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泔水时代:软件越来越多,钱越来越难赚

你说"做个记账App"，AI真的做出来了

四十分钟前，你对着Codex敲了一句话："帮我做一个记账App，要有收支、分类和月度图表。"

然后它编码、自查、跑测试、打包上架，一条龙全干完了。

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拥有了自己的App。多完美的故事。

唯一的问题是——就在这个月，还有一万多人，对AI说过一模一样的这句话。

记账、笔记、待办清单。独立开发者三大"新手村项目"，正在变成三大坟场。

这不是段子。这是a16z最新一期数据周报，和MIT、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研究者们，用整个2025年到2026年的数据，共同讲出来的一件事。

供给的大爆炸，是真的

先看有多热闹。

研究者把2025年2月标注为"智能体编程时代"（Agentic Coding Era）的起点——从这个月开始，三大应用平台的月新增数量集体起飞：

iOS从每月约4万个新应用，冲到12万个；

Android翻倍；

Chrome扩展最夸张，翻了四倍。

曲线在那个拐点之后几乎是垂直的。以前因为"不会编程""找不到开发"而被搁置的所有想法，现在都有了被做出来的机会。

AI确实把"做出来"这件事的成本，打到了脚踝。

然后呢？

另一半数据，才叫残忍

研究者接着追踪了这些新应用上线头三个月的表现：拿到多少下载？积累多少评分？有没有找到第一批用户？

结果是这样：

新应用数量暴增，但每个月的总参与度——下载、评分——持平，甚至下降。

更扎心的是结构：评分少于10个、下载不足100次的"零使用应用"，占比显著上升；而能跨过这道小门槛、展现出一点"逃逸速度"的应用，占比大幅下挫。

研究团队特意验证过一种乐观解释：会不会是蛋糕没变，但赢家换了——新王者用AI杀出来了？

答案是否定的。不是赢家通吃，是压根没有产生新赢家。

一位研究员给这个现象起了名字：

App-Slop——应用泔水。

就像内容农场时代用AI批量生产的垃圾文章淹没了网页，这一次，被淹没的是应用商店。

商业数据也在点头。Sensor Tower：以2024年12月为基准100，到2026年8月，美国应用总收入指数102，总使用时长指数107。

一年半，软件多了四倍，蛋糕只长了两个点。

唯一的赢家，是AI自己

不过"AI没带动应用经济"这句话，得加一个例外。

分品类看，效率类应用是美国市场唯一一个收入和使用时长同时高速增长的品类：收入约+100%，时长约+55%。

驱动这个品类的，就是那四个名字：ChatGPT、Claude、Gemini、Grok。

而体量最大的游戏，收入还在负增长。

为什么？因为通用AI助手有一种恐怖的优势：**所有任务都可以留在同一个入口里完成。**改邮件、整理资料、问行程，都成了用户再次打开它的理由。

而你那个记账App？它的全部功能，大概率在同一个对话框里就能完成。用户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单点问题，多装一个应用？

Grammarly当年就是这么被ChatGPT们架在火上烤的。专用工具打不过通用入口，这不是功能问题，是物理问题。

还有一个藏在车间里的数据，值得所有程序员细品。

研究者分析了超过10万名开发者的GitHub活动：累计采用各代AI编程工具之后，代码提交量增加约180%，但最终发布出去的版本数量，只增加了约30%。

生产环节热火朝天，交付环节纹丝不动。

热闹在车间里，不在货架上。

一个闭环的死局

好，假设你真做出来了，还有人用。那有人付钱吗？

a16z引用Consumer Edge的数据：截至2026年一季度，美国消费者里个人付费购买AI服务的比例，约3%。

最舍得花钱的18-24岁人群，也只有5.9%。65岁以上，1.4%。

付费人群过去一年确实翻了一倍——但"翻倍"听起来凶猛，前提是基数小得可怜。

商业世界的清算也已经在进行。SVB估算，2026年全年，约2345家美国风投支持的科技公司会失败或倒闭——其中超过三分之一，成立于2019到2021年那个零利率、人人觉得自己是下一个乔布斯的年代。

独角兽在变年轻（中位年龄降到4岁），老巨头更老，而中间层正在消失。

现在，把整个循环拼起来，你会看到一幅黑色幽默的画面：

以前为软件付费的那批用户，现在自己动手用AI做App了；

于是新做出来这些App，已经没有付费用户可收割了。

每个淘金者都成了矿主，就没有人买金子了。

那"一句话造App"到底有什么用

说三个清醒的判断，给正在蠢蠢欲动的你。

第一，vibe coding的真实价值，是让"验证想法"的成本归零，不是让"做成生意"变简单。

想验证一个需求？花四十分钟搓个MVP，扔给十个真实用户，看数据。这在过去要花一个月和五万块。这是AI白送的红利，用它，别贪它。

第二，先回答"服务谁"，再回答"能不能做"。

一个想控制外卖开销的大学生，和一个要管共同支出的双职工家庭，对同一个记账App的要求完全不同。功能齐全不难，难的是你知道为谁砍掉哪些功能。"能做出来"这四个字，已经不值钱了。

第三，把AI当缝纫机，别当金矿。

服装工业化之后，值钱的是裁缝的版型和店主的审美，不是缝纫机本身。软件正在变成同样的东西——当供给无限，稀缺的永远是判断：做什么、给谁、凭什么收钱。

大模型行业管烧token换增长叫Tokenmaxxing——更多的调用，不会自动变成更多收入。

同理，更多的代码、更多的App，也不会自动变成更多的需求。

最后

今晚睡前可以做个小测试：

打开你的手机，回忆一下上一次主动下载一个从没听过的App，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很正常——不是你的问题，是整个行业都在把你手机里那三十个老熟人，焊死。

如果你身边还有朋友在酝酿"用AI做个App赚外快"，把这篇转给他。

不是泼冷水，是告诉他：门槛消失的地方，恰恰是最不适合淘金的地方。

你的下一款愿意付费的App，会是什么？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