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12年小学数学,见过太多三年级开始掉队的孩子——不是脑子的问题

这周二发回来的数学作业本上，两道应用题，算式一个没错。第二道是这样的：从家走到学校要15分钟，早上7时50分要到校，最晚几时几分从家出发？

男孩列的是7时50分加15分，得8时5分。五十加十五，满六十进一，进得清清楚楚，字也写得端端正正。

老师没打叉，在那个8时5分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8点05分出门，还来得及吗？

列反的是第一步：从到校的钟点往回倒，他往后数了。他会算，他不晓得该算什么。

开学这三周，男孩妈妈翻作业本，眼睛一直盯着得数，这一页得数对得挑不出毛病，错在得数前面那一步，而那一步没有竖式可以验。

下面两件事练的就是这一步，每周各做一次，用的都是本来就要写的作业，从这周开始做，扣掉国庆那一周，到期中少说也能做四轮。

她拿手机把那一页拍给老师看。男孩的数学老师教了十几年小学数学，回得蛮快：

“三年级这种最多了，算都会算，就是不晓得该算哪个。家里不用加题的。”

一二年级的作业，大多是照着做的。课上讲一道例题，作业本上十道长得差不多，换几个数，照着例题的样子往下写，写对了就算会了。

一页作业从头到尾一个路数，这一页是加，下一页是减。

三年级不这样出了。同一页上，有往后数的时间，也有往前倒的时间；有乘，也有除，混在一起。哪道用哪个，得他自己看了题来定。

例题还是那个例题，作业上那几道换的已经不是数，是问法。

这一步以前没人让他做过，因为用不着——例题替他定好了，大人替他定好了，他只管算。

算得对是手上的功夫，列得对是看题的功夫，一二年级基本只用得着前一样。

所以真不用加题。加的题还是让他算，要练的那一步在算之前。

① 做对的题，改一个字再问一遍

这一件对的是算得对、说不出为什么的那种。

做法：从当天已经做对的应用题里挑一道，大人把题里一个词或者一个数改掉，只改一处，问他：这么一改，式子要不要变？变成什么？

只说，不算。

男孩家头一回挑的那道是：买了4袋面包，每袋6个，一共多少个。他列的6乘4，对的。妈妈把“每袋6个”改成“一共24个，平均装进4袋”，问他式子变不变。

他说变，变成除。再问为什么，他想了一会儿：

“现在24是一共的了。”

这半句就是要的东西。题目动一个字，式子跟着动，才是真懂；题目改了式子不动，那是记住了样子。

哪一天：挑一周里数学作业最少的那个晚上，男孩家定在周三。

多久：十分钟。这十分钟不是多出来的，本来他写完，大人要拿过来对一遍答案，这天不对了，换成这件，答案反正第二天老师会批。

用什么：当天的作业本，一支铅笔。改的那个字用铅笔写在原题旁边，问完擦掉。

怎么算这周做到了：改三处，至少两处他在说式子之前，自己把“为什么”那半句带出来了，而且那半句里有题目里的词，“一共”“每袋”“还剩”都算，“我觉得”不算。

三年级的孩子，能坐住十分钟已经不错了。男孩这周三改到第二处，铅笔就在桌上转起来了，改到第三处，他头一歪：

“你直接告诉我嘛。”

他妈妈嘴都张开了，差一点就告诉他。还好忍住。

坐不住就不硬撑。停在哪一道，就在那道的题号旁边用铅笔点个点，下周三从这个点接着来，题不换，换一个字改。

说不出来的时候，把问题缩成二选一：乘还是除？他选了，再追一句为什么不是另一个。二选一答得顺了，下回再放开问。

漏了一周，下周也别补两回，一回就是一回。国庆那一周本来就要漏，漏了就漏了，回来从那个铅笔点接着改。

② 周末第一道题，先把问句盖住

这一件对的是题读完了、不晓得在问什么的那种。

做法：周末作业里的第一道应用题，动笔之前拿一张便利贴把最后那句问话盖住，让他只读前面的条件，说出这几个数能问出什么，说两个。

说完揭开，对一对真问的是哪个，在不在他说的里头。对完，照平常那样做题。

男孩周六做的第一道是：一场电影下午2时30分开始，放了1小时40分。盖住问句，他先说“电影放了多久”，说完自己笑了，这个题目里写着的，还问什么。

第二个他说“几点散场”。揭开，对上了。问句盖住了还猜得出来，说明前面那几个数他是读进去的，不是扫过去的。

哪一天：周六上午写周末作业的时候，只盖第一道。

多久：比平常多出五分钟。题本来就要做，多的只是盖住的那一会儿。

用什么：周末作业，一张便利贴。周末作业要是没有应用题，就翻课本这周讲过的那一页，挑一道练习题来盖。

怎么算这周做到了：他说的两个问题里，至少一个跟题目真问的对得上；对不上也行，揭开以后他能指出真问的那句要用哪两个数、哪个数这回用不着。

盖住问句这一下，头两回孩子多半说不出，一撇嘴：

“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就给个起头，指着两个数问他：这两个放一块，能问什么？他哪怕问出一个“小明几岁”，也别急着说不对，问一句题里哪个数能答这个。

答不上，他自己就换一个了。

要是他忍不住先把便利贴掀了，掀了就掀了，下一道再盖，一个周末盖成一道就算数。

周六出门了没做成，便利贴就贴在那一页当书签，周日回来从这一页接着来。别拖到周一，周一有周一的作业。

两件做上几周，大多数题他动笔之前能先说对要干什么。剩下的往往是一小类，怎么改字、怎么盖问句都过不去，偏偏那一步大人也讲不清。

男孩妈妈周五去托管班接孩子，跟另一个妈妈聊起这事。

那个妈妈的儿子去年三年级，也是开学那阵子应用题老列错，家里陪着一道道看题看了一个多月，别的题都顺了，就一类不行：3支笔12元，买5支要多少钱。

他列的是12乘5，前面那一步从来不算。她讲了两个晚上“先算一支多少钱”，他点头，换一道还是直接乘。

期中考完，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数学一对一老师，老师让他把错过的这类题归到一起，每道动笔之前先只答一句：题里告诉你一支多少钱了吗？

答“告诉了”的，照常往下算；答“没有”的，先把一支的价钱算出来写在题号边上，再列后面的式子。

一类题答下来，打了叉的那几道，答的全是“没有”，当时他照样拿题里的两个数直接乘了。

这一类叫归一，先求一份，再求几份，他一直是跳过一份，直接拿题里给的两个数去算几份。

后面每道这样的题，老师都让他先答这一句再动笔，答了三四个礼拜，没人问，他拿到题也会先嘀咕一句一个多少。期中数学是74分，到期末考了88分。

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今天周日，男孩家两件各做完了一轮。那本作业本还压在书桌上，翻到周二那一页，老师那行红字底下多了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的：

“来不及。要减，7时35分。”

这一行是他周六盖完便利贴以后，自己翻回去补上的。

下周三，他妈妈打算从那个铅笔点接着改，这回不改词，改数。便利贴她买了一沓黄的，贴在冰箱门上，周六早上顺手撕一张。

第二轮会不会比这一轮顺，她也说不准，反正还是十分钟加五分钟，一道题都不多加。

你家孩子做应用题，是先说一句这题在问什么，还是拿起笔就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