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构城市|当AI公司抢租曼哈顿,另一群人正把城市搬进虚拟世界(两则)

"每个行业和公司都在思考如何实施人工智能技术，而纽约正是这场讨论的中心，"非营利行业组织Tech:NYC的首席执行官朱莉·塞缪尔斯说。"而且每家公司都在这里。"

长期以来，纽约一直是美国仅次于湾区的第二大科技公司中心。根据仲量联行的数据，在疫情期间，曼哈顿和旧金山的写字楼市场出现了租户外流和租金下跌速度快于美国其他城市的情况。在高盛集团、摩根大通等金融巨头要求员工重返办公室的推动下，纽约的复苏速度更快。不过，科技公司当时仍然倾向于让员工远程办公。

然而，到2024年，大型科技公司也开始让员工回到办公桌前，人工智能领域的快速发展正促使各种规模的科技公司重新建立办公室文化。OpenAI在SoHo区租赁了约9万平方英尺的空间，作为其首个纽约办公室。今年早些时候，Elise AI宣布计划搬迁到老蒂芙尼大厦，以扩大50%以上的规模，人工智能营销平台Bluefish宣布将在曼哈顿Flatiron区设立总部。

聊天机器人Claude背后的初创公司Anthropic，正在寻求扩大其在曼哈顿的办公室。据该公司发言人表示，金融科技公司Ramp正在其麦迪逊广场公园附近的办公室新增两层办公空间。Palantir Technologies Inc.——其联合创始人乔·朗斯代尔在11月大选前在福克斯新闻上称马姆达尼为"激进的反白人共产主义者"——也正在纽约市寻找更多空间。朗斯代尔不再参与该公司的日常运营，他没有回应评论请求，Palantir也没有。

"马姆达尼比大多数纽约科技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都更左倾，但总的来说，人们支持他为城市带来新活力，"总部位于纽约的风险投资公司AlleyCorp的创始人凯文·瑞安说。他在2022年购买了一栋位于Little Italy的六层建筑，原本期望能以每平方英尺（0.09平方米）约75美元的价格将空间出租给科技和风险投资公司；现在他说，他将以高出40%的价格出租办公室。

虽然加州的湾区仍然是人工智能和科技公司的最大中心，但纽约是稳固的第二名。根据仲量联行研究的分析，该市拥有全美超过9%的人工智能从业者，领先于西雅图、波士顿和洛杉矶，并且从2020年到2024年，纽约五个行政区的整体科技行业就业人数增长了12%，预计到2029年将再增长13%。

"那些可能始于湾区的公司意识到，无论是在吸引人才方面，还是在吸引不同形式的资本和投资方面，这个领域都变得非常拥挤，"仲量联行研究高级总监安德鲁·林说。"纽约是下一个最佳选择。"

根据仲量联行的数据，从2020年到2024年，曼哈顿的科技公司数量增长了21%。根据Tech:NYC和城市未来中心的一份报告，纽约市拥有约8750家初创公司，超过了旧金山，并且发布了超过25,000个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职位名额，为全美最高。仲量联行表示，2025年，科技公司约占写字楼租赁交易的15%，仅次于金融服务公司签约的36%。

这种繁荣是不稳定的，因为当前的繁荣是得益于那些制造AI工具的公司的入驻，但他们发明的这些工具最终可能会取代更多办公室工作人员。对人工智能引发裁员和其他削减的担忧持续困扰着包括房地产在内的各个行业。曼哈顿最大的两家写字楼房东SL Green Realty Corp.和Vornado Realty Trust的股价今年均出现下跌，部分原因是对人工智能影响的广泛担忧。

但就目前而言，对劳动力——以及容纳他们的办公室——不断增长的需求，为人工智能乐观主义者的论点提供了支持，他们认为这项技术已经并将继续对生产力和经济产生益处。"确实存在不确定性，"塞缪尔斯说。"但如果以史为鉴，毫无疑问，在这一转型期结束时，随着人工智能变得更加突出，很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就业岗位。"

服务于金融行业的人工智能公司Rogo，其投资者包括摩根大通和Thrive Capital，该公司董事会成员Ryan表示，计划今年在纽约招聘超过100人。与其他快速发展的初创公司一样，Rogo寻找能够随着员工队伍壮大而灵活调整的办公室，青睐灵活的楼层布局和便利的交通条件。

正是这些初创公司提振了苦苦挣扎的中端市场。随着最热门市场的办公空间变得紧张，科技公司开始关注曼哈顿的其他商业区，包括中城南区和金融区，这些地区的写字楼复苏相对滞后。相关数据显示初创公司Scale AI最近从切尔西区搬到了金融区，以适应其已翻倍增长至500人的员工队伍。根据第一太平戴维斯的数据，2025年，人工智能公司平均同意支付每平方英尺约88美元的租金，最高达到210美元；全市平均租金为78美元，而最抢手的地段租金超过300美元。

曼哈顿写字楼租赁交易量创十年新高

Topline Pro是一款为园林设计师、屋顶工人和其他家居服务商提供营销和运营支持的人工智能驱动引擎，该公司选择了位于布鲁克林时尚的威廉斯堡区的改建后的多米诺糖厂作为办公地点，靠近员工的居住地，Topline联合创始人尼克·奥尼茨说。地理位置的优势使得公司能够充分利用允许携带宠物的办公室政策。这里可以一览曼哈顿天际线的美景，大楼内的高档健身俱乐部已成为科技员工的一种娱乐中心。奥尼茨说，Topline要求纽约员工每周在办公室工作五天，因此配套设施确实很重要。

"远程办公、混合办公和现场办公之间存在分歧，"他说。"所以，如果我们决定要在办公室工作，我们就希望它成为一个大家愿意待的地方。"

尽管如此，随着新公司的到来和现有公司的升级，不断增长的需求——以及自疫情以来新建筑项目的缺乏——开始推高报价租金。仲量联行表示，去年曼哈顿前20大租赁交易中，科技公司占了近三分之一，是前一年的三倍多。12月，PayPal在哈德逊广场签署了一份租约，扩大了其在邻居谷歌和迪士尼附近的足迹。亚马逊公司一直在纽约市扩张，去年在第五大道购买了另一栋大楼，并在附近租赁了额外的办公空间。

科技公司在曼哈顿办公空间中的份额几乎翻倍

最近，专注于法律公司人工智能工具的Harvey AI公司扩大了规模，在麦迪逊大道一号的前大都会人寿总部占据了超过18.5万平方英尺的空间。这座重新开发的大楼自2023年起就已开放，当Harvey AI签署新租约时，开发商SL Green发布了一份庆祝性的新闻稿：这座大楼终于完全租出去了。

在Fumba Peninsula的尖端附近，Zanzibar Island西海岸延伸出的一片拇指状陆地，几条无形的界线圈出了一块平平无奇、占地71公顷（约175英亩）的长方形土地。此刻，这里除了泥土和野生植被，别无他物。但今年7月初，当Florian Fournier带领一小群科技企业家走过这片区域时，他告诉他们，这块土地将成为一座“数字城市”。

法国出生的Fournier是OurWorld的联合创始人，这是一家总部位于毛里求斯的科技创业孵化公司。该公司正与Zanzibar政府合作，开发和运营一个名为“Dunia数字城市”的经济特区，旨在吸引技术人员和企业来到这个坦桑尼亚的半自治地区。Fournier在一次采访中说：“他们希望它能成为东非的‘新加坡’。”

该园区计划容纳约5000到7000名常住居民。但这座城市的许多其他居民并不会真的在此居住。对于那些拎着行李箱四海为家的数字游民来说，这更像是一个“数字居住地”——在这里，那些需要在多重税务体制间穿梭的人们，可以找到一个申领居住权的落脚点，并在拥抱“技术主权”的理念上达成共识，倾向于选择开源平台而非大型科技公司运营的平台。

Dunia数字城市是受“网络国家”概念启发的众多项目之一。这场运动得到了硅谷有影响力人士的支持，勾勒出系列潜在的技术乌托邦愿景，但所有愿景的共同基础是：加密货币。

“网络国家”一词源于加密货币企业家Balaji Srinivasan在2022年出版的书。Srinivasan提出，那些对本国政策感到不满、且在意识形态上高度一致的线上群体——比如纯素食主义者、斗牛犬爱好者或比特币狂热者，应该摆脱原有的体制，建立替代性社会和制度，并最终以全球各地购买的土地为支撑。Srinivasan认为，从长远来看，这些“网络国家”应争取获得与主权国家同等地位的外交承认。

Srinivasan曾公开呼吁由企业家和创新者组成的“灰色部落”从自由派“蓝色部落”手中夺取旧金山的控制权，其中包括与当地警方结盟。但在他的书中，他并未对“网络国家”应有的具体侧重点做出明确规定，除了必须利用加密货币，彻底摆脱国家央行的束缚。他书中的观点在科技行业中崇尚“自由意志主义”的群体中广为流传，这些人长期以来一直渴望摆脱政府监管的束缚。

“网络国家”的推崇者常将它们想象为“沙盘”，其规则是为培育不受束缚的技术实验量身定制。

较低税收和有利营商的规则在经济特区已经存在数十年，从中国到拉丁美洲遍地开花。“网络国家”的独特之处在于：除了吸引企业和工业设施，更渴望吸引未来的公民，计划将志同道合的群体汇聚在一起。Srinivasan本人正在通过“网络学校”践行这一理念。他在马来西亚的一个经济特区运营这家机构，迎合“技术乐观主义”且注重健康的人群。学校成员享用的膳食，其灵感源于长寿领域网红Bryan Johnson的饮食理念。在完成健身课程后，还会以“销毁非同质化代币”为奖励。

批评者将Srinivasan的理念视为技术精英主义的空想。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社会技术系统研究员、隐私初创公司Nym的创始人Harry Halpin表示，像“网络国家”这样的理念，是传统政府功能失效的认知日益普遍而引发的反应，通过互联网原生的世界观过滤的产物。

“这些人将主权国家视为类似于Windows或Linux的操作系统，他们想要选择退出，并建立更好的替代方案。”哈尔平说：“问题在于，许多参与‘网络国家’运动的人没有任何政治背景。这可能是优势，因为他们不会犯下过去几个世纪以来相同的错误——但这也可能是劣势，因为他们可能会在无意中重蹈覆辙。”

“数百万数字公民”

Fournier曾就职于苹果公司，后来逐渐对科技垄断产生警惕，他表示，Srinivasan的著作引起了他的共鸣。“我当时就想，天哪，这不正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吗？”他说，“就是在那时，我与他取得了联系。”Fournier称，Srinivasan最终投资了OurWorld旗下的去中心化计算项目Threefold，并邀请他在2024年的年度“网络国家”大会上发言。

Fournier的“数字城市”依据Zanzibar法律被指定为“数字自由区”的物理载体。它将不征收资本利得税或财富税，并提供相对优惠的所得税税率：远程工作的税务居民税率为5%，实地常驻居民为15%，且企业在前十年的运营期内可享受全额免税。居民缴纳的税款将归入Zanzibar政府财政，而城市房地产销售所得的资金则会被重新投资于当地的初创企业。

Zanzibar崛起未来之城

OurWorld通过与Zanzibar国有电信基础设施机构组建合资企业，获得了运营和管理该城市的授权，这项授权已于2024年11月获得了Zanzibar总统的批准。对于Fournier及其联合创始人Kristof De Spiegeleer而言，这是他们多年来努力说服Zanzibar政府为“数字自由区”奠定基础的巅峰时刻。2024年初，随着Zanzibar将“数字自由区”写入法律，成为将该地区转型为科技中心的更广泛努力的一部分，该中心将以营商友好政策和新开发为特色。

“我当时说：‘如果我们把数以百万计的数字公民——而非实地居民——带到你们的岛上，会怎么样？”De Spiegeleer回忆起2022年的一次会议上曾这样告诉Zanzibar官员。最初建立虚拟登记的想法，逐渐演变成包含实体村落的概念，该村落围绕采用ThreeFold技术的数据中心而建。目前，该数字城市大约有100名电子居民和30家企业申领数字居留权，但合伙创始人表示，他们今年1月才刚刚开始市场推广。

De Spiegeleer表示，他计划在两年内将这座城市的整体商业价值提升至10亿美元——这比该土地原有的7000万美元价值要高出近十五倍。政府已授予ThreeFold30年的土地使用权，期满后他们需要续租才能继续运营。OurWorld及其合作伙伴目前正面向希望在此开设店铺或建立数据中心的企业、房地产投资者以及潜在居民进行城市建设的筹款活动。未来，购买该城市土地或房产的人将获得类似于NFTs的数字代币作为其产权凭证，这些代币可以在加密货币市场上进行交易——其价值很可能随着Dunia的经济成败而波动。

Zanzibar政府机构ZICTIA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这座城市“可以成为科技创新或发明的先驱”，并已将“保护Zanzibar的社会、文化和自然环境的模式”列为优先事项。

OurWorld仍在研讨Dunia应采用何种地方治理模式，其中合作体制是首选方案。但管理该数字区域的行政框架已经就位。其基本服务将主要通过OurWorld与软件公司Tools for the Commons共同开发的软件套件实现自动化运营。这家公司在特拉华州、巴西以及洪都拉斯的“Prospera”经济特区均设有办事处，专门致力于为经济特区打造数字化应用与管理规则。“这是一套用于管理和运营数字经济区的全栈式法规与软件，”Tools for the Commons 的创始人Hugo Mathecowitsch在谈到即将部署在该区域的“操作系统”时表示，“它涵盖了贸易纠纷解决、支付、公司管理、税务、发票等等功能。”刑事案件则将保留给Zanzibar当局专属管辖。

社区生活还是地缘政治策略？

尽管自2022年以来，声称致力于“网络国家”相关项目的倡议数量激增，但它们风格各异，且往往偏离了Srinivasan在书中设定的蓝图。Fournier和De Spiegeleer几乎没有计划脱离授予他们土地的政府，反而积极地与Zanzibar的领导层开展合作。“OurWorld的项目确实有很多相似的益处和目标，但我不会说它能完全等同于‘网络国家’。”De Spiegeleer表示。

位于洪都拉斯的经济特区Prospera，其投资者包括由硅谷大佬Marc Andreessen和Peter Thiel支持的基金，以及Srinivasan本人，因其科技背景常与“网络国家”运动联系在一起。该区域位于风景如画的Roatan岛，占地逾1,000英亩，其推出的电子居留计划已吸引了约2,000名“虚拟Prosperans”，而实际居住的居民仅约300人。然而，该项目在洪都拉斯政府更迭后陷入困境，且启动时间早于Srinivasan的著作，拒绝“网络国家”标签。

其他“网络国家”项目较少关注土地，而更多致力于凝聚可能会演变为政治实体的社群。其中最突出的案例是“Zuzalu”，这是由以太坊加密货币创始人Vitalik Buterin发起的、为期数周的社区共建活动形式。2023年，布特林举办了首届Zuzalu活动，作为一场受Srinivasan著作启发而进行的社会实验：他邀请了数百名来自加密货币圈、长寿研究领域以及“理性主义网络宇宙”的人士——这是Buterin所认同的三大在线部落——前往黑山的一处海滨度假胜地，静待化学反应。Fournier也是参会者之一。流行歌手Grimes也曾短暂现身。

在两个月里，Buterin邀请的人群似乎凝聚成了一种新型的“部落”。2023年5月Zuzalu活动结束后，许多受其启发的“快闪城市”聚会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大洲涌现。这一模式虽然是去中心化且无领导的，但这些活动的组织者通常都是黑山首届Zuzalu的参与者，且经费往往由Buterin资助。

目前，这些Zuzalu快闪城市更像是过长的科技文化会议，而非创建城市的战略会议，但其中一些项目在Buterin的支持下，制定了“扎根当地”的计划。2025年5月，其中一个名为“Zuitzerland”的项目宣布，他们正致力打造一个“永久枢纽”，旨在促进去中心化及隐私增强技术的实验。至于Zuitzerland和其他潜在的Zuzalu枢纽究竟会呈现出城市的面貌，还是更像带有群体生活成分的研究实验室，仍有待观察。其他项目则对迅速获得地缘政治认可抱有更大的信心。

Tools for the Commons的创始人Mathecowitsch表示，他的公司正在为数个新的经济特区协同开发技术，这些区域将共享同一套治理软件架构和章程。进展最快的两个项目分别位于卡塔尔和里约热内卢的Mata Maravilha港区。他们的目标是让每个东道国将这些经济区认可为外交实体，并促成各经济区之间实现相互的外交承认。Mathecowitsch说道：“这将成为未来十年内由10到20个节点组成的网络中的两个‘创始节点’。我们的宏大愿景是建立互联城市网络，这些城市将遵循同一部章程，几乎就像一个去中心化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