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婚纱的第7天,我卸载了备考软件——考公三年,我嫁给了另一条路我在婚纱店试婚纱，而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不是感动，是心疼。她知道这意味着她女儿三年的考公路，彻底画上了句号。那时候刚毕业，意气风发。买了三本错题本，每一本封面都写满了励志标语。每天早上6点起床刷题，晚上12点睡觉，周末雷打不动参加模考。成绩出来：行测68，申论62。综合排名第9，岗位招3个人。差得远，但我不怕。我觉得这只是热身，明年肯定能上岸。这次更狠。辞职全职备考，报了一个5980块的线下班。每天早上8点到晚上10点，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在上课、刷题、对答案。看到申论分数的那一刻，我坐在电脑前愣了半小时。58分？我写了那么多篇大作文，背了那么多金句，58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起来把错题本全翻了一遍，发现里面记的大多数都是行测的题——申论一直在练，写，从来没有复盘分析形成错题总结。这次没辞职，找了个私立助教的工作，月薪3500，图的就是能继续备考。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刷多少题"，而是"再睡五分钟"。练题程序打开次数从每天20次降到了每天2次。周末的模考一个月才参加一次。那种"我肯定能考上"的自信，在连续两年没进面之后，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就像跑马拉松，明明看到终点线了，但腿已经抬不起来了。对方是个做工程预算的男生，叫陈默，大我两岁。第一次见面在咖啡厅，因为我是I人，第一次见面尴尬，所以我全程在刷题，他全程在看图纸。说实话，那场相亲我没当回事。我当时的想法是：等我考上公务员，什么样的找不到？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问我："你考公是为了什么？"我愣了一下。考上之后……我没想过。好像考上本身就是一个终点，考上了人生就圆满了。他说："我不是说考公不好。我是觉得，你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这一件事上，万一连续三年都没考上呢？你这三年的生活算什么？"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这三年，我除了考公，还做了什么？我把人生暂停了三年，就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上岸通知"。决定不考了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卸载各种备考程序。手指悬在"卸载"按钮上的时候，我停了两秒。不是因为舍不得，是觉得这个动作太正式了——像是在跟自己三年的执念告别。害怕的不是考不上，是害怕周围人的眼光。亲戚会问"怎么不考了"，朋友会说"坚持了三年太可惜"，连我妈都在嘀咕"是不是因为谈恋爱分心"。最难受的是刷到小红书上的帖子："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底下评论区一片叫好，说上岸就该甩掉拖累自己的人。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觉得很讽刺——我没有被斩，我是主动放弃了那把剑。如果"上岸"意味着我必须牺牲这三年的生活、必须放弃尝试其他可能，那这个"岸"，真的值得我上吗？和陈默确定关系之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放弃考公了。不是怕丢脸，是不想听那些"太可惜了""再试一次呗"之类的话。筹备婚礼的时候，我翻出那三本错题本。第一本的封面上还写着"2023，我一定上岸！"，字迹已经褪色了。我把它们收进了柜子最底层，没扔。不是留恋，是觉得那三年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我确实努力过，也确实失败了。穿上婚纱那天，陈默在台上说誓词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2023年我考上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能在某个单位的办公室里，朝九晚五，稳定的工资，固定的圈子，也许也在相亲，但心态完全不同——不是"我愿意跟你试试看"，而是"我条件摆在这儿，你看着办"。现在呢？我在一个私立助教，工资不高但能准时下班，还有寒暑假。周末和陈默去看建材、逛家具城、讨论新房装修。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每一天我都在认真感受生活。婚礼结束后的第七天，我把手机里最后几个考公群退了。不是因为陈默多好、婚姻多美满——这些还太早，我们才刚开始。我不后悔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考公是条路，但不是唯一的路。那条路我走了三年，走到头了，没走到终点。但这不意味着我的人生没有终点。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我不是放弃了考公。我是选择了另一种上岸。上了。只不过这个岸，没有编制，没有五险一金，但有一个人，愿意跟我一起，重新划。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