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AI了

AI狂热之下，先把一个问题搞清楚

到底人是AI的工具，还是AI是人的工具？

我母亲今年76岁，几乎每天都在使用豆包。

与此同时，我上初一的儿子，考试中已经出现了一些关于AI的题目。比如应该如何正确使用AI，如何辨别AI生成的信息，如何避免过度依赖AI等等。

一个76岁的老人每天使用AI，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试卷上学习如何使用AI。

仅从这一点来看，AI可以说是真全民普及了。

但是有意思的是：在考试中，我们教育孩子要善用AI；在现实中，不少学校和家长却对AI以及各种电子设备严防死守。也包括我。

当然，这种防范并非没有道理。初中生的自制力有限，AI又可以直接生成作业和作文。

但问题在于，因为担心AI被错误使用，就不让孩子接触AI，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我觉得很难。

因为AI不会因为学校禁止、家长担心，就从这个时代消失。

2026年3月6日，深圳腾讯大厦门口一度有近千人排队部署OpenClaw，“养龙虾”也迅速从技术圈进入公共讨论。此龙虾当然不是吃的，而是一款不仅能够回答问题，还可以操作电脑、整理文件、处理邮件和执行任务的开源智能体。

很多人还没有想清楚它能帮助自己做什么，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没有赶上。

别人都在养，我是不是也应该养？

至于养了以后做什么，可以以后再想。

随着Codex、Claude Code、“小龙虾”等工具出现，人们对AI大概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想象。

第一种人充满兴奋。

过去不会写代码，现在AI可以帮助写代码；过去不会做网站，现在也能做出一个网站。

于是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有了AI，我无所不能。

这种感觉当然不完全是假的。AI的确降低了很多事情的门槛，也让普通人拥有了过去很难获得的能力。

但门槛降低，不等于门槛消失。

AI能够生成代码，不等于使用者已经懂得软件开发；能够生成文章，也不等于文章就有真正的观点。

最近我一直在看各种做HTML的帖子和视频，发现很多人求的只是代码和方法。但事实上，一个HTML也好，还是PPT也好，都只是承载内容的工具。并不是做得花哨，就是好的。

再举一个就在眼前的例子。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篇公众号文章，它的排版也不是我自己一点点设计出来的。我只是找到了别人做好的公众号排版Skill，然后把文章直接扔给AI，让它按照既定样式完成排版。

几分钟之后，标题、引言、分隔线和重点标注就都有了。

当然不能。

这里面真正起作用的，一是别人提前设计好的排版规则，二是AI对这些规则的执行。至于文章究竟要说什么，仍然需要由我来决定。

下面这段动图也是一样。它原本是我根据一篇关于结构化面试“工作难点”的文章，让AI做成的互动课件。因为公众号无法直接展示完整HTML，所以这里截取其中一部分做成了动图。

GIF 动图工作难点互动课件片段

第二种人则充满恐惧。

既然AI什么都能做，那么我是不是很快就没有用了？程序员、设计师、老师，会不会都被AI取代？

这种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AI肯定会替代一部分原来由人完成的任务。过去需要几个人、几天完成的工作，以后可能一个人借助AI就能完成。

但是，“替代任务”和“替代人”仍然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人的工作并不只是生产某个结果，还包括判断应该做什么、为什么做、怎样处理例外，以及最后由谁承担责任。

所以，“AI绝对不会取代人”是一句没有意义的安慰；但认为AI将使所有人失去价值，也并不真实。

起码现在还不能，AI还没有思考，没有自主意识，他们还只是在总结和归纳。

这两种人看起来完全相反。

一种人认为，有了AI，我无所不能。

另一种人认为，有了AI，我毫无用处。

但是他们犯了同一个错误：都没有分清AI的能力与人的能力。

前者把AI的能力全部算在了自己身上，最后很容易形成依赖。没有AI，就不知道怎样开始；离开AI，就不会组织材料、形成表达，甚至不能作出判断。

后者又把自己的价值全部交给AI，最后可能选择臣服。AI还没有真正取代他，他先认为自己一定会被取代，停止学习，也不再尝试。

一个是依赖。

一个是臣服。

最后都可能造成同一个结果：原本应该是人的工具，开始反过来规定人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以及还有没有价值。

当然，所谓“人沦为AI的工具”，并不是说AI已经产生了某种意志，开始奴役人类。

AI是人的工具，意思是人主导、提出想法，由AI来执行。

人是AI的工具，意思是AI主导、提出想法，由人来执行。

AI擅长什么，我就做什么；AI给出什么判断，我便接受什么判断。

工具关系就这样发生了倒置。

我在使用AI的时候，有一个基本习惯：先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想法可以不完整，甚至可以是错误的。

比如这篇文章，最开始只是因为我看到儿子考试中的AI题目，又想到现实中学校和家长对电子设备的防范，觉得其中存在矛盾。

后来又想到公考机构的AI批改，想到学生对AI评分的迷信，最后想到了多年前申论材料中的“预先失败”。

这些想法最初当然没有现在这么完整。

但是没关系。

AI可以帮助我查找资料、补充案例、整理逻辑，但文章究竟要谈什么，最初的方向仍然来自我自己。

2023年，我曾经写过一篇《今天浅尝了一下ChatGPT》。当时我刚刚使用ChatGPT，最后的评价是：

文章结尾，我又写道：

现在看，我显然低估了AI发展的速度。

判断错了，就承认错了。

有自己的想法很重要，但自己的想法不是不能修改。独立思考从来不是坚持自己永远正确，而是既不盲目接受别人的判断，也愿意根据事实修改自己的判断。

现在不少公考机构都推出了申论AI批改和面试AI点评。

这些功能当然有价值。以前学生写完一篇申论，很难及时找到老师批改。现在几分钟就能得到反馈，训练成本大大降低。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使用AI批改，而在于怎样看待AI批改。

我在《申论要求真》一文中，曾经写过一次亲身经历。

当时我手写了一道申论题，交给AI批改。25分的题，AI给了我16分。

分数当然无所谓。

真正的问题是，它所依据的参考答案本身就存在错误。所以我当时写了一句话：

但很多学生看到AI给出的分数后，会立刻怀疑自己。不同平台给出的分数不一样，又开始纠结究竟哪个更加准确。

AI原本只是提供一种参考。

最后却成了新的裁判。

这让我想到了2014年国考副省级申论中的一个概念：

原材料中有一句话：

这里的“依赖”，是指人们对各类专家和“专家指导系统”的依赖。人们在行动以前，已经先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没有专家提供意见，自己便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专家指导系统，可能是电视上的养生专家、成功学导师或者培训名师。

现在轮到AI了。

那些认为自己随时会被AI取代的人，是一种“预先失败”；而那些认为有了AI便无所不能的人，则陷入了某种“预先成功”。

事情还没有真正做成，就预先认为自己已经成功；AI还没有真正完成替代，就预先宣布自己已经失败。

二者都绕过了真实世界的检验。

当然，盲目迷信AI只是一个极端。

还有另外一个极端。

当AI给出的答案不符合自己的看法时，用户只要提出质疑，AI很多时候就会立即承认：“你说得对，我刚才的回答确实存在问题。”

于是人们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AI都同意我了，说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AI的同意，当然不能证明一个观点正确。它往往会顺着用户的表达继续回答。

所以AI可能扮演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一方面，人们把它当成权威，AI说什么就相信什么。

另一方面，人们又把它当成证明自己的工具，只接受那些符合原有认知的回答。

前者迷信AI，后者迷信自己。

但他们未必在乎事实。

判断的标准不能只看谁在点击按钮，而要看问题是谁提出的，方向是谁确定的，结果由谁判断，最后又由谁承担责任。

年轻人当然应该学习使用AI。

遇到问题时，可以先形成一个自己的想法，哪怕很粗糙；然后让AI补充资料、寻找反例、检查漏洞。AI给出的资料要核实，AI对我们的认同也要继续追问。

我们可以依靠AI完成工作，但不要依赖AI完成思考。

我们也可以承认AI在很多方面比自己强大，但没有必要因此臣服。

说到底，人与AI的关系，最终还是要回到“求真”。

不能因为AI看起来权威，就把它的答案当成事实；也不能因为AI愿意认同自己，就把自己的判断当成事实。

我们使用AI，不是为了证明AI正确，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正确。

而是为了尽可能地接近真实。

而且可能比以前更需要求真。

我是 大庆老师傅，一名仍在学习使用AI的公考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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