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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菜谱问给了一个App

我妈把菜谱问给了一个App

厨房里那部手机,比她记了四十年的本子还管用

生活观察·厨房

 

创作|程飞 编辑|程飞

正文共:1893字 预计阅读时间:5分钟

今日市场

这几天降温,家里的厨房又开始热闹了。我妈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进厨房,围裙一系,手机往调料架上一靠,一边看一边做。那个画面我看了两个月,才想明白她到底在跟谁学做菜。

 

我妈有个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卷起来了,里面是她记了四十年的菜谱。

说是菜谱,其实不全是。有的是"红烧肉:糖色别急,火小一点",有的是"张姐家的糖醋排骨:醋要最后放",还有几页只写了三个字:水煮鱼,后面跟一个"试"。

那个本子我从小看到大。她做饭从来不看它,但它一直在厨房的窗台上放着,沾了油,一页一页翻的痕迹特别明显。

两个月前我回家,发现本子不见了。窗台上换了个手机支架。

我问本子呢。她说收起来了,现在不用了。

我说那你现在怎么做。她说问一下就行。

我问问谁。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排骨焯水要几分钟。

底下是几段回答,还有一张图,图上一块排骨正在锅里翻。

我当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反感,也不是高兴,就是觉得有一件事悄悄换了。

后来我在家待了几天,就在厨房门口看她做菜,看了三个晚上。这篇文章就是那三个晚上我看到的东西。

 

第一个晚上我注意到的是手。

她切菜的手还是很稳,四十年的刀工不会因为换了个工具就变。但她在两个步骤之间会停顿,停下来的时候,手指会在屏幕上滑一下。

那个动作跟她以前翻本子的动作几乎一样。翻本子是把纸掀过去,滑屏幕是把内容推上去。同一个动作,换了个界面。

第二个晚上我注意到的是问法。

她问得很短。"焯水几分钟""要不要放酒""大火还是小火"。

没有一句是完整的句子,全是四五个字的短语,像在跟一个熟人说话。

我问她为什么问这么短。她说问长了它答得啰嗦,说一堆原理,她要的是几分钟。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她要的不是知识,是一个数。

我想起我自己用这些东西的方式。我习惯把问题写得很长,附上背景、条件、我想要什么格式,然后仔细读答案,还要核对。

她不是。她要一个数,拿到就用,用完就忘,明天再问。

三个晚上下来,她问过的问题里,有一半是重复的。焯水几分钟这件事,她至少问过四次。

第三个晚上,我注意到的是她不再问的事。

她以前做鱼,会先打电话问我姥姥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那个人在江边长大,知道怎么去腥。这两年那位亲戚不太接电话了。

现在她不打了。她问手机。

我妈这辈子会做的菜,一半是自己试出来的,一半是别人教的。试出来的那些写在本子上,别人教的那些记在脑子里。现在这两种,都搬到了一个屏幕上。

 

那天晚上吃的是排骨汤和一盘炒青菜。汤有点咸,她说问的时候没问盐。

我说咸一点好喝。她说你少哄我。

我们俩都笑了。笑完她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这个东西好是好,就是它不知道咱家口轻。

这句话我反复想了好几天。

它不知道咱家口轻。它知道你家里几口人吗,知道我爸血压高不能吃太咸吗,知道我从小不吃香菜吗。它不知道。它只知道一般的排骨汤该放多少盐。

我妈用了四十年的本子,其实一直在记的就是这些"咱家的例外"。糖色别急、醋最后放、盐少半勺。这些不是通用知识,是一个家庭的偏好档案。

所以那个本子被收起来这件事,可能不是"被取代",是"被闲置"。

通用的问题,交给通用的工具,确实更快。可那些例外的部分,她还是得靠自己。

有意思的是,她现在已经会在问题里加条件了。我听见她问过一次:排骨汤盐放多少,老人吃。

就四个字,老人吃。她在教它认识咱家。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三个晚上,最大的感受不是技术变了,是我妈对"不懂"这件事的态度变了。

她年轻的时候,不懂就去问人,问人要看人情、要挑时候、要还。所以她会忍着一个问题不问,先自己试。

现在不用忍了。不懂就问,问完就做,做错了再问。

这个变化看起来很小,但它把她试错的成本降到了一个特别低的位置。她这两个月做的新菜,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

我也想过另一面。

她做菜的手艺,是从我姥姥那辈人手上接过来的,接的时候不是学会的,是跟着站了十几年看会的。看会的东西里有很多说不出来的部分:面醒到什么手感、油热到什么声音。

这些东西,手机教不了。手机能告诉她几分钟、几克、多少度,剩下那些,还得靠站在锅边。

她现在做面食还是不看手机。我问为什么。她说这个问了没用,得自己摸。

那天晚上我帮她把本子从柜子里翻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最近的字:2023年腊月,第一次做八宝饭,糯米泡了一夜,成功。

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因为写的时候手上有水。

我把本子放回窗台,跟手机支架并排。她说放那儿占地方。我说占着吧。

后来我回城里,自己做饭的时候也开始问。问得跟她一样短,也是四五个字。

有一次我问"青菜炒多久",它给了我一个秒数。我按那个秒数炒,炒出来的菜,跟我妈做的不是一个味道。

我打电话跟她说这事。她说你火不一样。

我说那怎么办。她说你自己看着办,看着办就会了。

挂了电话我想,这句话她大概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只是她已经忘了是谁说的。

本文为生活观察记录,人物与场景为真实见闻整理,不涉及任何投资与金融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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