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学会了整合信息,人还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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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扰动了很多东西，包括我们对“人的核心能力”的理解。过去十年，信息整合大概是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谁能从海量信息中找到规律、拼凑出全景，谁就占优势。但AI出来之后，信息整合似乎变成了机器的事。人的价值似乎开始向上游移动——从“找到答案”变成“判断哪个答案值得信”，再到“做出决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人才发展意味着什么呢？如果核心能力从信息整合转向了信息筛选与决策，那培训和知识分享是不是也应该做一些调整？

我试着想了想，目前的感觉是：也许不用变得太激进，但可能要变得更深。因为“知识分享”这件事，从来就不只是纯粹的信息传递——它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和决策的过程。一个人在分享经验时，不只是在说“怎么做”，更是在说“当时面临了哪些选择”、“为什么做了这个选择”、“做完之后反思了什么”。这些，AI现阶段可能还做不到。它能收集大数据，但似乎还做不到“代入当时的场景”。

“真正的知识沉淀，不是把“怎么做”写成手册，而是把“为什么这么选”讲透彻。”

近期听到很多“35岁红利”的说法。在某个大模型讲座上，演讲者提到当前agent工程师的平均从业年龄是35+。这个信息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它和市场上那些“35岁被优化”的说法，形成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对比。

我在想，会不会是这样的——AI越擅长处理标准答案，人类可能就越需要深耕非标解。那些在模糊地带反复试错的经验、在资源受限时权衡取舍的判断、在责任压力下拍板定案的勇气——这些战场智慧，也许正是年龄和经验带来的、难以复制的东西。

反思起来，我们是不是常常太注重“技能的更新速度”，而忽略了“判断的厚度”是需要时间的？年龄可能不是负值，它也许是一种“经过验证的经验”的积累。只是过去的经验可能需要被重新“变现”——这就是“经验资产化”的问题。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些人才发展工作者需要思考的方向。

可另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如果AI持续用有经验的agent工程师来训练，那些今天看似"个性化"的经验，会不会终有一天被汇总成普遍的规律和常规的流程？就像把离职员工的工作技能"蒸馏"出来一样。

这就触及了那个更大的问题：AI到底能不能取代人？发展到什么程度才能取代？

现在谁知道呢。

想起了象群智慧传承的故事。

象群的首领通常是年长者。她们的经验让整个群体知道：雨季什么时候来、干旱时哪里有水源、如何规避猎猎者的路线。在雄象群中，年长者带领年幼者学习群体生活的基本规范、交往原则、与异性的伦理。这些知识不能通过“干稿”传承，必须是年长者带着年幼者親身经历、口耳相传。

但现在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由于象牙盗猎，许多非洲象群中的年长雄象被捕杀，导致年幼雄象没有“长辈”带领。结果是什么？年幼雄象变得暴躁、失控，行为规范崩塌。这个故事让我想得很多。我忍不住想，经验的传承也许不只是“有没有”的问题，更是“没有会怎样”的问题。

“经验传承也许不只是“有没有”的问题，更是”没有会怎样的问题。”

另一件让我近期感触很多的事，是香港电影在市场上掀起的波涛。对于香港电影，我总觉得它有一种很传统的坚持和纯粹，暂时还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隐约觉得在当下显得有点不合时宜，却又正是它的魂。

说到香港电影的没落，大部分从业者都说是全世界的电影都在没落，特指好电影的稀缺。但目前的好电影，也正好都有这份坚持与不合时宜，比如《给阿嫲的情书》。

我在想，这种“坚持与不合时宜”的力量，到底是不是过时的？在当下它是稀缺的，但是必要的吗？有可持续发展的活力吗？因为它有时微弱到让人担心它会被网络上的评论流浇熄。而那些坚持的人，看到没有回应会不会继续坚持呢？会有人继续认可这样的力量吗？不然的话，这些坚持的人随着岁月的流逝也就带着这份力量消失了。

说到底，这些思考最终反射到我自己身上。我的工作是人才发展，每天在做的事情——激发资深者做经验沉淀和传承，就像象群年长者那样。但我也会问自己：这种“传统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做这些事，能不能被看见？能不能快速产出结果？而这本来只是大部分分享者们的困扰。

回答这些问题不容易，我还没法有自己的结论。因为《寒战1994》至少在商业上是未达预期的甚至可以说是失败的，而横空出世的《给阿嫲的情书》本就不是常态，至少不是市场的范式。再看看6月11日上映的《火遮眼》会怎样吧。

但目前我还是会想试着相信一件事：由于时间与空间的不可重复，个体的差异性在具体的场景下通常会做出具有可行性的选择，这种个性化经验也许是“稀缺的”，而这种稀缺性可能就是值得的——虽然选择后的结果可以是成功的，也可以是不成功的。那这种稀缺是否具有可普遍性呢？

这可能就是下一个阶段要去验证的事了。

人才发展与培训工作也是如此。在AI加速一切的时代，“经验”这个东西的价值可能会被重新发现——不是作为“旧的东西”，而是作为一种“新问题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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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觉得这个困惑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它让我不会太轻易地跟着风口跑，而是多问一句：

“你坚持的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