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84776
那个读研的年轻人,手机里躺着11个借款APP,全逾期了
那个读研的年轻人,手机里躺着11个借款APP,全逾期了屏幕上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来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广东。内容很短:明天上午十点前,处理一下。 这不是什么新鲜故事。一个在读研究生,手里同时挂着11个借款软件的账,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一笔接一笔地还不上。到今年,全部逾期。 11个。这个数字是他自己数出来的。那天晚上他一页一页翻手机,把每一个App的名字写在纸上,写完数了两遍,以为自己数错了。 第一个坑,往往小得可笑。 他第一次借,是研二上学期。三千二。交个培训费不够,家里那个月刚好没什么余钱,他不想开口。点开手机里推荐的那条链接,填资料,人脸识别,前后不到十分钟,钱到了。 他当时的想法特别朴素:下个月生活费到了就还上。 问题就在这儿。下个月的生活费到了,还了这一笔,剩下的不够花了。于是点开第二个App。第二个的额度比第一个高,审核比第一个宽松。他记得那天下午在图书馆,手指滑得很快,填完最后一项,等了三分钟就出结果。 借新还旧这件事,开始的时候都不像在借新还旧。它像在整理。 然后是利息。 十一个平台里,有几家名义上的日息看着很低,一天几毛钱。但他算过一笔账:有一笔借了八千,分十二期,最后一共要还将近一万一千。他没敢细算下去。 到去年年底,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文献,是看手机。看有没有新账单生成,看余额还剩多少,算今天够不够还上最急的那一笔。 上课的时候他在算,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他在算,导师叫他去讨论开题,他坐在那儿听着,脑子里在跑另一个数字。 催收是从第四家开始变味的。 最早的两家只是发短信提醒,语气客气得像个客服。到第三家、第四家,电话开始打进来。他不敢接,就挂着。后来有一天,他妈妈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外面出什么事了?有个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他说没有,是推销。 他妈妈半信半疑,挂了。他站在宿舍楼道里站了很久。 我见过很多这类事。能压垮一个人的,从来不是那笔钱本身,是那笔钱开始往外溢的时候。 通讯录被上传过,申请的时候点了同意,没人细看那行字。家庭住址填过,手持身份证的照片也拍过。这些东西当时都是十几个"下一步"里的一步,点完就过去了。直到某一天,它们变成别的东西。 他说最难受的不是被催,是有一次宿舍里三个人在聊天,其中一个说,现在还有人借网贷啊,脑子有问题吧。 他没说话。 他开始不接电话,后来发现自己连别的事也不接了。 导师的消息不回,同学的聚餐不去,家里视频通话找借口挂掉。他跟我说,那时候不是不想见人,是觉得自己身上有个东西不能被人看见。 十一月,第一笔正式逾期。十二月,第二笔、第三笔。到今年年初,十一笔全挂上了。 他把所有的欠款加了一遍,本金加利息,一共不到十一万。他读的专业,毕业以后一年差不多能挣到这个数。他知道这件事,但知道这件事不解决任何问题。因为现在就是还不上。 这段是我最想说的。 出了问题,越早说越有路。他拖了整整一年没跟任何人开口。这十一个平台的账,如果早半年摊在桌面上,跟家里说一句,跟学校负责资助的老师说一句,十万块的事,很多家庭能想办法,哪怕借也借得出来。 他不敢。他怕的不是钱,是父母那个表情。 他现在已经开始处理了。他找了一位做法律工作的朋友,把每一笔借款的合同、到账金额、实际还款额一条条列出来,把那些明显不合规的部分挑出去。有几家利率算下来远超法律保护上限,那部分不是他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剩下合规的部分,他准备跟家里摊牌,先还上,再慢慢还家里。 另外还有一件他没想到的事。他翻记录的时候发现,自己当初申请的时候做过学生身份认证,而其中两家平台的协议里明确写着不向在校学生提供这类服务。他已经在整理材料了。 十一个App还在手机上,他没删。他说留着,提醒自己。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不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