里还愿意为那些慢的、难的、长期的事留下空间;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群人,坚持把孩子当孩子,把老师当老师,把人当人。

在一个越来越容易把教育做成效率竞赛的时代,这种“把人当人”的笨功夫,也许才是最稀缺的创新。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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