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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这么火,谁赚走了大头?(4)软件

AI 这么火,谁赚走了大头?(4)软件
前面几期,我们一路拆了 AI 的账本:谁在赚钱,GPU 是门什么生意,一座 AI 工厂要花多少钱。
顺着这些账本看下去,最显眼的受益者一直在底层,尤其是芯片。那么“蓝色三角“的收入分布会发生翻转吗?
Databricks 的 CEO Ali Ghodsi 觉得会:长期看,价值会沿着技术栈向上移动,应用层会成为赢家。
但往下想一步,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软件公司可以用 AI 降低成本,客户也可以用 AI 自己做软件;应用层可能出现大公司,也可能挤满价格越来越低的产品。应用创造了价值,和应用公司能把价值留下来,是两回事。更重要的问题是:当软件越来越容易做出来,什么样的软件公司,还能持续生存并壮大?

一、钱会往上走,但不会自动落进软件公司的口袋

如果把 AI 产业从下到上分成能源、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应用,Ali 相信利润分布会“倒过来”:底层先赚建设的钱,上层再赚使用的钱。
这个判断背后,有一段科技史。从 IBM 所代表的硬件,到微软所代表的操作系统,再到 VMware 所代表的虚拟化,新的价值不断出现在原有基础设施之上。一层技术逐渐标准化、变得更容易买到,创业者就能站在它上面,去解决更贴近用户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客户最终要买到的,往往比底层技术本身多一步。企业买电脑,是为了处理业务;买数据库,是为了保存和使用数据。同样,企业采购 AI,也得有人把模型的能力变成具体工作中的成果。
底层能力越容易获得,开发应用就越容易。原来因为成本太高而不值得做的产品,也开始有了生存空间。但空间开放给了所有人,软件公司的竞争也会随之增加。
比如,调用模型的成本下降了,一家应用公司可能用更低的成本服务原来的客户,利润变厚。但如果竞品也能轻易提供同样的服务,大家就会降价抢客户。到最后,省下来的钱可能大部分留在客户手里,而不是应用公司的利润表里。下层技术变便宜,为上层创造了空间;上层能不能赚钱,要看它有没有自己的护城河。
模型层也面临类似的问题。开源模型不断进步,意味着应用公司在购买模型能力时,可能有更多替代选择。提供模型服务将越来越依赖规模经济:大型数据中心仍然存在,客户仍然愿意购买 token,但竞争可能让这门生意走向较低的利润率。
这是一种长期预测。对应用公司来说,它还带来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如果大家都能买到足够好的模型,那么“我接入了一个很强的模型”,还能让客户多付多少钱?
钱要往应用层走,应用就得提供模型之外的东西。

二、软件没有死,但两种赚钱的条件正在松动

“AI 都能写代码了,还值什么钱?”
这个疑问听起来有道理,但它把“软件容易做出来”和“软件不再重要”混在了一起。Ali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反问:OpenAI 和 Anthropic 不也是软件公司吗?NVIDIA 的芯片设计本质上也是软件公司。如果软件真的不再有价值,这些公司又该怎么解释?
软件当然还重要。真正受到挑战的,是原来的软件公司能否继续按原来的方式收费。其中有两件事,值得拆开来看:进入门槛,以及切换成本。
先看进入门槛。过去,要做出一个能用的软件产品,需要投入一支团队和一段不短的开发时间。现在,同样的功能可能由更小的团队、更快地做出来。写代码的成本远没有归零,但做出产品的第一步,确实便宜了。
这对创业者是好事,对已有软件公司的影响却有两面。一方面,它们也可以用 AI 降低研发成本;另一方面,竞争者做出相似功能,也更容易了。研发费用下降的好处,可能被更激烈的竞争抵消一部分。
所以,不能只算“我们省了几个程序员的钱”,还得算“客户现在多了几个选择”。尤其当一款产品的主要优势,就是别人过去没时间、没预算做出同样的功能时,AI 降低的恰好是保护它的那道门槛。
再看切换成本。如果你一直用 iPhone,为什么不换成 Android?未必是另一边不好,而是要重新熟悉界面、迁移数据、改变习惯。企业软件也一样,员工已经学会一套操作,公司已经围绕它搭好工作方式,换掉它很麻烦。
如果未来用户更多通过 AI agent 操作软件,这种锁定就可能松动。你只需要说“把这次客户拜访记下来,下周提醒我跟进”,至于 agent 背后调用哪一家 CRM,可能不再是你最关心的事。
这对软件公司意味着什么?原来用户每天都要打开它、学会它、记住它;以后用户可能只记得那个帮自己完成工作的 agent。熟悉的界面和操作习惯,能支撑的收费空间就可能缩小。
当然,企业的数据迁移、权限配置、历史集成,以及出了问题谁负责,并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对话框就自动消失。切换成本会受到冲击,也会因产品而异。一个帮人整理笔记的工具,与承载多年业务记录的系统,不能放在一起判断。
更可能先承压的,是那些主要依靠操作习惯留住用户、产品却长期没有明显进步的公司。用户以前付钱,一部分是在买功能,一部分是在避免换软件的麻烦。现在这份麻烦变少了,软件公司就要重新证明,剩下的服务值多少钱。
所谓“SaaS 末日”,值得追问的其实是:过去靠习惯收得上的钱,以后还能收多少?

三、做出软件更便宜了,为什么客户还要付钱?

说到这里,很容易产生一个疑问:如果 AI 已经能写代码,公司为什么不自己做一套,把软件订阅费省下来?
Databricks 的一个内部案例,恰好能帮助我们看清这个问题。
按 Ali 的讲述,过去交付一个连接 Salesforce 等系统、达到生产要求的数据连接器,大约需要九个月。后来,他自己用 AI 试了一下,两天就写出了一个,于是去问团队:为什么你们要做这么久?
团队评估后的答案是:AI 确实有帮助,但只能把九个月缩到七个半月。因为他两天做出的原型,与能正式交付给客户、经过测试并满足安全要求的产品,还有距离。
再往下拆才发现,开发周期里有大量时间并没有花在写代码上。产品经理要花一个季度调研需求;测试要先搭起 Salesforce、Workday 等外部系统的环境;每个连接器又由单人负责,人员一旦休假,进度就可能受影响。
后来团队把需求收集改为一周起步、边做边迭代,把外部系统环境的搭建交给擅长这件事的服务商,并调整多人协作方式。最后,他们在一个季度里交付了七个连接器。
放回“钱被谁赚走了”这个问题里,重点在于:代码只是软件交付成本的一部分,客户购买的是一套能在真实环境里工作、有人持续负责的服务。
企业考虑自己做软件时,也得把这些事情一起接下来。第一版能运行之后,谁来验证它是否可靠?外部系统变了,谁来更新?出了问题,谁来处理?自己做到底便不便宜,要把长期使用的成本也算进去。
这给软件公司留下了收费空间。但九个月的开发周期本身并不构成护城河。客户不会为供应商内部的等待和低效买单。真正有价值的是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当竞争者能更快、更便宜地完成同样的交付,原来的公司仍会失去议价能力。
而且,能收费,还不等于能拿走大头。如果每多服务一家客户,就要增加一批人重新做一遍,收入增加,成本也会跟着增加。更好的生意,是把解决过的问题沉淀进产品,让后来的客户也能受益。公司才有机会随着规模扩大,把平均成本降下来。
从这里再看护城河,就比“有没有 AI 功能”具体多了。
首先是独有的数据和业务上下文。同样一个模型,知道客户的历史记录、公司内部规则、过去如何处理例外情况,和只知道公开知识,能完成的工作会很不一样。很多公司都有一个“什么都知道”的老员工,大家遇到问题都去找他。公司真正运转所依赖的知识,有一部分就藏在这些人的经验里。
如果一款产品能把这些信息用起来,准确处理具体业务,它就比一个通用聊天工具更有价值。这里的数据优势,也有一个很实际的检验方法:拿掉这些数据,产品完成工作的能力会下降多少?如果几乎不受影响,“拥有数据”就很难成为客户多付钱的理由。
其次是规模和信任。安全、可靠性、维护和服务支持,都需要长期投入。一套能力能服务更多客户,固定成本才有机会被摊薄;长期稳定地交付,也让客户更敢于把重要业务交过来。新公司可以很快做出一个相似功能,却未必能立刻补齐这些积累。
如果一家软件公司已经存在十年,产品看起来与十年前差不多,收入却还在涨。它反而应该担心,因为它可能一直靠惯性收钱。

四、大头可能在应用,但未必在今天最热闹的地方

如果模型越来越容易买到,通用软件功能也越来越容易做,下一批大公司会从哪里长出来?
Ali 在 2000 年代初读博时研究网络,当时的热门难题之一叫 multicast,也就是组播:怎样把同一场球赛,高效地同时传给大量观众?在带宽稀缺的年代,这个问题就很重要,他甚至围绕它创过业。
但按他的回忆,后来带宽价格大幅下降,大量光纤铺设起来,原来设想中的商业机会就没有成立。技术问题可以很难,解决方案也可以很好,却未必有人继续愿意为它付钱。
今天值得攻克的难题,未必是一门能长期收费的生意。当底层条件改变,客户可能不用再为原来的问题购买专门的解决方案。一个 AI 产品如果只是在弥补当前模型的某项不足,也需要思考下一代模型出来以后,这个收费理由还在不在。
反过来,互联网后来长出的许多大生意,描述起来都很朴素:卖书、打车、出租空房间、发短消息。它们利用网络,把现实中的交易和服务重新组织起来。人们最终付钱,是因为想买到商品、到达目的地、找到住处。
这也让医疗和教育这样的方向值得关注。人们长期在乎健康和孩子的教育;如果 AI 能显著改善服务,付费就有了基础。这些需求不会因为某一代技术过时就消失。
从“模型能生成什么”,走到“客户愿意持续购买什么”,中间这段路,才是应用公司要做的生意。
底层越来越成熟,会让更多原来做不到的服务变得可行。但钱不会平均分给所有做应用的人。它更可能集中到那些能持续解决具体问题、又能把交付成本控制住的公司手里。

> 参考:Stanford MS&E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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