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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道长生|第16章 崖底暗流,源码微亮
前情回顾:崖顶光天化日,四名同辈七推八搡,林辰以一场滴水不漏的"窝囊"硬挨过去,擦净嘴角的血,转身再下崖。他比谁都清楚,试探落了空,赵磊的耐心只会更薄。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崖底时,天已经黑透。
乱流在谷底奔涌,一涨一落,三十息一轮,像亘古不变的潮汐。林辰站在那条侧身宽窄的空道里,没有立刻引气,而是靠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把白天崖顶上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四个人,四个方位,白天动手。
这意味着赵磊已经撕了最后那层看热闹的面皮。下一次再来,未必只是推搡。
他摊开掌心。灰扑扑的积木静静躺着,裂痕深处,源码如冰下河水,幽幽地流。主纹贯通以来,第二条支脉抽出小半截,这些日子又凝实了一丝——只是一丝。
太慢。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白日里被堵在崖顶,夜里又要切碎了时辰下山、回程一天换一条道,真正能用在谷底的,满打满算一个多时辰。而乱流最盛的窗口只有那么长,他引数据的手法早已摸到这副身躯的极限,再想快,只剩一个法子。
在谷底,多待一会儿。
待在乱流更深处,更久一点。
林辰抬起头,望向空道尽头那片翻涌的黑暗。那里是他平日绝不涉足的地界——空道之外,乱流不再是一涨一落,而是层层叠叠地绞,采药人路过崖顶都要绕着走。上一个敢在那种地方硬撑的人,是暴雨夜里的他自己,代价是一口血和五天的伤。
可眼下,他需要这个险。
不是拼命。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告诫自己。是借势,是算账,是在自己能扛住的边界上,往外再挪一寸。
他重新闭上眼,向空道外,迈出了三步。
第一波乱流砸过来时,他闷哼了一声。
比空道里沉,比空道里野。驳杂的数据流裹着风刃,一波接一波撞在身上,换作三个月前,这一下就能让他皮开肉绽。如今皮肉韧了,剧痛化作酸胀,他脚下钉着借势的步子,把大半力道泄进两侧石壁,只引最纯的那一缕,顺着呼吸纳入掌心。
一下,两下。
一炷香过去了。
他的衣衫被汗浸透,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就在他估量着该收势退回去的时候,掌心里的积木,忽然轻轻一震。
那震动极轻,轻得像一粒种子在泥土里翻了个身。
林辰猛地睁眼。
一缕数据——不是他刻意去引的那缕纯流,而是擦着他肩背掠过去的一股乱流,浑浊、驳杂,平日他碰都不碰的那种——竟被积木自行牵住了。
是的,自行。
他没有引,没有念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换。那枚灰扑扑的积木像忽然张开了一道极细的口,把那缕谁都不要的浊流吸了进去,在裂痕深处打了个旋。
林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看"见那缕浊流在积木里被拆开、碾碎、沉下去,片刻之后,一点极细极纯的本源,从主纹边缘渗了出来,融进他的根基里。剩下的废渣,则被无声无息地排了出去,散进谷底的风。
自动吸纳。
自动提纯。
林辰的心跳擂鼓一样响,他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去引第二缕。他只是看着,数着,一直数到那点异动彻底平息,积木重新变回一枚安安静静的死物。
是真的。
不是错觉,不是乱流撞花了眼。他的本命积木,在狂暴乱流的逼迫下,自己学会了一件事——吃进去的,自己择干净。
那一夜回到屋里,他没有睡。
他靠着门板坐了很久,把谷底那一幕翻来覆去地想。
他想起脑海深处那间冷光屋子的碎片,那些流光的薄片,那个抬手一拨、就把滔天洪流分成数股的身影。碎片里的人做这一切时举重若轻,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不懂那是什么地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可此刻他模模糊糊地触到了一点边——
积木是死的,纹路是活的。
也许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他一厘一厘地去"引",而是让这套东西,自己学会运转。
可他没敢尽信。
万一只是乱流太烈、偶然催出来的一回呢?万一这法子看着省力,实则在偷偷伤根本呢?暴雨夜的教训还刻在骨头上——那天他也是自以为摸到了边界。
第二天夜里,他又去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只迈三步,同样只引最纯的一缕。乱流撞身的间隙,他静心等着。约莫一炷香后,积木又是轻轻一震,又一缕浊流被牵了进去,拆开,提纯,沉入根基。
第三天,有。第四天,也有。
一次比一次顺,一回比一回稳。到第五日,他甚至能隐约摸到那道"口"张开的时机——乱流最急的那一两个呼吸,它自己会开。
他始终只迈三步,始终按时收功。
效率却实实在在地不一样了。
从前他引十缕浊流也未必能留下一缕纯的,余下的全要靠身子去硬熬、去筛;如今积木替他吃下了大半的杂,他每在谷底站一个时辰,抵得上从前将近两个时辰的水磨。第二条支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主纹之下,又有新的细纹在悄悄排布。
更要紧的是根基。
那些被自动提纯出来的本源,细,却纯,一丝一丝沉进最底下,把他原本虚浮的底子,夯得又密又实。
林辰不知道这是多大的造化。
他只知道,在赵磊的网越收越紧的这些天,崖底这头,终于向他裂开了一道别人看不见的缝。
白天越来越短,山上的风一天凉过一天。
镇上的闲话没有停,崖顶的眼睛没有撤,偶尔走在山道上,他还能闻见乱石堆后那股盯梢的人特有的、压着嗓子的呼吸。
林辰谁也没告诉。
每日照旧灰着一张脸出门,佝着背从镇民的指点里穿过,买两个杂粮馍,绕三条暗路上山;下到谷底,站进那条空道,再往外,稳稳地迈三步。
外面的世界要他低头,他就低头。
谷底的世界,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一夜收功时,天将破晓,谷底极深,抬头只能看见崖口一线鱼肚白。林辰立在黑暗里,掌心的积木一明一灭,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小小的心脏。
外界风雨喧嚣,谷底自有天光。
他的道,正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默默生根发芽。
本章完。
白日围堵之后,林辰把心一横,在乱流最凶处稳稳迈出三步;本命积木在生死压迫间第一次自行张口,吞下驳杂浊流、自动提纯本源。他惊疑着连试五日,不敢尽信,却眼见效率倍增、根基一寸寸夯实。崖外是铺天盖地的冷眼,崖底是一线只属于他的天光。下一章,赵磊收紧同辈圈子的缰绳,一道暗话传遍青石镇——举镇皆敌的日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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