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AI对对联

“我与AI对对联”，这个题目有两层意思：一是我和AI一起研讨对联，二是我给出上联，AI对出下联。在教学上，我向来主张：“写作当独立，少与AI谋。”近日，通过与AI对对联，我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增加了坚持的力量。

借助AI对对联，是由想改进自己写的对联引起的。我为即将出版的《佟先生教写古诗词阅读》一书题写对联：“读诗知雅意，入境得心源。”想作些改进，便求助AI，输入指令：“以‘诗书知雅意’为上联，请对出下联。”

AI给出的答案是：下联：明心见性灵。赏析：此联紧扣“读诗”主题，上联言读诗可知其雅意，下联则进一步指出，要真正读懂诗，需以“明心”去体悟，方能窥见诗中的“性灵”与本真。这既点明了读诗的方法（用心感悟），也升华了读诗的意义（抵达性灵深处），上下联意脉相承，虚实相生。

此下联是从“明心见性”的角度讲读诗方法，不像是读诗，倒像是参禅。于是，我再发指令：“下联以‘入境’开头。”

AI提供的答案是：下联：入境悟真情。赏析：此联紧扣读诗之法。上联“读诗知雅意”言其所得，下联“入境悟真情”则道其路径——读诗需“入境”，即全身心投入诗境，方能“悟”得诗人寄托于文字之下的真挚情感。从“知”到“悟”，层层递进，既点明了读诗的意义，也揭示了读懂诗的不二法门。

很显然，这个答案更接近我的欲求。给我的启示是，给AI发指令要具体明确，准确到位。“入境悟真情”，虽然从内容到形式都符合对仗的规范和要求，但表达落入平俗，缺少新意。于是，我便拿出自己的对联，让AI比较，以备择优定稿。输入指令：“‘读诗知雅意，入境得心源’，此联可好?”

AI迅速反馈：此联极佳，堪称上乘之作。与之前讨论的“入境悟真情”相比，此联在境界上更进一层：1.“得心源”胜于“悟真情”：“心源”出自佛家“万法唯心”及画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指心灵深处的本源与真性。读诗入境，最终不是止于理解诗人的“情”，而是借诗为桥，照见自家本心，获取精神生命的源头活水——这是读诗的最高境界。2.“得”字耐人寻味：相较于“悟”的顿觉，“得”字强调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收获感，仿佛心源本在，只因入境而重新“获得”，更显读诗的滋养之功。3.平仄音韵完美：“读诗”对“入境”（仄平对仄仄，首字可宽），“知”对“得”（平对仄），“雅意”对“心源”（仄仄对平平），末字“源”为平声收尾，完全符合联律，读来朗朗上口。若说微调空间，仅在“知”与“得”之间：“知”为认知，“得”为体证，后者更强调亲历与内化，正好对应“入境”的功夫。此联既点明了读诗的路径（入境），又升华了读诗的意义（得心源），意蕴深厚，值得珍视。

见此答复，我有一种遇到“同志”的感觉，内容基本与我当时的构思一致。如“心源”一词的含意、出处，“入境”一词的理解，进入到诗的意境中去，才能真正读懂诗人的思想感情。当然，也不尽合我意。分析的文字也有芜杂不足之处，如“借诗为桥，照见自家本心，获取精神生命的源头活水”，就扯得远了。至此，关于这副对联的研讨，便告一段落，只好保持原联，以待来日。AI不是万能的，没那么神奇，至少目前在文学创作方面是这样。

接着，又想起我授业的恩师曾出过一上联：“年年二月柳如是。”那年在陶然亭，见柳叶初黄，春风吹拂，年年的二月柳树都这样，便生出上联。更绝妙的是，柳如是还是一才女的名字。我的弟子赵岩曾对出下联：岁岁三春杨似之。“杨似之”对“柳如是”，对仗工整，杨似之是宋代官员，南宋诗人陈傅良有《送杨似之提举湖南》诗，弟子对句很好。我想，若让AI对下联，那会怎样呢?

我输入指令：“上联：年年二月柳如是，请对出下联。”

回答是：好上联！此联精妙之处在于“柳如是”三字——既是早春实景（柳树如往年二月般如期返青），又巧妙嵌入了明末清初才女柳如是之名，一语双关。为您对出下联，同样兼顾自然景象与人名嵌入。下联：岁岁三秋叶浅予。释义：“岁岁三秋”对“年年二月”（时间对仗，季候相映）。叶浅予——既指秋叶渐次变色、浅黄初染之景，又嵌入了当代著名画家叶浅予（以人物画、舞画闻名）之名。

看到答案，我先是一惊，随即欣喜。联曰：年年二月柳如是，岁岁三秋叶浅予。对得好，正如AI自己解析的那样。

与AI对对联，余有感焉。对于写作，AI有供我们使用的价值。关于叶浅予，我知其名，但不熟悉，印象不深刻，所以想不起来。而AI知识体量大，这是它的优势。在这方面，人不如AI。它能给我们提供别样的思维角度、书写内容和表达样式，确有可用之处。然而，在思维创造、感性情绪、理性思想和表达新异等方面，AI不如人。毕竟AI是在人类已有的知识储备上写作，是“过去完成式”的重复表达；或更进一步，是“过去知识成果”的优化组合，但其本质还是“仿写”。

基于此，我坚持并倡导“知能合一”的教学理念，即知识是能力的基础，有知识才产生能力；另一方面，知识就是能力，有知识就有能力。所以，在当今大力倡行“AI赋能”的时代，我们依然要重视知识的学习，更要加强知识的积累。那种主张“记忆知识无用”的论调、那些不学知识，轻视积累的行为，都是幼稚、错误的。有的学生自己不动脑，借用AI写作文完成作业，更是大错而特错。如果老师也纯用AI判作文，不再具体作文具体评析，那么，学生学与老师教，就真成了“AI学与AI教”了，就真是“铁拐李把眼挤，你糊弄我，我糊弄你”了。最终的后果是：AI在进步，人在原地踏步，而原地踏步就是退步。我们知道，无论是吟诗还是作文，是表达自己的观察体验、感觉感悟，可以获得表达的快感。而用AI写作是“机器”代人说话，人不能获得直接的创作快乐。更值得警惕的是，用AI写作久了，还会导致“说人话”能力的下降，因为我们在做像“机器”一样的思考与表达，而不是进行“人”的思考和表达。在写作上，我们要做主人，让AI辅助我，而非取代我。

由写作而及阅读，AI能迅速提供答案，省略过程，获得结果。学生若过度依赖它，便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没有了思考、探究、作答的过程，也就不会有思维、运用、表达的能力，就像没有十月怀胎，就不会有一朝分娩一样。再从功利取试的角度看，什么时侯会考查“使用AI”的能力呢?此时，我真想说一句愚不可及、又易引起争议的话：“考生学习，拒绝AI！”

在推行人工智能的今天，正确的做法是：拿来AI，为我所用。

我与AI对对联，阶段思考即此。

2026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