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讲好景区故事，首先要提炼景区主题，这是景区叙事的基础。同一家景区针对不同的市场、不同的客群，可以有不同的主题。毫无疑问，景德镇很多景区的主题与“瓷器”有关，包括有形的器物和无形的制作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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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往往不具有唯一性或垄断性，因此景区发展还需要找出区别于同类主题景区的差异性或独特性，形成具有市场吸引力和高辨识度的专属文旅IP。景德镇很多景区的主题是“瓷器”，但我国的陶瓷业源远流长，各地还有不少名瓷名窑，因此需要进一步提炼专属于景德镇的文化符号。例如，在古代小农经济的汪洋大海中，景德镇形成了高度工业化、市场化的制瓷分工体系和标准化生产模式，具有从采矿、制瓷到包装仓储、运输物流、市场交易（包括对外贸易）的完整产业链，堪称中国古代的“国际产业园区”。这个符号十分独特，也是景德镇具有国际影响力的IP。
虽然景德镇拥有千年的辉煌和传奇，但游客来到景德镇，现场看到的景观只是实时三维空间的一个切片，拍摄的照片、视频也无法形象生动地表现景德镇的历史。因此，景德镇各景区的叙事可以从三维空间上升到四维空间，增加时间维度，利用数字孪生技术和扩展现实（XR）等，让“时空倒流，千载易逢”。
叙事内容是文旅深度融合的难点之一。传统的景区解说词多为标准化、结构化、非交互式的格式文本，难以满足不同年龄、不同兴趣游客的个性化需求。如何让每位游客在景区便利地获取感兴趣的内容，是景区迭代升级的关键。随着AI的蓬勃发展，景德镇各景区可借助AI语料库，实时呈现与景区相关的海量科普知识、历史事件、民间趣闻、人物传奇等，让游客了解景区背后的故事。
旅游消费具有极强的体验性，内容只是基础素材，内容落地的核心在于构建拟剧化场景（scenes）。游客在景区获取相关知识的方式，不同于在书房或图书馆等场所查阅文献资料。用数字技术去构建古代景德镇制瓷业的旅游场景，比用晦涩难懂的史料去解说更为形象生动，更具有情绪价值和体验价值。另一类场景（context），则可借助AI大模型，通过游客在景区的游览线路、驻足时长、兴趣焦点、消费习惯和行为逻辑等算法因子，构建属于该景区的商业生态。
符号是景区的独特卖点，需要通过内容和场景，从抽象转化为具象。细节则可将历史中的关键片段抽离出来，强化对符号的支撑和阐释。例如，清康熙年间，法国传教士殷弘绪来到景德镇。他通过实地考察、咨询当地工匠和瓷商的方式，获取了景德镇陶瓷制作工艺的大量资料，并将其整理成两封书信传回法国。据殷弘绪记载，当时景德镇的瓷窑有3000多座，整个景德镇白天烟雾弥漫，夜晚火光冲天，仿佛一座巨大的熔炉被大火包围。这样壮观的手工业场景，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业社会形成强烈对比。在景德镇，类似的细节和故事还有很多。景区可将其转化为可触摸、可体验的旅游场景，提高景区的解说质量和体验质量。
在景区现场，游客产生的好奇心、求知欲往往是随机发散、稍纵即逝的。但基于大数据统计和算法可以推测，在某个景点、某个场景、某个器物旁，除了已有的基本解说外，多数游客还会进一步扩展追问，想知道更多与此相关的知识或人物故事等。如在观赏元代青花瓷时，游客可能会联想，当时青花瓷为何会受到欧洲贵族青睐。这些可供联想的史料，是讲好景德镇故事、进行场景化设计的宝贵素材，要加以充分利用。
景德镇御窑博物馆 图虫创意 供图
多年来，网络技术不断迭代升级，从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物联网，发展到当下AI赋能的智联网。智联网以物联网感知和互联网数据为基础，以人工智能为核心，实现人、机、物智能实体间的知识互联互通与协同自动化。在此背景下，智慧景区的解说系统可通过智联网，实现景区与外部世界广泛的知识连接。例如，古代景德镇的青花瓷备受欧洲贵族青睐，其中元代青花瓷尤为稀有珍贵。全球收藏元代青花瓷较多的博物馆，有土耳其托普卡帕宫博物馆、伊朗国家博物馆、英国大英博物馆等。通过智联网，可以让游客看到这些流传或流失到海外，非常珍稀的元代青花瓷数字藏品。这些青花瓷精品均出自景德镇工匠之手，景德镇是它们的故乡。可以通过智联网，让这些宝物“认祖归宗”，并与其收藏馆建立协作关系和智联网络联盟，分享数据资源。收藏馆在线展示这些宝物的图像视频和解说资源，景德镇提供其原料、工艺知识的在线解说，互为入口，互相引流，合作双赢。总之，借助智联网，可以将与景区主题相关的场景解说延伸到各个角落、各处细节，充分激发游客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拓宽景区的叙事空间。
C端即客户端（Client）。目前不少景区仍采用电脑触摸屏、语音导游器等实现“智慧解说”。随着智能手机、AI眼镜等移动智能终端的普及，游客自行携带的移动智能终端成为与景区交互最合适、最便利的工具，可实现身份认定、位置服务、交易支付、摄影录像、识物解答等功能。目前，一些景区已经开始尝试在景点解说牌附加二维码，游客扫码即可获取景点相关知识和故事。下一代智慧景区建设应以游客为中心，聚焦C端系统的开发和集成，充分利用移动智能终端的既有功能，为游客打造与景区无缝衔接的游览体验与场景服务。
畅游景德镇小程序
智慧景区应是有明确物理边界的实体地域空间与无知识边界的网络空间有机融合而成的综合体，具备线上线下平行空间相互伴生、协同共生的二元结构属性。游客在线下游览时，随时随处能切入线上，这个空间转换点也是入口。AI赋能智慧景区建设，就是在数字孪生技术基础上，从C端便利性的角度出发，广为部署多样化的入口场景，充分利用智联网整合网络资源，满足游客的求知需求，延长游客的停留时间，提升游客的体验质量。由于旅游所具有的具身消费特点，景区成为游客的重要流量入口。景区的现场景观和体验场景也是网络空间的引流入口，这些入口都具有潜在的商业机会。AI赋能下的智慧景区建设，应具备清晰、全面的入口布局意识和运营思维。景德镇一些主题鲜明、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景区，可以打造“走进历史的入口”。对于想了解与青花瓷相关历史和知识的人来说，与其去图书馆查阅文献资料，不如亲临景德镇，到现场沉浸式体验。景区还可以成为数字图书馆和数字博物馆的入口。景德镇应该变身为瓷器百科的知识空间和文化空间，景区实体只是这个空间的冰山一角，而水下部分则是与景德镇瓷器历史叙事有关的整个网络空间。
长期以来，景德镇以千年制瓷技艺与独特审美范式，成为我国对外传播和交流的文化地标，其叙事的时空尺度是上下千年、横跨亚欧。景德镇文旅要讲好“景德镇的世界”和“世界的景德镇”的故事，其中也包括与景德镇有关的历史人物故事，如景德镇瓷业“师主”赵慨、“风火仙师”童宾、法国传教士殷弘绪等。这些史料不仅可以充实旅游场景营造，也为文创产品设计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景区不仅可以展示手工制作的各种瓷器，还可以将“景德镇的故事”融入文创产品。由此打造景德镇瓷器主题旅游生态链，推动区域业态从单一观光景区向以“瓷都”为主题的旅游度假综合体和目的地迭代演进。
本文以景德镇智慧景区建设为研究案例，所得研究结论与实践路径或许对于国内其他智慧景区建设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每个景区都具有独特的文化底蕴和人文故事，依托AI技术赋能文旅内容创作、故事表达、形象塑造和文化传播，是破解景区内容同质化、表现形式固化、网红打卡文案模板化、特色体验消费场景不足、营收过度依赖门票收入等发展瓶颈的重要路径。
智慧景区建设的这10个关键词之间存在严密的内在逻辑关系，要始终坚持以游客为中心，借助AI技术，全方位持续提升游客的获得感、体验感和满足感。若将旅游视为一种沉浸式学习与成长的方式，那么智慧景区便是供游客学习与成长的知识空间、审美空间和消费空间。未来智慧景区的发展，应在线上线下融合的场景中，实现这些空间的互联互通、深度融合、业态重构与价值共生。
作者单位：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
题图：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