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写的律师函,为什么一点威力都没有?

这两年用 AI 批量生成律师函的生意火了，网上花几十块钱填一下对方信息，几分钟就能拿到一封措辞严厉格式工整的"律师函"。可问题是它基本没用，收函的人扫一眼就扔在一边，该干嘛干嘛。

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为写得不够吓人。我们在这个行业里泡了几年，答案要难看得多，问题恰恰在于它写得太好了。

成本为零的威胁，不构成威胁

博弈论里有个说法，一个威胁想让人当真，前提是不兑现的话，发出威胁的人自己要付出真实代价，行话叫可信承诺。一封律师函的威力从来不来自措辞，而来自它背后那笔真金白银的律师费和你已经押上去的时间。你请了律师，对方收到的信息很简单，这个人动真格了，再闹下去他的成本也会跟着涨。

AI 生成的律师函生产成本接近于零，而成本为零的威胁在博弈论里不构成任何承诺。这跟文笔没关系，跟模型强弱也没关系，只是数学。

你买的其实是一份期权

顺着这件事往下想，会碰到一个更反直觉的结论。大型企业请外部律师，买的东西很像一份期权，平时付的顾问费相当于权利金，真出了大事有人立刻顶上。出事的概率小，可一旦出了损失就大，这个结构和买看跌期权是一样的。

所以律师费定价定的从来不是工时乘单价那么简单，它定的是那些小概率大损失的事。理解了这一层，就能看懂 AI 到底改变了什么。

AI 蒸发了什么？

把律师干的活拆开看，一头是查法条、写格式文书、整理材料这类信息处理的活，另一头是定策略、传递信号和为结果担责任。前一类 AI 已经做得又快又好，它们过去贵是因为搜集整理起草全靠人力，又慢又贵，现在 AI 把这部分成本压到接近零，附着在上面的收费也就跟着消失了。这笔钱没有被谁抢走，它就是凭空没了。

后一类 AI 却很难碰。定策略和担责任有一个共同前提，做事的人必须跟结果有利害关系，搞砸了要被追责。AI 偏偏做不到这一点，一个无法被追责的决策者，做不出可信的承诺。行业里也有人在想办法补上这一环，幂律智能的吾律前阵子就跟人保财险合作推出了 AI 责任险，AI 出了错由保险公司赔，单次最高赔 5 万，相当于花钱把追责这件事买下来。这个办法管不管用我打个问号，对 AI 律师这个方向我依旧不看好，具体原因以后单独写一篇展开。

护城河不在知识里

AI 会不会取代律师，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轮，答案反而越来越清楚。这个行业的护城河跟法律知识关系不大，知识早就被搜索引擎摸了个遍，拦人的是不可验证四个字。服务质量客户在付钱之前看不出来，所以没人愿意比价。案子的输赢很难说清是谁的功劳，所以没人敢承诺结果。这不是从业者故意捂着，是这件事本身的性质决定的。

靠垄断知识筑起来的墙，搜索引擎就能拆掉。靠不可验证筑起来的墙，就得等可验证的技术出现才有得拆。

变化发生在哪儿？

所以我们的判断是，AI 不会消灭律师这个职业，它消灭的是行业里靠信息不对称收上来的那部分钱。变化更大的是另一件事，过去那些标的小、请不起律师的纠纷，第一次有了被处理的可能。

以后判断一个法律 AI 产品有没有价值，标准其实很简单，看它是给买得起法律服务的人打折，还是给买不起的人开门。给买得起的人打折只是一门生意，给买不起的人开门才算得上变革。

你收到过 AI 生成的律师函吗，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评论区聊聊。

我们是无事 AI，一群在真实纠纷现场研究 AI 的人，每周讲点别处看不到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