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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小说类文本专题考点能力提升卷（一）
语文（原卷版）
注意事项：
1．答题前填写好自己的姓名、班级、考号等信息
2．请将答案正确填写在答题卡上
一、现代文阅读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战地小记之大青石
石舒清
吕玉久在睡梦里听到剧烈的爆炸声，以为是做梦，但眼睛睁开来，却清晰地听到爆炸声就在耳边。随
着眼睛的睁开，爆炸声好像忽然递送到了耳边一样。吕玉久急忙走到坑道口一看，见对面山上的林子里着火
了，有不少人在那里活动着。
吕玉久来不及多想，就返回坑道，拍醒自己的搭档张明禄。张明禄嘴边的涎水还没来得及擦净，就一
边擦着涎水，一边拿着小铁锹，跟着吕玉久向山上跑去。
吕玉久只是拍醒了张明禄，没有叫醒其他人。大家都太累了。整个反登陆期间，四个月内大大小小的
战斗有七百六十余次，每天六到七次战斗。吕玉久他们作为担架兵，上去要运送弹药，下来要抬伤员，累得
像软皮球。他们就想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想用来睡觉。担架兵还训练出了边跑边睡的办法，是可以做到的。
两个担架兵，前面的负责看路掌握方向，注意着不要让伤员太受颠簸，尤其不能让伤员掉下来，后面的就可
以跟着前面的，边跑边睡，属于半睡眠状态。前面的累了想睡觉了，就换到后面来。吕玉久、张明禄所在的
营就是担架营。大家摸索出了许多抬担架的法子和抬担架时休息的法子。昨晚是高强度忙累了一夜，在天快
要亮时他们才回到坑道抓紧时间休息睡觉。说是把睡觉当肉吃都不过分。但是吕玉久却从睡梦里惊醒了。要
是不惊醒还睡着倒也罢了，惊醒了明白看见对面的山头上在着火，那么多的人在救火，再装作没看见继续睡
就说不过去了。吕玉久当兵已经训练出了某种本能意识和行为。
阳光普照着，昨晚战斗的硝烟味儿还没有完全散去。
一边的村子也处在一片火海之中，几个高龄的朝鲜老人远远站了看，也只是眼睁睁看着而已。
吕玉久在某连三排五班。排长已带着两个班上山救火去了，没有惊动五班的战士。五班的战士太辛苦
了，好不容易有睡觉的时间，让他们好好睡着。但是睡梦中的吕玉久却被爆炸声惊醒了。他就拍醒搭档张明
禄上山去了。不是搭档不好叫，叫醒来人家心里有埋怨就不好。说是一个班，实际减员厉害，全班十一人只
剩六人了，吕玉久、张明禄上山了，剩下的四个人还在沉睡中。让他们好好睡，睡好了才能有战斗力。
大火是上午10 点多些烧起来的。本来敌人忌惮志愿军的夜战近战，埋怨志愿军作战有违战争规矩。志
愿军就选择夜战近战，用这个办法和武装到牙齿的敌军对抗。就在经历了一夜激战的志愿军在坑道里休整时，
忽然来了几架敌机，对着坑道边的村庄和坑道对面的林子一通狂轰滥炸，村子和林子就处在火海里了。
都知道林子里有很多朝鲜妇女。正是林木抽芽，树叶成形之际，朝鲜妇女们深入林子里采摘树叶，有
柳叶、槐树叶、榆钱等，都是可以做菜吃的。妇女们采摘了树叶，给自己留一部分，大部分送给了志愿军。
朝鲜女人能干是出了名的。然而现在，她们却被困在了着火的林子里。
吕玉久、张明禄一上山就扑入了火海。连粗硬的树皮都在着火，树冠则一律放开了手脚尽情地燃烧着，
欢度着一个邪恶的节日似的。
火海里到处都是黑色的人影。吕玉久、张明禄前后救出了八名朝鲜妇女。山坡上的灌木丛和芨芨草也
着火了，好像是在断着逃生之路，吕、张二人带着被救出的妇女向安全地带转移。那时候他俩已经看不出谁
是谁了，所谓衣服也只是几片破布在身上挂着而已。一个像从烟囱里出来的人（可能是排长）在那里讲着什
么，依稀得到的一个信息是，大家尽快撤离，救援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
林子里的火势还没有减弱的迹象。
就在吕玉久、张明禄拍打着身上残余的火苗准备下山时，忽然听到被他们刚刚救出来的一个小女孩喊
了一句什么。他们没明白小女孩喊的是什么，只看到小女孩的手指惊恐地指向树林深处。顺着小女孩的手势，
他们就看到远处的火影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火海里闪现，显然是一个高个头儿的朝鲜女人。
你不去了，我去。听声音是吕玉久。说着吕玉久就操着小铁锹钻进火里面去了，紧跟着又一个身影钻
入了火里。
小姑娘坐在地上，望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忽然大哭起来。
吕玉久、张明禄就这样牺牲在这次大火里。其实后面那个白色的身影不是朝鲜女人，而是一个青石墓
碑。当吕玉久、张明禄踩着厚厚的跳荡着火星的落叶到那一团白跟前，认出那不是人而是一整块耸立着的青
石碑时，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和力气跑出来了。
也有人讲，如果那不是一块石头，而确实是一个人，是一个朝鲜女人，有可能吕玉久、张明禄会把她
救出来，同时自己也得以从火海里出来，这都近于玄话了。
吕玉久，四川省荣昌县（现重庆市荣昌区）人，牺牲时二十岁；张明禄，河南省宜阳县人，牺牲时十
九岁。
（选自《小说选刊》，有删减）
文本二：
文化艺术报：2011 年，您发表了短篇小说《借人头》，从这个时期开始，您转入了历史小说创作，这
个变化有些大，为何会对这个创作领域发生兴趣？
石舒清：如果不存心编故事，而是实话实说，那么就要说，我忽然转入写历史小说，并不是出于一个
明确的计划或者说选择，就像从村子去县城一样，从村子的土巷出来，走几步就是去县城的柏油路，自自然
然就走上去了。后来写得多了，慢慢才有了意识，把根据资料写作作为了自己比较重要的一个写作选项。我
一直喜欢逛旧书摊，这习惯甚至可以从我上中学时算起。慢慢就积累了不少资料，一些包含着小说因素的资
料触动了我，我就顺势写成了小说，结果是一发而不可收，这许多年来我基本都是凭资料写作。凭资料写作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多了一个写作的路子；困扰我的一点是，我常常感到资料不能为我所用，反过来我却
受着资料的胁迫控制，难以自在充分地施展拳脚。记得和宁夏评论家白草交流时，我说了一句需要我不断温
习的话，就是我写此类小说，绝非是用小说的形式写历史，而是从史料中找出我心仪的小说来。所以对资料
的取舍和运用于我而言就成为头等重要的事。
（节选自文化艺术报专访《石舒清：从小镜子看大世界》）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小说开篇写吕玉久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对突发状况的敏锐反应，展现了志愿军战士时刻
准备战斗的素养。
B．文中详细描写担架兵“边跑边睡”的各种方法，目的在于赞美志愿军战士在战场上的乐观主义精神。
C．敌人因忌惮夜战近战而抱怨，选择在志愿军休整时轰炸村庄和林子，从侧面反映了志愿军有效的战术
与战斗的英勇。
D．张明禄被吕玉久拍醒时无任何抱怨，后来他不听吕玉久劝阻紧随其后钻入火海，表明二人默契无间、
生死与共的战友情。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小说语言质朴而富有表现力，如“把睡觉当肉吃”的比喻，真切地写出了战士们对睡眠的渴望以及休
憩时间的珍贵。
B．小说结尾通过补充交代吕玉久、张明禄的籍贯与年龄，使真实的历史记录与文学叙事融为一体，增强
了故事的纪实感和震撼力。
C．小说以舒缓的节奏叙述战士们的日常疲惫等内容，以急促的节奏叙述救援过程及悲剧结局，这种节奏
变化使文章富有张力。
D．全文紧紧围绕“救火”这一中心事件展开，情节紧凑，不蔓不枝，这种结构方式有利于在短小的篇幅
内集中刻画人物，突出主题。
3．小说划线部分有何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 分）
4．文本二说“所以对资料的取舍和运用于我而言就成为头等重要的事”，请结合文本一谈谈作者是如何取
舍和运用资料的。（6 分）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额尔古纳河右岸（节选）
迟子建
那时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森林，不仅有遮天蔽日的大树，而且河流遍布。所以很多小河是没有名字的，
如今这些小河就像滑过天际的流星一样，大部分已经消失。那么就让我在追忆它的时候，把那条无名的小河
叫堪达罕河吧，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堪达罕，就是在这条河流上。
那条河流很狭窄，水也不深，林克就像揪出一个偷懒的孩子似的，把掩藏在河边草丛中的桦皮都拽出
来，推到河水上。他先看着我和鲁尼上了船，然后自己才跳上去。桦皮船吃水不深，极轻了，仿佛蜻蜓落在
水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响声，只是微微摇摆着。船悠悠走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耳边有阵阵凉风掠过，非常舒
服。在水中行进时看岸上的树木，个个都仿佛长了腿，在节节后退。好像河流是勇士，树木是溃败的士兵。
月亮周围没有一丝云，明净极了，让人担心没遮没拦的它会突然掉到地上。河流开始是笔直的，接着微微有
些弯曲，随着弯曲度的加大，水流急了，河也宽了起来。最后到了一个大转弯的地方，堪达罕河就好像刚分
娩的女人一样，在它旁侧溢出一个椭圆的小湖泊，而它的主流，仍然一门心思地向前。
林克将桦皮船荡进湖泊，我们划向湖对面一片起伏不大的山峦。林克上了岸，他让我和鲁尼不要下船。
父亲一离开，鲁尼就吓唬我说，快看，前面有狼，我看见它的眼睛发出的亮光了！我刚要叫，听到了鲁尼的
话的父亲回过头来，他对鲁尼说，我怎么跟你说的了？一个好猎手在出猎的时候是不能胡说八道、多嘴多舌
的！鲁尼立刻就安静下来了，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几下船身，就像敲着他自己的脑壳反省似的。
林克很快回到了船上，他小声对我们说，他在岸上的草丛中发现了堪达罕的粪便和蹄印，粪便很新鲜，
说明几个小时前它还来过这里。从它的蹄印来看，它是一头成年的堪达罕，很有分量。林克说我们到对面的
柳树丛中守候它。我们把船划到湖畔的柳树丛，桦皮船夹在其中，也就成了一片陆地。我们潜伏在船上，林
克让鲁尼帮他把枪膛上了子弹，然后用手指在嘴唇那儿竖了一下，示意我们不可出声。
我们敛声屏气地等待着。开始时我很兴奋，以为堪达罕很快就会来了。然而月亮都在水中挪了一个身
了，还没有听到任何响声。我困倦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鲁尼伸出手在我的头发上揪了一把，想让我精
神起来。他揪疼了我的头皮，气得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歪头冲我笑着，我现在还能记得月光下鲁尼的笑
脸，他那两排整齐的白牙发出银子一样的光泽，好像他嘴里藏着宝藏。为了避免犯困，我就让头不停地运动
着，先仰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再低头看一眼水中的月亮。看完了水中的月亮，再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一会觉得天上的月亮更亮，一会又觉得水里的月亮更明。一会觉得天上的月亮大，一会又觉得水里的月亮大。
后来起了一阵风，天上的月亮还是老样子，可是水中的月亮却起了满腔的皱纹，好像月亮在瞬间老了。也就
是在那个时刻，我懂得真正长生不老的是天上的东西，水中的投影不管有多么美，它都是短命的。
我想着列娜的时候，父亲咽了口唾沫，我听见了“嚓嚓——”的声响，好像谁在用斧子砍树一样，不
过用的不是利斧，而是有些钝了的，因而那“嚓嚓”声不清脆。不过这“嚓嚓”声很快变成了“噗噗”声，
循声望去，发现一团灰黑的影子正在湖的对面移动！看来那“噗噗”声是动物的蹄子陷进了湖沼畔发出来的。
父亲抑制不住兴奋地“哦”了一声，我知道那团影子一定就是堪达罕了我激动起来，心跳加快，手心发潮，
睡意全消！
堪达罕在夜色中镇定自若地行进着，它庞大的身躯看上去像是一座流动的沙丘。它走向湖水，低下头，
先喝了一会儿水，我听见了搅水的声音。待它抬起头来的时候，父亲瞄准了它，然而未等他射去，它突然一
个猛子扎进水里。本以为它是笨拙的，谁想它入水的身姿那么轻灵，看来它是潜入水中吃针古草去了，它的
头在水面也就忽隐忽现着。它大约把自己当作这湖水的主人了，它在水中并不是待在一个地方，一会儿在湖
水的南侧，一会儿又游到东侧，自由地漫游在它的王国里。我们从水面冒出的“咕噜咕噜”的气泡中可以看
见它的行踪。它渐渐地向湖心靠近，也向我们靠近。它向湖心靠近的时候，水中的月亮就被它拨弄得破碎了，
水面上荡漾着金黄的月亮残片，让人为月亮心疼着。当堪达罕离我们近了的时候，我非常紧张，因为看它的
模样，它一定是胃口很大的，万一父亲打不中它，它反扑过来，我们的桦皮船就会被它踏碎，我们只能逃跑。
如果跑得慢，被它逮着，定是九死一生了。
林克确实是个优秀的猎手，当堪达罕沉入水中，让湖面的月亮又圆满起来的时候，他非常镇静，耐心
等待着。直到它从湖水中站了起来，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打算上岸的时候，林克才把枪打响。枪响的时
候，我的心也仿佛跟着蹦了出来，我看见堪达罕歪戴了一下身子，似乎要倒在水中的样子，但它很快又站直
了，朝枪响处奔来，我顾不得林克的嘱咐了，我哇哇大叫着，魂魄已被吓丢了七分。林克又在它身上连打两
发子弹，它才停止了进攻。不过它也不是立刻就倒立在水中的，它像酒鬼一样摇晃了许久，这才“咕咚
——”一声倒下了，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那水花在银白的月光映衬下，呈现着黝蓝的色调。鲁尼欢呼起来，
林克也长吁一口气，放下枪。我们又等待了两三分钟，确定它已无声息的时候，这才撑着桦皮船，从柳树丛
中穿梭而出，飞快地荡到湖心。堪达罕的头浸在水里，身躯只露出一角，好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青石。它
旁边的月亮又圆满了，不过它不是银白色的了，它成了黑月亮了，堪达罕的鲜血已把湖心染成黑夜的颜色。
想着刚才还在悠闲吃水吃针古草的它说没气就没了气，我的牙齿打颤，腿也哆嗦起来。而鲁尼却是那么兴高
采烈。我知道，我永远做不了出色的猎手。
5．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开篇将如今消失的小河比作流星，既暗含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与惋惜，又为下文叙述狩猎经历铺垫了伤
感的基调，赋予自然景物情感温度。
B．堪达罕河流先直后弯，至大转弯处溢成椭圆小湖，但主流仍然向前，此描写既显示河流形态变化，又
暗含生命孕育与前行不息的哲思。
C．鲁尼吓唬“我”有狼的情节，既展现了孩童的顽皮天性，又通过林克的训斥凸显出狩猎的严肃规矩，
丰富了人物形象与故事情节的层次。
D．文末“我”与鲁尼、林克的反应形成对比，鲁尼的欢呼、林克的释然与“我”的恐惧形成了反差，旨
在突出“我”胆小懦弱的性格缺陷。
6．下列关于文本中环境描写的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遮天蔽日的大树”“遍布的河流”的描写，交代了额尔古纳河右岸原始幽邃的自然环境，为人物狩
猎活动的开展提供了合理的背景支撑。
B．“月亮周围没有一丝云，明净极了”的描写，营造出静谧祥和的氛围，与后文狩猎的紧张形成了强烈
反差，直接推动了情节的转折与发展。
C．“水中的月亮却起了满腔的皱纹”的描写，既展现了月光下水面的凌乱之态，又暗示堪达罕即将被猎
杀的结局，直接点明了文本的悲剧主题。
D．堪达罕倒下后“湖心染成黑夜的颜色”的描写，以夸张手法突出鲜血的浓重，渲染出惨烈氛围，强烈
谴责了鄂温克族狩猎的残酷与野蛮。
7．文本中，“我”在狩猎过程中的心理经历了复杂的变化，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8 分）
8．文章结尾说：“我永远做不了出色的猎手”，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6 分）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地雷阵
邵子南
很快，他成了共产党。一直他都是青年们的头儿。谁受了欺负，找上李勇，只要李勇一吆喝，青年们
一窝蜂跟了去，那是“天不怕，地不怕”！入了党，他自个儿整整乐了好几天，就是走路也唱唱打打的了。
人们常说：“这娃娃拾了好东西，发财了吧？”
一阵乐劲过去，李勇说话像个大人，正正经经问起村里的事来。
后来，人们选了他当抗先队长。组织民兵时，他当了武委会主任，又改为中队长。他凭着积极、勇敢、
心眼灵，学会了使枪使雷：在使枪上，虽不说百发百中，却也打得不差码子；在使雷上，他能够在平光水滑
的打麦场上，把地雷埋上，无踪无影，好爆炸手也找不出来。各种地雷阵、游击战、麻雀战，更是头头是道。
李勇回到村里，把民兵掌握起来。他在五丈湾附近，看好日本鬼子要走的道儿，仔仔细细地布置了个
地雷阵，专等日本鬼子到来。正是：
鬼子来，
就把地雷埋！
管教他，
来了就倒下，
倒下就起不来！
这一天，日本鬼子没来。第二天，五月十二日早晨，是一个阴天。日本鬼子从那长满枣树、榆树、槐
树，绿荫荫的道儿上露头了。枣儿花香，露水重，片片叶儿下垂，十分好的去处。日本鬼子在那儿露头，欢
喜死了伏在北边小坡上的李勇和他的游击组、爆炸组。
眼睁睁看着日本鬼子朝地雷阵走去，李勇气也不出啦，众人也一二十只眼睛都是看定一个方向。日本
鬼子进了地雷阵，一个进去了，一个进去了，又一个进去了。李勇就等着地雷响。那聚精会神的神情呀，真
是：
耳不旁听，
目不旁视。
忘了自己，
忘了旁人！
什么都不想了！千种聪明，万种本事，全丢开了！只干一件事：“注意！”这种情况打惯游击的老乡
都知道。这么趴着，趴一天半天，真只当一会儿的事，不饿不冷，太阳晒着不热，不撒尿，不拉屎，说他傻
不是傻，说他痴不是痴；头儿仰着，嘴儿闭着，脸上皮肉死了，就是眼睛向前直视；谁的手动一动，众人心
头就麻烦死了；风儿不吹，鸟儿不叫——呀，太阳早偏了西。
他们等着地雷响，地雷不响，日本鬼子一个一个擦着地雷边过去了。过一个，李勇脸上变一种颜色。
连过三个，李勇脸黑了。这个黑法，好比乌云堆满了，好比那无底洞儿黑沉沉，好比那黑夜只等电闪光。
诸位，地雷厉害是厉害，就这个缺点，踩不着，它不响。一条宽宽的道儿上，哪儿那么容易就端端踩
着？就是再窄的道儿，也有脚前脚后，也没有非踩着不可的道理。我们有好多的地雷阵就这样白糟蹋了。这
才急死人呀！谁也没想出好法子过。
好一个李勇，灵机一转；“他不踩地雷，我得叫他踩！拿枪打，不怕他不乱；乱了，不怕他不踩！”
心里这么想，拿出大枪瞄。回头轻声向众人说：“打！”
众人说：“打不得！”
“不敢暴露目标！”
“不打，他不踩地雷！”李勇说着就是一枪。
那一枪，好比鹞子扑小鸡，好比长江归大海，枪子直落到头前那个日本鬼子的头上。李勇头一抬，还
说：“走，走那么快干什么？”
日本鬼子这边顿时一阵大乱，前拥后挤，这个的枪碰着那个的脑袋，前面的手拐撞坏了后面的眼睛，
头还得东张西望，脚下又要赶奔前程。天崩地塌般一声响，一股蓝烟升起，尘土飞扬——雷响了！这下子，
红的、白的闹了一地，好像日本鬼子卖豆花，担子翻了；长腿、短胳膊、脑袋、烂皮、碎肉，到处都是，好
像日本鬼子在学《水浒传》里孙二娘开人肉作坊；军帽、军衣，飞上树梢，枪筒、子弹，摆了一地，好像日
本鬼子在开杂货铺。这边闹成一团，且慢些说。
那边李勇的脸，早变了颜色，好比那日出乌云散，好比那雪地梅花开，好比那闷热天气下大雨，好比
那黑夜森林着了火。李勇红着脸孔，忍不住，急说：
“打，趁这乱劲儿！”
一阵枪子，就像乱鸦投林，都找着了自己的对象。
这时，日本鬼子顾着辨明情况打呢，还是顾着跑呢？自然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该跑！——
呀，道儿在那儿摆着，谁又知道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日本鬼子看见路旁，朝南有个缺口，一条岔
道通向河滩，“狗急跳墙”，就像洪水崩决似的向那儿涌去。各自拼腿长，赌力大，推着挤着，争先恐后，
狗抢骨头一般。
那边李勇笑了，说：“跑得好，早给你们算好啦！”
“轰！”比前一番更大的雷响了，日本鬼子挨得也结实。重重叠叠，比堆罗汉还热闹。
李勇再打一枪，打倒骑马的军官，收了场。日本鬼子嚎着到了河滩。李勇第一个站起，众人也会意地
站起。李勇红着脸孔，大声说：
“追他狗娘的！”
一下子李勇脸上成了青苍苍的。所谓“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无非这个样子——他们就追下去了。
这一仗非同小可，打开了地雷战的新局面。诸位，记着：在地雷战术里边，从李勇起，加上了大枪。
这叫作“大枪和地雷结合”的战术思想。北岳区党委公布他是“模范共产党员”，武装部和军区聂司令员都
嘉奖了他，号召全体民兵向他学习。不到两个月，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在好大的地面上，人们唱开了一支
歌：
不怕敌人疯狂进攻，
我们民兵有的是英雄，
满山遍野摆开了地雷阵！
啊！聪明勇敢的要算李勇！
（有删改）
9．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日本鬼子在道儿上一露头，欢喜死了早已埋伏的李勇等人，“欢喜死了”写出日本鬼子进入埋伏圈时
李勇等人的极度兴奋。
B．“趴一天半天”“就是眼睛向前直视”“呀，太阳早偏了西”，写出人们期待地雷爆炸的心情的焦灼，
凸显了战斗的艰难。
C．“我们有好多的地雷阵就这样白糟蹋了。这才急死人呀！”对地雷阵失效的焦虑为后文李勇开枪引敌
踩雷埋下伏笔。
D．“东张西望”“赶奔前程”生动地描绘了日本鬼子陷入混乱时的丑态，表现出敌人的狼狈不堪，极具
画面感和喜剧效果。
10．关于文中地雷炸响、敌人被歼灭的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作者连用三个“好像”的句子，形象地描写出鬼子被炸的情状，充分表达了作者对侵略者的蔑视。
B．“一阵枪子，就像乱鸦投林，都找着了自己的对象”与前文写李勇枪法百发百中的内容相照应。
C．“狗急跳墙”“狗抢骨头一般”，写出了敌人溃散时的狼狈样，这种表述具有鲜明的感情倾向。
D．连续的短句与力度较强的动词，形成疾风骤雨般的节奏，再现了敌人的混乱与民兵的锐气。
11．小说在描写地雷战的过程中，反复写李勇脸色的变化，有怎样的效果？请简要分析。（5 分）
12．本文借鉴了“说书体”哪些艺术形式？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6 分）
（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向我开炮
石钟山
六十七号高地已经沉寂，一百六十多人的全连编制，经过两天一夜的鏖战，剩下不足二十人。剩下的
士兵无一完好，只有通讯兵马德全，伤势算最轻的。他背上的步话机还完好，依然能和营里的通讯员何大保
持联系。何大传达了营长的命令，三连阵地由他负责指挥。
潮水般的敌人又开始进攻，马德全使出浑身解数，奔跑着，投弹，射击，抵挡着。突然，一颗炸弹在
他身边不远处炸开，一块飞来的弹片击中了他的后腰。他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扔出去，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
腰伤而不能。敌人越来越近，他先是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喘息声。他摁下了步话机的按键，他听到何大的
声音：三连，三连，我是营部，有话请讲！他虚弱的声音冲步话机里说：营部，营部，我是三连，阵地即将
失守，请求炮兵向我开炮！
何大那里却突然间没了动静，他又嘶吼着重复：请求炮兵向我开炮！
一双军靴出现在他面前。马德全闭上了眼睛，他期待着——几秒钟之后，我军的炮弹雨点般地落在阵
地上，自己与冲上阵地的敌人同归于尽。
他没有等来我方的炮火，一把明晃晃的刺刀抵在了他的面前，一只皮靴猛地踢在他头上，他晕了过去。
①残存的意识里，他看到了西方天边通红的晚霞，就像阵地上绽开的炮弹的火光
……
再次醒来时，马德全发现自己躺在战俘营里了。
战俘们被集合在一起，每天经受拷问，他们不停地被鞭打、饿饭，遭受轮番的折磨，但没有一个人屈
服。
终于有一天，他们被卡车拉回到三八线附近，作为战俘交换了回来。那一刻，他们涕泪横流，相互拥
抱着，呼喊着：回来啦，我们可以回国啦！
在丹东的一个临时兵营里，领导约谈了马德全。他复述了自己被俘前后的全部过程。他又一次说起阵
地上的最后一刻，以及他向何大喊出的最后一句话：向我开炮！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期间许多被俘的战友身份得到证明，欢天喜地离开了。他不由也想象着自己回到
老部队时的情景，战友们会列队欢迎他，他像一个凯旋的英雄，向大家讲述六十七号高地的战斗过程，以及
在战俘营里不屈不挠的斗争。
可在六十七号高地的全连人几乎都阵亡了。他提供的能够证明他身份的战友名单，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他悲哀又茫然。领导叹着气对他说：部队你是回不去了，你只能回原籍老家了。他一下子如坠深渊，
像个走丢的孩子一样，他心里无依无靠，空空落落。但他只能服从。他收拾好行囊，走到临时兵营的门口时，
竟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离家时，他还不满十六岁。一晃已经十几年过去了。走进家门前的那一刻，他想好了，过去的一切，
就埋在肚子里。
他结了婚，过起了普通农人的生活。有好奇的人打听他这些年来在外面做什么，他从不正面回答，只
是含糊支应过去。
二十几年之后的一天，村里放《英雄儿女》电影。熟悉的故事，熟悉的人物和场景，又让他想起了朝
鲜战场上的六十七号高地。看到电影中主人公王成在阵地上弹尽粮绝只剩下孤身一人，冲步话机里向上级喊
道：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他把头埋在孙子怀里，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从那天起，他开始给上级写信，开始了新的等待。他经常来到村口，向远处眺望。见到乡邮递员就追
着问：有我的信吗？邮递员总是摇摇头：今天还是没有你的信。
他并不气馁，仍然站在村口向远方眺望。时间久了，他成了村口的一道风景。偶尔也会有人陪着他站
在村口向远处望一望，和他聊几句家常，别人走了，他仍留在村口，向远处望着。
一晃就到了晚年。他没有等来音讯，可他每天仍会站在村口向远处望。②几十年过去了，村子里发生
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人家起了二层小楼，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还有人买了汽车。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
他仍会在每天的某一时刻，出现在村口，向远处眺望。一天他在电视里看到了一档节目，讲的是节目组帮助
寻人的故事，有的在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有的在寻找自己的战友。
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自己又回到了六十七号高地上，战友们都牺牲了，只有他一个人背着步话机，
一边整理着阵地上的弹药，一边通过步话机向营部的何大呼叫：向我开炮！他从梦里醒来，寻找何大的想法，
就是在那一刻冒了出来。
第二天，他把全家人都叫到了一起，说出了寻找何大的想法。直到这时，一家人才知道他曾经参加过
抗美援朝。在这之前，他对自己以往的经历只字不提。
没过多久，从北京来的电视台团队对他进行了采访。坐在摄像机镜头前时，③他的眼前又清晰地出现
了朝鲜战场上的六十七号高地，全连一百六十多号人，他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四天三夜，可战斗进行到两天
一夜的时候，连同他在内，剩下已不足二十人，阵地上能动的，只剩他一个。他把所有枪支弹药集中在阵地
上，射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向营指挥部呼叫：向我开炮
……
他再次说起那句话：向我开炮！他像个孩子
一样捂着脸泣不成声。
乡邻们都没有想到，原来他像电影里的英雄王成一样，喊出过振聋发聩的“向我开炮”，原来生活在
他们身边的马德全老人，竟然是一位英雄。可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听马德全老人说过这一切。他们不解，
为什么他把这个秘密保守了一辈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接到了去北京录制节目的通知。坐在演播室，他仍然吃不准，节目最后往往
会带着希望打开的那扇门，会不会把何大送到他面前。
那扇门终于缓缓打开了，隐约间他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位老人，他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着。两人终于走近
了，面对面站在了一起。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立正站好，用当年步话员标准的声音喊道：营部营部，我是三
连，阵地即将失守，请求炮兵向我开炮！对面的老人浑身一颤，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三连三连，营部收到。
他们突然各向前一步，紧紧地搂抱在一起。④他嚎哭着说：何大，当年我请求炮兵覆盖六十七号阵地，炮兵
为什么没有开炮？何大颤抖着嘴唇，脸上肌肉抽搐着，半晌才说：我们的炮兵没有炮弹了……
从北京回来后，他把节目组送他的那身当年志愿军的老军服穿上，身体挺得笔直，有事没事就在村街
走上一遍。乡邻告诉孩子们：瞧，马德全大爷，就是电影《英雄儿女》中喊“向我开炮”的英雄王成的原型。
（有删改）
13．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首段开始部分多次使用数字，交代了敌我双方军力对比悬殊的战争背景，展现了战况的惨烈和战士
们的顽强与牺牲精神。
B．《英雄儿女》中“向我开炮”的情节与马德全的经历相似，这成为唤醒马德全记忆的钥匙，也证实
了马德全就是王成的原型。
C．文中使用“终于有一天”“二十几年之后”“一晃就到了晚年”这些标示时间的语句，凸显时间跨
度，营造了沧桑感和悲剧氛围。
D．马德全和何大对当年场景的复现，是跨越岁月的见证，让人物初心得到了呼应，让人物的忠勇得以
显现，让英雄不再留有遗憾。
14．对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3 分）
A．句子①中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晚霞与炮弹的火光虚实相映，场景越是壮烈，后文高地失守与被
俘的现实越是反差强烈。
B．句子②写农村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衬托马德全执着坚守的人物形象，细节中见精神，平淡中蕴深
情。
C．句子③是马德全的第三次回忆，写得最详细，可见刻骨铭心的忠勇不会随时间褪色，反而会在岁月
沉淀中愈发清晰。
D．句子④中的“嚎哭”照应前文的“压抑着声音哭”“捂着脸泣不成声”，三次细节描写组成文章暗
线，展现了故事的情感脉络。
15．画波浪线的句子中，乡邻们不解马德全为何“把这个秘密保守了一辈子”，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马德全
这一行为的理解。（6 分）
16．文学作品中的重复是一种常见的叙事手法，有很强的表现力。文中重复出现的“向我开炮”有怎样的表
达效果？请结合文本加以分析。（4 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