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封面图:AI自制
小说名:《不深入主义者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缩短了距离》
正文如下：
【序】
四月十一日。周六。早上六点十五分。
我在闹钟响之前十五分钟睁开了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里，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
转学第五天，也是被预约的一天。下午两点，学生会仓库整理，债主是神崎薰。同时，佐藤美咲宣言要带慰问品跟踪。同时，星野遥预告会「路过」。同时，桐生透子警告「做好逃跑或被抓住的准备」。
四种不同的捕食方式，而我，就好像那块被写在食谱上的面包。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闪过昨天的画面——兔子餐垫、ABC访客守则、C区避难所、星野遥的笑脸符号，轻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翻身起床。
「感觉会很麻烦……"
我低声说着，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LINE消息，来自薰：「下午两点，学生会仓库。别迟到。穿旧衣服。地下一层有灰尘。——薰」
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来自佐藤：「浅野君！周六有空吗？！我想去车站前的可丽饼店！新出了限定口味！——佐藤"
来自星野遥：「学长，周六下午三点，我「刚好」会路过学生会附近。——遥」
来自透子：「今日。楼梯间。四十格。租金。别忘了。"
四条消息。四个方向。四个麻烦。
我迅速把手机扣在桌上，试图掩盖自己看到消息的事实。
【第一节 仓库与便服】
下午两点。我到达学校。
行政楼地下一层。仓库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你迟到了三分钟。"
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走进去。仓库里和昨天一样。旧文件、损坏的课桌、淘汰的体育器材。灰尘在昏黄的灯光里浮动。
但今天，薰不一样。
她没有穿校服。
而是一件——宽松的衬衫。蓝色的格子图案。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头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散在肩上。
没有领结。没有一丝不苟的站姿。没有那种「学生会长」的气场。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女生。
「……你穿的是什么？"
「我哥的旧衬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整理仓库会弄脏衣服。校服不能弄脏。"
「你哥？"
「大学生。住东京。不常回家。"她从地上拿起一个纸箱，"他的衣服我偶尔穿。"
「……"
我从来没有想过薰有哥哥。从来没有想过她穿便服的样子。从来没有想过——
她也会有「借哥哥衣服穿」这种普通的行为。
「浅野君。"她把纸箱递给我，"开始吧。今天要把这批旧文件按年份分类。"
我接过纸箱。开始整理。
灰尘很大。每翻一页，就有一小团灰尘飞起来。薰在旁边用扫帚清理地面，动作不太熟练——显然不常做这种事。
「薰。"
「嗯？"
「你为什么要整理仓库？"
「学生会的职责。"
「但你可以让别人做。"
她停下来。看着我。
「因为。"她说，"我想和你独处。"
「……"
「图书馆太吵。天台有人。教室不行。"她继续扫地，"只有仓库。没人来。没人打扰。"
「……"
「你不说话的时候。"她说，"很安静。我喜欢安静。"
「那你为什么总是说那么多话？"
「因为。"她笑了，不是完美的微笑，是那种……有点苦涩的，「如果我不说话，你就不会看我。"
「……"
我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灰尘在灯光里浮动。像细小的星星。
「浅野君。"
「嗯？"
「小心蜘蛛。"
我猛地抬头。身后的墙上有——
一只大蜘蛛。
比昨天那只更大。腿更长。身体更圆。
「……"
薰的反应比我还快。她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撞到了后面的纸箱。
纸箱倒了。文件散落一地。
「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不是那种完美的、控制的声音。是那种……被吓到的、真实的、有点发抖的声音。
「薰。"
「不要过来！"她举起手，像是在防御，"让我准备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驱虫喷雾。手在抖。喷了三次。蜘蛛掉下来。在地上抽搐。
「……"
仓库里安静了。
薰站在散落的文件中间。手里拿着喷雾。头发乱了。衬衫上沾了灰尘。
看起来——
看起来不像学生会长。
像一个普通的、被蜘蛛吓到的、有点狼狈的——
女生。
「……你还好吗？"
「……不好。"她放下喷雾，"我最怕蜘蛛了。"
「但你昨天还帮我——"
"昨天是装的。"她说，"我硬撑的。"
「……"
她蹲下来，开始捡散落的文件。手还在抖。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捡。
手指碰到文件。又碰到她的手指。
凉凉的。有点湿。可能出了汗。
「浅野君。"
「嗯？"
「不要告诉任何人。"她说，声音很低，"学生会长怕蜘蛛的事。"
「……为什么？"
「因为。"她抬头看着我。头发散在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完美的人不能怕蜘蛛。"
「你不是完美的。"
「我知道。"她笑了。那种苦涩的、疲惫的，"但我要假装完美。这是学生会长的职责。"
「……"
我们沉默地捡文件。仓库里只有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的水管滴水声。
薰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没有妆容。没有完美的微笑。只有一个普通的、十七岁的女生。
「浅野君。"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笑。"她说，「别人都会笑的。笑我怕蜘蛛。笑我狼狈。但你没有。"
「……我只是觉得麻烦。"
「我知道。"她说，"但你的'麻烦'……比其他人的关心更温柔。"
「……"
我把文件放进纸箱。站起来。没有选择看她。
【第二节 慰问品入侵与闪光灯】
下午三点十五分。
文件整理得差不多了。薰坐在纸箱上，用湿巾擦手。
我坐在她对面。背靠着墙。
仓库的门——
开了。
「浅野君！"
佐藤美咲站在门口。背着登山包。手里拎着粉色保温箱。额头上全是汗。
「太好了！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宫本说的！"她跑进来，"她说你今天和学生会长在仓库整理！"
宫本。
又是宫本。
「佐藤同学。"薰站起来，恢复了那种完美的微笑，「你来做什么？"
「慰问！"佐藤举起保温箱，"我做了便当！还有饮料！还有驱蚊水！还有——"她从登山包里拿出一件外套，"仓库很冷吧？！我带了外套！"
「……"
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铺在仓库的地上。
便当盒。运动饮料。驱蚊水。外套。还有——
一副扑克牌。
「扑克牌？"
「休息的时候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三个人可以斗地主！"
「佐藤同学。"薰的声音依然完美，但嘴角有点抽搐，「这里是学生会仓库。不是野餐地点。"
「但浅野君在这里啊！"佐藤理所当然地说，"浅野君在哪里，哪里就是野餐地点！"
「……"
我坐在地上。看着佐藤铺开野餐垫——她从登山包里拿出了野餐垫——把便当和饮料摆上去。
然后——
「咔嚓。"
一个声音。
从门口传来。
我们同时转过头。
星野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刚刚拍了照。
「下午好。"她笑了，「我只是路过。"
「……"
「顺便。"她举起手机，「群里已经炸了。「浅野苍太观察日记」今日更新：「三角关系确认！仓库里的秘密约会！」"
「……"
薰的完美微笑彻底消失了。
「星野遥。"
「在。"
「删掉。"
「凭什么？"星野遥歪着头，「我只是记录事实。佐藤美咲、神崎薰、浅野苍太，三人共处一室。有便当、有饮料、有外套。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这是仓库整理。"
「但你的表情。"星野遥指着薰，「不是学生会长的表情。是女生的表情。"
薰的脸——
红了。
从耳朵开始。蔓延到脖子。
「……删掉。"
「不。"
「那我——"
「薰学姐。"星野遥收起手机，「黑料还在我手里哦。"
「……"
薰不说话了。
佐藤坐在野餐垫上，来回看着薰和星野遥：「那个……我可以吃便当了吗？"
「吃吧。"我说。
「浅野君也要吃！"她把一个饭团塞进我手里。
我接过饭团。咬了一口。
梅子的酸味。紫苏的香气。
确实好吃。
「浅野君。"星野遥靠在门框上，「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
仓库里。三个人。坐在野餐垫上。吃着便当。
薰没有吃。她坐在一旁，表情复杂。
佐藤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讲她做便当的过程。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管。滴水。一滴。两滴。
【第三节 车站前的家庭餐厅与两清】
下午五点。仓库整理结束。
佐藤收拾了野餐垫和保温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浅野君！周一见！」
星野遥早就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我和薰。
她坐在纸箱上。便服。散着的头发。沾了灰尘的衬衫。
「浅野君。"
「嗯？"
「两清了。"她说，「三十分钟。仓库整理。结束了。"
「……哦。"
「你欠我的。"她说，"还清了。"
「……"
还清。
两清。
这两个词，听起来像是一种解脱。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
不舒服。
「薰。"
「嗯？"
「我请你吃饭。"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惊讶了。我？主动请人吃饭？
「……什么？"
「两清。"我说，声音比平时低，「但我不想两清。所以。我请你吃饭。这样。就不清了。"
薰愣住了。
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不是完美的微笑。不是苦涩的微笑。
是那种……赢了游戏的孩子般的笑容。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
「去哪里？"
「车站前。"我说，"有一家家庭餐厅。"
「Rassele？"
「你知道？"
「我经常去。"她说，"写学生会报告的时候。"
我们走出仓库。走出行政楼。走出学校。
四月的风。夕阳。街道上的樱花花瓣。
薰走在我旁边。距离大概一米。和透子一样的距离。但感觉完全不同。
「浅野君。"
「嗯？"
「你刚才的话。"她说，「是'不深入主义者'会说的话吗？"
「……"
「'不想两清'。"她重复了一遍，「这不是不深入。这是……"
「是什么？"
她看着我。夕阳把她的眼睛染成金色。
「是开始。"
「我…我，不，啊…你在讲什么啊？哗啦哗啦～。"我试图装傻。要我说为什么会这么做?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脑子一热就约出来了
薰却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与我同行。
呼，对此，我也冷静了下来，现在感觉心里变得舒服了，神奇，这会是什么奇特的反应吗？
陷入思考的我，浑然不知被我拉开到身后的少女，正注视着我的背影，露出我未曾见过的笑容。
Rassele家庭餐厅。红色招牌。玻璃窗。深红色的沙发座。
我们走进去。店员迎上来：「两位吗？"
「是。"薰说。
「这边请。"
我们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双人座。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把桌面照成金色。
薰拿起菜单。认真的表情。像是在阅读什么重要的文件。
「我推荐汉堡排。"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她，「你看起来很累。需要吃肉。"
「……"
她合上菜单。
「那就汉堡排。"
「饮料呢？"
「咖啡。"她说，「不加糖。"
「苦的东西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我低头看菜单，「你习惯了苦。"
「……"
我们点了餐。汉堡排。咖啡。还有一份薯条。
等待的时候，薰看着窗外。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红色。
「浅野君。"
「嗯？"
「今天。"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笑。"她说，「谢谢你说'不想两清'。谢谢你……请我吃饭。"
「……啊不，这是因为…。"
「我知道。"薰打断我，「但你的'麻烦'……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
汉堡排来了。金黄金黄的。搭配着蔬菜和土豆泥。
我们沉默地吃。
家庭餐厅的背景音乐是昭和时代的流行歌。很慢。很老。很温柔。
「薰。"
「嗯？"
「以后。"我说，"不要假装完美了。"
「……什么？"
「在我面前。"我说，「不要假装。"
她愣住了。
叉子停在半空。
「浅野君。"
「嗯？"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知道。"
「那不是不深入主义者的话。"
「……"
「那是——"
「不要说。"我打断她，「但我还是要说。"
薰放下叉子。
看着我。
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
她伸出手。
越过桌面。越过汉堡排。越过咖啡杯。
握住我的手。
凉凉的。有点湿。但很有力。
「浅野君。"
「……嗯。"
「这是开始。"
「……"
「不是不深入。"她说，「是深入。"
「……"
我没有抽回手。
家庭餐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慢的。更老的。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我好像做了一件可能不管今后多久回顾也会觉得，不得了啊，那小子，真行啊的事。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