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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唯算力论,MIPS押注物理AI


“
行业评判一颗芯片的标尺,正在悄悄更换。
”
过去十年,行业谈算力,谈的是峰值TOPS、是制程节点、是能不能把一颗SoC做得更大。但当智能从云端下沉到车轮、机械臂和传感器末端,问题变了:不是“算得够不够快”,而是“在给定的功耗、散热与成本边界里,能不能把一件事一直做下去”。这是物理AI与数据中心AI最根本的分野,也是一条正在重新划分行业座次的新赛道。9月22日,GTS2026期间,MIPS(一家美国半导体设计知识产权企业)给出了自己对“新标尺”的答案。
如果只看履历,MIPS并不缺可以讲述的资本。
按照该公司方面的表述,这家公司拥有超过四十年的RISC处理器开发历史,累计芯片出货超过300亿颗,持有专利资产450余项,并在ADASSoC上积累了超过2亿颗的实际部署量——覆盖全球50多家汽车主机厂、1200余款车型。它收购的ARC,同样在嵌入式计算领域深耕多年。
但MIPS首席执行官SameerWasson显然更想谈未来。
“MIPS不是一个新公司,也不是一家初创公司。但我们希望实现的,是从IP供应商向全栈技术解决方案供应商的转变。定制芯片战略,将成为这一转变的重要一环。”

MIPS 首席执行官 Sameer Wasson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重新划定了生意的边界。IP授权依然是MIPS的核心主业,但它已不再是业务的全貌。按照Wasson的说法,新增市场与新增收入来源中,将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芯片制造,以及流片之后的客户交付。
支撑这条路径的,是2025年落下的一枚关键棋子。当年7月,格罗方德宣布达成收购MIPS的最终协议,并于同年8月宣布交易完成。根据当时的公告,MIPS将在格罗方德体系内以独立业务的形式继续运营,并保持原有的授权模式。对一家IP公司而言,这意味着它第一次真正拥有了“IP加制造”的完整闭环想象空间。
目前MIPS拥有750名工程师,且这一数量仍在增加。它的研发网络横跨美洲、亚洲与欧洲三大洲:美国、欧洲、印度,以及中国上海与武汉的研发据点。
一个四十岁的老兵,正在用一张新名片重新介绍自己。而它押注的方向,叫物理AI。
RISC-V不再是备选项
在MIPS看来,RISC-V(一套开源、免授权费的精简指令集架构)已经跨过了“值得关注”的阶段,进入“可以量产”的阶段。MIPS首席技术官YankinTanurhan用四个支柱来支撑这个判断。
第一条是功能安全。MIPS已对标ASIL-B/D以及ISO26262功能安全标准完成相关认证。关键在于,这些认证建立在量产交付的基础之上,而非停留在概念或验证项目阶段。对汽车行业来说,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往往就是一家供应商能不能进得了门的门槛。
第二条是量产规模。超过2亿颗采用相同微架构的ADASSoC已经落地应用。这是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数字:它意味着RISC-V在汽车最严苛的场景里,已经完成了从样片到商品的全流程验证。
第三条是软件先行。Tanurhan的表述很朴素——把自己放到软件程序员的视角,去看他们完整的开发进程,再倒推SDK(软件开发工具包)的设计与产品的定义。这是常识,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芯片行业的默认顺序是先有硬件、再补软件。
第四条是开放与成长。这也是整套逻辑的底层:不让任何一家供应商锁定客户的技术路线。
生态侧的进展在同步印证这个判断。按照MIPS方面的介绍,如今在汽车垂直领域,主流操作系统供应商、故障诊断供应商、系统追溯供应商已大量基于RISC-V底层技术,第三方编译器厂商也纷纷选择这条路线。更具标志性的是标准化组织Quintauris——这家由博世、英飞凌、NordicSemiconductor、恩智浦、意法半导体和高通共同出资成立的合资公司,其标准与MIPS的产品交付标准实现了百分之百重合。

还有一个信号感更强的细节。按照Tanurhan在沟通会上的援引,全球头部MCU供应商英飞凌已公开表态,其未来产品线将转向RISC-V架构。一家以MCU产品著称的头部厂商做出的选择已经能说明一切。
有第三方数据显示,RISC-V在汽车市场的年复合增长率约为37%。数字会波动,但方向很难逆转。而要让这条迁移的路真正走得通,还得跨过一道现实门槛:标准与定制的平衡。
自由度高是RISC-V的核心优势,也带来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像矩阵指令这样的扩展,标准尚未正式确立,官方仍在多条技术路线之间讨论。厂商是该先做定制化探索,还是等标准落定?
Tanurhan的回答没有回避其中的风险。他的判断是:定制化的需求一定会存在,这也正是RISC-V的美妙之处;但正因为要做定制,标准更应该先行。他给自己设定的节奏是,在推出的第二代、第三代芯片中把定制化程度逐步做深,用这种方式为客户积累差异化的优势。
不过,在标准出台之前动手,本质上是一次需要自己定价的冒险。标准之所以为标准,就在于它终将被执行;一旦后期标准与此前的自定义扩展出现出入,返工就是必须接受的代价。
这场关于“快与稳”的讨论,最终指向的还是同一个词——迁移成本。
“最终客户还是会考虑成本。如果能把迁移的成本压得很低、甚至压到零,我觉得这就是商业意义上的关键。”
不被某一家供应商绑架,客户就能在不同的RISC-V供应商之间灵活切换,能在既有的解决方案之上做调配,而不必推倒重来。这才是开放标准真正值钱的地方。
三款重磅新品
这场沟通会的重头戏,是三款全新的平台产品。
值得注意的是它们的命名逻辑——没有一个名字在描述“这是一颗什么芯片”,每一款都在回答“它擅长处理什么类型的工作”。这正是MIPS反复强调的“工作负载原生”:从任务出发定义平台,而不是从产品线出发归类芯片。
Acies-1:推理原生。Acies意为锋锐、迅捷、洞察。它面向现代边缘AI加速,为机器人与自动化设备提供原生的智能体能力,基于MIPSAtlasS8200构建,支持RVA23profile,可支持Llama.cpp、通义千问等大语言模型,以及视觉Transformer与VLA模型;软件侧由AtlasSDK与图性能仿真器支撑,基于IREE的MLIR支持TensorFlow、PyTorch与ONNX。工程落地上的巧思在于形态:易于集成的M.2PCIe规格。这意味着开发者不必为了验证一个想法,先等一块定制板卡。
Actus-1:事件原生。Actus意为驱动、推动、动力。这是一款面向实时应用的MCU开发平台,服务于运动控制、传感器融合、预测性维护等事件驱动的嵌入式场景。硬件基于MIPSAtlasM8500,采用实时多线程架构并支持FOC加速,搭配ARCVPX512位矢量协处理器——按照MIPS的说法,这是目前性能最强的浮点运算单元之一。
Aegis-1:安全原生。Aegis意为盾牌、守护。它是一款面向RISC-V应用的安全原生CPU开发平台,支持RISC-VAndroid与Linux开发,面向开源与商业生态开放,可用于任务关键型平台,并在数据中心之外支撑智能体工作负载。更具分量的一句评价是:这是业界最快的可授权功能安全CPUIP。由于是全新的架构设计,客户可以从零开始搭建属于自己的安全子系统。
Actus-1与Aegis-1均采用单板计算机形态,便于集成与实验室使用,并符合ISO26262与ISO21434标准。
三款产品,三种工作负载——推理、事件、安全。合在一起,构成了MIPS对物理AI计算需求的完整拆解方式。

软件优先是MIPS的方法论,先用软件把工作负载看清楚,再回头定义处理器,最后交付芯片。AtlasExplorer虚拟平台是这个逻辑的关键载体——在这个虚拟平台上做工作负载建模与优化,可以显著提前设计收敛的时间点,把原本要等到流片之后才能发现的问题,前置到架构阶段解决。
与之配套的,是MIPS提出的STAC框架:感知、推理、执行、通信。四个动词,恰好覆盖了物理AI从物理世界采集信息、作出决策、驱动执行到协同互联的完整闭环。Atlas系列RISC-V处理器IP的每一项微架构优化,都可以被归位到这四个格子里的某一个。
在工艺侧,MIPS与格罗方德的协同正在产生化学反应。以FDX工艺为例,它在实现超低功耗的同时,还能对汽车场景中的误差与干扰表现出良好免疫力,配合集成RF与嵌入式存储能力,为芯片在尺寸、重量、功耗与成本上的优化留出了空间。
而MIPS处理代工厂关系的方式,恰恰说明了这门生意的分寸感。按照Tanurhan的回应,MIPS的处理器开发完全独立于任何单一代工厂——无论客户选择在哪家流片,其处理器都能在同等性能下实现最低功耗。
“我们开发的处理器不针对任何一家代工厂,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原则。”Wasson所表达的这种中立看似吃亏,实际上恰恰是IP生意能够做大的前提。
中国成为重要一极
中国市场是这场沟通会绕不开的话题,也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RISC-VIP供应商正在变多,中国厂商的进展尤其迅速。对此Wasson的态度相当坦荡——竞争一定是好事,正是因为有竞争,行业才能不断精进。他还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信息:今天MIPS的RISC-V团队中,有相当比例的工程师是在中国土生土长、培养成长起来的,因此MIPS与中国IP厂商之间,与其说是单纯的对手,不如说存在着深厚的渊源与连接。
这份连接也落在标准层面。按照MIPS方面的说法,截至目前RISC-V国际基金会已吸纳来自中国的8家成员单位,与中国在标准拟定方面的合作相当广泛,覆盖从AI、微控制器到传感器与服务器的多个领域。标准从来不是某一家公司的私事,它需要全球力量的共同参与,而中国力量正在成为其中重要的一极。

人形机器人是另一个被反复谈起的话题。Tanurhan的判断很务实:机器人在物理结构与机械架构上,与其他工业自动化门类并没有本质区别,真正特殊的是它的软件与软件环境。而这恰好落在MIPS的优势区间——传感器技术的广泛适用性,加上执行器上的低延迟响应能力,使其对机器人场景具有天然的适配性。
一个佐证是:MIPS已有两家客户原本为ADAS功能开发的产品,最终发现同样适用于机器人技术。技术路线之间的迁移成本之低,超出不少人的预期。在中国这个人形机器人发展最为活跃的市场,这种“一次开发、多域复用”的能力,价值正在被快速放大。
上海与武汉两处研发据点,让MIPS能够贴近中国客户的产品节奏;而750名工程师组成的全球研发网络,则为这种贴近提供了后端支撑。对一个格外看重响应速度的市场来说,这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必要条件。
回到开头说的那把新“尺子”。当智能无处不在,算力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单独拎出来炫耀的参数,而是一种必须嵌进功耗、成本、安全与供应链里的系统能力。谁能为这个新系统提供足够开放、足够高效、又足够可靠的地基,谁就拿到了下一阶段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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