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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替人下单,淘宝、美团、携程会被抢走多少生意?

AI替人下单,淘宝、美团、携程会被抢走多少生意?

互联网平台最怕的顾客,是未来被AI“惯坏”的顾客。

他不刷首页,不研究排行榜,也懒得凑满减。想去杭州住两晚,就告诉AI预算、同行的人、喜欢的区域和不能接受的条件;想买扫地机器人,就告诉AI家里多大、有没有宠物、预算多少。搜索、比较、筛选,甚至下单,都可以交出去。

过去二十年,互联网平台最值钱的能力,是把消费者带进自己的市场。淘宝让人先逛货架,美团让人先打开本地生活入口,携程让人先进入旅行搜索框。生意看起来完全不同,赚钱的基础却高度相似:消费者先进入平台,再开始做决定。

人进来了,平台就有货架。商家为了被看见付钱,为了更靠近成交继续付钱。搜索排名、推荐位、广告、佣金,本质上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消费者的决策发生在平台里面。

AI智能体开始摧毁这个前提。

酒店还要订,商品还要买,外卖还要点,交易本身不会消失。变化发生在交易之前。越来越多选择可能已经在另一个AI里做完,原来的平台直到最后一刻才被调用。

少打开几次淘宝、美团、携程,本身没那么可怕。订单如果仍然牢牢留在原来的平台,首页没人看,生意照样可以很好。真正动摇平台权力的,是AI开始拥有把订单交给另一家公司的能力。

一个只能在淘宝内部帮忙挑商品的AI,会提高淘宝的效率;一个能够同时比较淘宝、京东、品牌官网和其他商家,发现另一家更便宜、送货更快,随手把订单转过去的AI,已经成了采购经理。

采购经理最值钱的能力,从来不是做比较表。

“是能换供应商。

淘宝、美团、携程接下来都得围绕这件事重新算账:消费者的钱最终流向哪里,以后由谁说了算。

SECTION 01携程要重新算的,是同一间房还能留下多少钱

旅游大概是最适合交给AI的一类消费。

一趟家庭旅行同时牵涉航班、酒店、交通、早餐、儿童政策、景点预约和退改条件,任何一个条件变化,都可能让整套方案重算。消费者愿意花一个晚上研究京都有什么好吃的,很少有人愿意花同样的时间比较第八家酒店几点以前取消免费。

这种麻烦、标准化、又缺少乐趣的工作,机器接手起来很自然。

过去的旅行路径很清楚。消费者打开携程、Booking或者Expedia,在平台里找酒店、比价格、看评价,最后完成预订。从第一次搜索到最后付款,平台几乎参与了整个决定。

AI会把这条链拆开。

消费者可以先对AI说:“下周去东京,三晚,靠近银座,预算5000元,房间大一点,取消条件宽松。”AI筛选完酒店,比较完价格和规则,再调用携程或者另一家OTA完成订单。

酒店依然可能从携程订,为什么住这家酒店,却已经在携程之外决定了。

这里才是OTA真正的变化。过去推荐与成交长期绑在一起,平台既拥有订单,也拥有订单形成之前那段最值钱的决策过程。以后即使预订量没有下降,平台在一笔交易里的角色也可能越来越靠后。

旅游又偏偏是一个“推荐很轻、履约很重”的行业。

AI几十秒就能挑出一家酒店。航班取消以后怎么改签,到了酒店没有房间谁协调,第一段行程晚点导致后面几笔预订全部失效,退款、重订、赔付和责任处理,都需要长期堆出来的运营体系。

这会产生一种并不舒服的分工:发现、比较、推荐越来越容易被AI拿走,库存、支付、退改、售后和异常处理还留在OTA手里。利润更轻的环节向前移动,成本更重的环节留在后面。

更大的变化来自买方力量。

假如一个AI未来掌握几千万消费者,它面对携程、Booking和Expedia时,已经接近一家大型采购总部。几家的库存差不多,酒店差不多,履约能力也接近,价格、退改条件、渠道成本稍有差异,订单就可以迅速倾斜。

过去OTA面对的是一个今晚需要订酒店的人。以后,它可能面对一台随时能把几千万订单切走的机器。

这会直接改写获客账。

OTA本来就长期为流量付费,搜索引擎、比价网站、内容平台、联盟渠道都在拿钱。如果过去得到一笔订单需要50元,现在AI只收30元,平台当然欢迎。可如果一个原本会直接打开携程的老客户,以后先经过AI,再由AI把订单送回来,原本免费的直接流量就多出一层收费。

还有第三种情况。消费者以前嫌规划旅行太麻烦,索性不去;AI把决策成本压低以后,这趟旅行才真正发生。这种订单带来的又是新增需求。

表面上一模一样的三张酒店订单,利润含义完全不同。

所以以后看携程,预订量会越来越不够用。真正值得看的,是同样卖掉一间房,获得这张订单需要付出多少成本,最后还能留下多少钱。

消费者依然愿意直接来,携程就保留入口价值;外部AI离不开它的库存、售后和异常处理,它就保留后台价值。等这两层都变得容易替换,OTA才真的会被压成一张报价单。

SECTION 02淘宝要重新算的,是商家以后还愿意为什么流量付钱

电商的问题更麻烦,因为电商平台卖的早就不只有商品。

消费者做决定的过程,本身就是一门巨大的生意。

淘宝过去很重要的一项资产,是一座足够大的商品货架。消费者进来搜索、翻页、比较、看直播、刷推荐,平台知道他在看什么、犹豫什么,也知道商家愿意为哪个位置付多少钱。

搜索排名、推荐流量、直播曝光,卖的都是离消费者决定更近一点的机会。只要选择仍然发生在淘宝里面,这些位置就值钱。

Agent会把越来越多选择搬到货架之外。

消费者只需要说:“买一台500美元以内、适合80平方米、有狗、不容易缠毛的扫地机器人。”AI自己读参数、翻评价、比较价格和退货条件,最后只留下几款,再决定去哪里买。

淘宝真正需要担心的,首先不是仓库、支付或者物流。

是商家争夺消费者注意力的地方换了。

以前一个扫地机器人品牌研究的是,怎么挤进淘宝搜索第一页、猜你喜欢和头部直播间。以后它可能先研究另一件事:为什么AI最后给出的三款商品里没有自己。

广告的钱不会凭空消失。稀缺资源只是在换位置。

过去一个关键词可以展示几十甚至上百件商品,未来AI可能只给三个答案。位置少了,每个位置离成交更近,商业价值甚至可能更高。原来的“搜索第一页”,会逐渐让位给“模型最后推荐谁”。

所以AI真正冲击的,不是广告这种商业形式,而是广告背后的权力:谁决定消费者最后看见谁。

如果这个AI属于淘宝,事情反而没那么糟。

Amazon的Rufus已经提供了一种路径。消费者把搜索和比较交给AI,AI仍然生活在Amazon体系里,商品、订单、广告和履约没有离开同一家公司。用户少点十次鼠标,平台损失有限;如果决策效率提高,交易还可能变多。

淘宝完全可以走同样的路。只要自己的AI仍然是消费者购物时最主要的决策工具,选择权并没有真正离开平台。广告体系会改变,最值钱的位置也会改变,但收钱的人仍可能是淘宝。

真正棘手的是外部Agent。

消费者在外面完成需求表达、商品比较和候选筛选,最后才调用淘宝成交。淘宝仍然拿到了订单,商家为了获得这张订单,却可能先去另一个系统争夺推荐资格。

货款还经过淘宝,决定谁能拿到货款的权力已经开始往外搬。

这比GMV下降更值得警惕。

如果消费者越来越少亲自翻货架,商家过去花在搜索、推荐和站内曝光上的预算,就得重新估值。钱会不会少,很难现在下结论;钱流向哪里,却已经值得提前看。

Shopify押的正是另一种未来。

它把商家的商品、库存、订单和结账能力不断接进ChatGPT、Gemini、Copilot、Meta等AI入口。消费者从哪里来,可以越来越碎;商家的后台不能跟着碎。

一个商家可以今天从Google来客户,明天从ChatGPT来订单,后天又出现一个新的Agent,却没人愿意为了十个入口维护十套库存、支付、税务、订单和售后系统。

如果这些AI最终都需要调用Shopify,入口越分散,Shopify反而越接近基础设施。

Agent因此不会平均伤害所有电商平台。掌握消费者入口的公司会直接遭遇竞争,掌握支付、库存、履约和商家系统的公司可能获得更多调用,自己又拥有AI入口的巨头甚至还有机会扩大优势。

最危险的是夹在中间的那批公司。用户关系不牢,交易能力也没什么不可替代,利润长期来自流量经过自己时抽一层水。

采购经理最擅长削掉这种成本。

淘宝最后要重新算的,其实很简单:当消费者越来越少亲自看货架,商家以后还愿意花多少钱买“被看见”。

SECTION 03美团要重新算的,是“打开美团”还值多少钱

本地生活同样适合Agent。

“今晚七点,四个人,人均300,找一家安静、有包间的粤菜馆。”消费者自己翻几十页点评,效率已经很低。餐厅推荐、套餐比较、预约、点外卖,都可以被压缩成一句话。

但本地生活有一块东西,至今很难被压进模型里。

现实世界。

AI能找到一家餐厅,创造不了今晚七点的包间;能选出最好吃的外卖,创造不了晚高峰楼下那名刚好有空的骑手;能比较十家家政公司,也没法靠计算让一个靠谱的人明天下午三点准时上门。

本地生活最贵的能力,经常集中在四个字:此时、此地。

界面可以复制,模型可以追赶,商家资料甚至可以抓取。某个商圈晚高峰到底有多少骑手,周五晚上哪些餐厅还有桌,今天谁能上门修空调,这些东西需要一座城市一座城市慢慢堆。

所以美团即使有一天失去一部分前台,也未必失去生意。

用户可以在另一个AI里提出需求,最后仍然调用美团完成配送、订位或者其他服务。消费者有没有亲眼看见美团,没有订单最后经过谁重要。只要履约能力仍然难以替代,后台一样可以挣钱。

真正值得重新计算的,是“入口”本身。

过去美团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用户已经打开了美团。中午进来点外卖,晚上可能顺手看电影票,周末订酒店,再过两天买团购。高频业务不断给低频业务输送需求,一次打开可以被反复变现。

Agent会把这种捆绑拆散。

午饭可以调用A,酒店调用B,打车调用C。消费者只描述自己要做什么,背后究竟是哪家公司完成任务,越来越无所谓。

超级App曾经靠统一界面把各种需求锁在一起。现在AI自己就可以成为那个界面。

这意味着美团即使仍然配送大量外卖,也可能慢慢失去一部分“用户已经在美团里”带来的额外价值。骑手还在跑,订单还在涨,首页的商业价值却可能已经悄悄变薄。

“美团要重新算的,不是骑手值多少钱,而是用户打开美团这件事还值多少钱。

履约网络当然仍然是硬资产。

如果一个Agent只有通过美团才能稳定完成配送,美团依然拥有很强的议价权。可一旦市场上出现几套质量接近的履约网络,AI能够按照价格、距离、骑手密度和承诺时间实时切换,配送仍然不可缺少,某一家配送平台的议价能力就会下降。

AI消灭不了骑手,却可能第一次把几张骑手网络放到同一张报价单上。

这对本地生活的意义,比“AI会不会帮人点外卖”深得多。过去平台依靠消费者忠诚获得订单,未来机器可以替消费者随时换供应商。美团最难复制的,依然是组织现实世界的能力;最先被削薄的,很可能恰好是过去最令人羡慕的那个资产:消费者习惯从美团开始。

SECTION 04三家公司,最后都在重算订单分配权

Agent购物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浪漫想象:中间商少了,消费者省钱,商家终于不用交那么多平台费。

商业史通常没有这么体贴。

Google拿到搜索入口以后开始卖广告,淘宝控制购物入口以后商家开始买流量,美团聚集本地生活需求以后也建立起围绕曝光、交易和履约的收费体系。谁掌握需求,谁迟早会尝试给需求定价。

未来如果某个AI每天替几亿人决定住哪里、吃什么、买什么,它拥有的需求甚至可能比今天的平台更深。

一个人偶尔让AI推荐一双鞋,价值有限。等他把日用品、旅行、餐厅、保险、维修、订票逐渐交给同一个Agent,那个Agent掌握的已经不是一串搜索词,而是一份持续发生的家庭预算。

传统平台知道消费者此刻想买什么。长期Agent还可能知道他以前买过什么、退过什么、预算多少、讨厌什么、下一次什么时候准备出门,甚至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卖任何东西。

这是一层比搜索框更深的关系。

有了这种关系,收费只剩模式问题。消费者付订阅费,AI天然更靠近买方;商家贡献主要收入,推荐排序与商业利益就会纠缠;两边的钱都收,最后大概率又会长出一个大家很熟悉的结构:平台。

而且可能比旧平台更黑。

过去淘宝至少摆出一整页商品,携程至少列出几十家酒店。Agent可以把整个比较过程藏起来,最后只留一句:“综合判断,这个最适合。”

货架消失,决定权反而更集中。

所以Agent时代真正大的商业机会,已经远远超过“帮人下单”。真正值得抢的是长期采购授权。谁能代表足够多的人持续分配订单,谁就会拥有下一代平台最昂贵的资产。

携程要重新算获客和佣金。同样一间房,如果住哪里已经由AI决定,携程还能留下多少利润。

淘宝要重新算广告。消费者不再亲自翻货架以后,商家愿意为什么位置继续付钱。

美团要重新算入口与履约。消费者不从美团开始,但订单仍由美团执行,首页和骑手各自值多少钱。

三家公司看起来做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意,最后都撞上了同一个问题:未来那笔订单,到底由谁分配。

这也是为什么GMV以后会越来越会骗人。

一家平台订单继续增长,不代表它还拥有过去那份利润和议价权。同样一笔1000元订单,过去可能需要50元广告费,现在AI带来订单只收30元,平台反而多赚20元;也可能消费者本来就是老客户,现在多绕一道AI,订单没少,利润平白被多抽一层;再往前,Agent发现另一家条件更好,整笔订单直接迁走。

三个场景的GMV看起来都差不多,权力结构已经完全不同。

所以判断一个Agent有没有真正开始颠覆平台,下载量、日活、聊天次数都不够。最值得盯的,是它有没有能力让同一笔订单随时换一家供应商。

切换足够容易,平台就必须重新谈条件;库存、履约、售后或者独家供给足够难替代,平台即使退到幕后,依然能赚很多钱。

互联网平台过去二十年的黄金时代,建立在一个很简单的前提上:消费者必须走进市场,才能买东西。

Agent正在拆掉这道门。

以后顾客可能连平台都不用进,只把需求交给自己的采购经理,然后等酒店订好、商品送到、晚饭出现在门口。

过去,淘宝、美团、携程想尽办法把人拉进来。

以后,它们得证明一件难得多的事:顾客已经不来了,这笔钱为什么还该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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