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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纯净的知识遭遇暗黑的试题

当纯净的知识遭遇暗黑的试题

这两天,两个学生不约而同地问了我同一个问题。

慧妍是我的课代表,平日里收发作业碰面最多,深入聊学习却很少。我问她这段时间历史学习上有什么困惑,孩子很实诚,直接说:“课堂知识与考查内容之间是脱节的。平日里看了、记了、理解了很多核心知识,解题时却常常用不上,只能靠感觉瞎蒙。”

隔了一天,景婷来到办公室,一坐就是一节课,说的几乎是同一件事:明明背了大量的核心知识,却做不对很多选择题。

两个孩子学习成绩都很优异,一个问得直接,一个说得具体。问题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知识是干净的,试题是暗黑的

我给她们的第一个解释,是这两个世界的质地不同。

书本世界是被筛选、被压缩过的,是“纯净”的,高度抽象的。一节课四十分钟,我们要走完一整个制度在古今中外的成败兴衰;一页课本,可能就把一场持续三十年的变革概括成逻辑极其顺畅的三小段文字。为了让学生记住,我们必须把复杂性抽掉,把枝蔓剪顺,把矛盾熨平。

而试题不是这样的。命题有个原则,叫无情境不命题。很多选择题的素材,来自更接近真实的历史研究的切片,它看起来简短了,却依然保留着真实世界的复杂性:一个材料的作者有他的立场,一段叙述有它没说完的部分,一个年份背后有好几股力量在同时拉扯。

所以,即使掌握了很多核心知识,如果不能把压缩过的知识进行有效的释放、解读和迁移,就很难真正读懂那些接近真实的切片。

慧妍说的“用不上”,不是她记得不牢,是她手里的知识和要解决的问题,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东西。

那道沟,我也没有现成的答案

我必须承认,慧妍和景婷问我的时候,我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解决策略。

因为这不是个别人的问题,这是所有学习者共同的问题:抽象的知识世界、浓缩的课本世界,与复杂多变的真实世界之间的鸿沟。

我们学习的所有知识,本质上都是在打地基。它会影响上面建筑的稳固与否,却不能决定上面建筑的样式、风格和结构,乃至站在这个建筑上能拓及的视野。

如果不能通过阅历、阅读和深度多元的交流,构建起审辩、容异、体察、迁移、解码等思维和能力,就很难跨过这个鸿沟。这大概也就是历史考试稳定在80分上下和稳定在90分上下同学的落差。而这两个孩子都已经站在80分上下高分区,要想往顶尖走,卡住她们的,已经不是记不记得住了,而是能不能真正的去体察真实世界,去领悟真实世界的运行规则,再把掌握的东西释放出来,用于解决类似真实情境的问题。

但这番话对一个高中的孩子来说太虚了。体察、领悟这样的词,说的时候很动人,落到纸上就可能什么也抓不住。既然要求学生去复盘,我就得给她一些能把控的抓手,一些可操作的具体动作。

把解题的五步走得更细一点

于是我给她们又复述了一遍做选择题的五个步骤,并且往深里推了一层。

审设问。我们平时笼统地把设问分成两类:所见即所得类,和目的意图类。做常规题目,这样分够用了。但如果往更细的层面去,「体现了、说明了、反映了、这」,它们之间是有细微差别的,是分层的;「旨在、力图、初衷、认为」,彼此之间也不一样。问「初衷」和问「试图」,命题人想看的东西可能完全不同。

查时空。有的题目给出明确的公元年份,有的需要做转换,如年号、民国纪年;有的则要从材料叙事中的时代特征去定位。不同的时空设定,对学生的能力考查是截然不同的。给一个确切的年份,考的是记忆和对应;只给一个模糊的时代氛围,考的就是判断了。

捕捉关键词、甄别错误选项、验证正确选项。这三步也一样,粗做和细做,差着一整个层次。

当这五步都被更细致、更深入地研究过之后,那个有点玄奥的、高度抽象的、把压缩的知识与复杂多元世界连接起来的领悟、通透和了然,也许就自然长成了。

桥梁是复盘长出来的

架起书本世界与真实世界的那个桥梁,可能只是深度复盘的副产品。

这句话我越想越觉得对。桥不是我先搭好,再让学生走过去的;是学生自己一道题一道题地复盘,慢慢在脚下长出来的。

当然,这样偏理念的谈话,能不能真的帮到她们,我不知道。但我自己的认知,实实在在的又往前进了一小步:原本零散的方法,在谈话中被梳理成了体系,原本没想透的地方被意外贯通。

而且,跟孩子谈心,于我而言也早已不是一项被迫的工作或任务,倒更像是在打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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