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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水浒传》第三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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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钧旨破案安乐村何清遇人
且说济州府尹,自从受了北京大名府留守司梁中书札付,
每日理论不下(府尹此时的压力来自于送给东京太师的礼物
失窃)。正忧闷间,只见门吏报道:“东京太师府里,差府
干见到厅前,有紧急公文,要见相公。”府尹听得大惊道:
“多管是生辰纲的事!”慌忙升厅,来与府干相见了,说道:
“这件事,下官己受了梁府虞候的状子,已经差缉捕的人,
跟捉贼人,未见踪迹,前日留守司又差人行札付到来,又经
着仰尉司并缉捕观察,杖限跟捉,未曾得获。若有些动静消
息,下官亲到相府回话(府尹没有想到,蔡太师这时真的发
飙了)。”府干道:“小人是太师府里心腹人。今奉太师钧
旨,特差来这里要这一干人。临行时,太师亲自分付,教小
人到本府,只就州衙里宿歇,立等相公要拿这七个贩枣子的
并卖酒一人,在逃军官杨志各贼正身(可见蔡太师对此事的
重视)。限在十日捉拿完备,差人解赴东京。若十日不获得
这件公事时,怕不先来请相公去沙门岛(沙门岛是刺配流放
等最惨的地方)走一遭。小人也难回太师府里去,性命亦不
知如何。相公不信,请看太师府里行来的钧帖。”
府尹看罢大惊(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后果如此严重),随
即便唤缉捕人等。只见阶下一人声喏,立在帘前。太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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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甚人(府尹对缉捕使都不熟悉,可想而知这帮人在当
地并没有什么作为)?”那人禀道:“小人是三都缉捕使臣
何涛。”太守道:“前日黄泥冈上打劫去了的生辰纲,是你
该管么(太守准备把压力给下属何涛)?”何涛答道:“禀
覆相公,何涛自从领了这件公事,昼夜无眠,差下本管眼明
手快的公人,去黄泥冈上往来缉捕。虽是累经杖责,到今未
见踪迹。非是何涛怠慢官府,实出于无奈。”府尹喝道:“胡
说!‘上不紧则下慢’。我自进士出身,历任到这一郡诸侯,
非同容易,今日东京太师府,差一干办来到这里,领太师台
旨,限十日内,须要捕获各贼正身,完备解京。若还违了限
次,我非止罢官,必陷我投沙门岛走一遭。你是个缉捕使臣,
倒不用心,以致祸及于我。先把你这厮迭配远恶军州,雁飞
不到去处(别人要发配自己,自己便先发配别人)!”便唤
过文笔匠来,去何涛脸上刺下“迭配……州”字样,空着甚
处州名(根据何涛完成结果的好坏决定发配地点),发落道:
“何涛!你若获不得贼人,重罪决不饶恕。”何涛领了台旨
下厅,前来到使臣房里,会集许多做公的,都到机密房中商
议公事(何涛将自己的压力进一步给下属们)。
众做公的都面面相觑,如箭穿雁嘴,钩搭鱼腮,尽无言
语。何涛道:“你们闲常时,都在这房里撰钱使用,如今有
此一事难捉,都不做声。你众人也可怜我脸上刺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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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道:“上覆观察,小人们人非草木,岂不省得。只是这
一伙做客商的,必是他州外府深山旷野强人,遇着一时劫了
他的财宝,自去山寨里快活,如何拿得着?便是知道,也只
看得他一看。”何涛听了,当初只有五分烦恼,见说了这话,
又添了五分烦恼(下属只会给自己添堵,这些犯人影子都找
不到),自离了使臣房里,上马回到家中,把马牵去后槽上
拴了,独自一个,闷闷不已。只见老婆问道:“丈夫,你如
何今日这般嘴脸(抓人和家中的妻子没有一点关系,但却写
到了妻子,说明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出现)。”何涛道:“你
不知,前日太守委我一纸批文,为因黄泥冈上一伙贼人打劫
了梁中书与丈人蔡太师庆生辰的金珠宝贝,计十一担,正不
知是甚么样人打劫了去。我自从领了这道钧批,到今未曾得
获。今日正去转限,不想太师府又差干办来,立等要拿这一
伙贼人解京,太守问我贼人消息,我回覆道:‘未见次第,
不曾获得。’府尹将我脸上刺下‘迭配……州’字样,只不
曾填甚去处,在后知我性命如何!”老婆道:“似此怎地好?
却是如何得了(《水浒传》写事情的发展是一波三折的,眼
见事情或许有转机,但妻子没什么办法,转机又没有了)!”
正说之间,只见兄弟何清来望哥哥。
何涛道:“你一来做甚么?不去赌钱,却来怎地(哥哥
何涛瞧不上弟弟何清。出现了几个问题:何清为什么平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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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今天却来了?何清身为赌徒闲汉,白胜也是一样,两
人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何涛的妻子乖觉,连忙招
手,说道:“阿叔,你且来厨下,和你说话何涛的妻子是中
间人,推动故事的发展)。”(何清当时跟了嫂嫂进到厨下
坐了。嫂嫂安摆些酒肉菜蔬,烫几杯酒,请何清吃。何清问
嫂嫂道:“哥哥忒杀欺负人,我不中也是你一个亲兄弟!你
便奢遮杀,到底是我亲哥哥,便叫我一处吃盏酒,有甚么辱
没了你!”阿嫂道:“阿叔,你不知道。你哥哥心里自过活
不得哩!”何清道:“哥哥每日起了大钱大物,那里去了(何
涛平时是发达的有钱人,对待弟弟却不好)?做兄弟的又不
来,有甚么过活不得处?”阿嫂道:“你不知,为这黄泥冈
上,前日一伙贩枣子的客人打劫了北京梁中书庆贺蔡太师的
生辰纲去,如今济州府尹奉着太师钧旨,限十日内,定要捉
拿各贼解京。若还捉不着正身时,便要刺配远恶军州去。你
不见你哥哥,先吃府尹刺了脸上‘迭配……州’字样,只不
曾填甚么去处?早晚捉不着得,实是受苦。他如何有心和你
吃酒?我却已安排些酒食与你吃。他闷了几时了,你却怪他
不得。”
何清道:“我也诽诽地听得人说道,有贼打劫了生辰纲
去。正在那里地面上(嫂子已经说了地点,何清却仍故意
问)?”阿嫂道:“只听得说道黄泥冈上。”何清道:“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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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么样人劫了(依旧是明知故问,有别的目的)?”阿嫂
道:“阿叔,你又不醉。我方才说了。是七个贩枣子的客人
打劫了去。”何清呵呵的大笑道:“原来恁地。既道是贩枣
子的客人了,却闷怎地?何不差精细的人去捉(何清很有可
能知道些事情)?”阿嫂道:“你倒说得好。便是没捉处。”
何清笑道:“嫂嫂,倒要你忧!哥哥放着常来的一班儿好酒
肉弟兄,闲常不睬的是亲兄弟,今日才有事,便叫没捉处(说
风凉话,发泄自己的怨气,但也说明很可能有招)。若是教
兄弟闲常捱得几杯酒吃,今日这伙小贼倒有个商量处!”阿
嫂道:“阿叔,你倒敢知得些风路?”何清笑道(胸有成竹):
“直等亲哥临危之际,兄弟或者有个道理救他。”说了便起
身要去。阿嫂留住再吃两杯。
那妇人听了这话说得跷蹊,慌忙来对丈夫备细说了。何
涛连忙叫请兄弟到面前。何涛陪着笑脸说道:“兄弟(何涛
对弟弟的称呼从“你”变成了“兄弟”),你既知此贼去向,
如何不救我?”何清道:“我不知甚么来历,我自和嫂子说
耍,兄弟何曾救得哥哥!”何涛道:“好兄弟,休得要看冷
暖,只想我日常的好处,休记我闲时的歹处,救我这条性命!”
何清道:“哥哥,你别有许多眼明手快的公人,管下三二百
个,何不与哥哥出些气力?量一个兄弟怎救得哥哥(可见两
人平时的怨气之大)!”何涛道:“兄弟,休说他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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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眼里有些门路,休要把与别人做好汉。你且说与我些去向,
我自有补报你处,正教我怎地心宽!”何清道:“有甚么去
向,兄弟不省的(发泄心中的怨气)!”何涛道:“你不要
呕我,只看同胞共母之面!”何清道:“不要慌。且待到至
急处,兄弟自来出些气力,拿这伙小贼。”(施耐庵将这一
段写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阿嫂便道:“阿叔,胡乱救你
哥哥,也是弟兄情份。如今被太师府钧帖,立等要这一干人,
天来大事,你却说小贼(妻子的重要性凸显了出来)!”何
清道:“嫂嫂,你须知我只为赌钱上,吃哥哥多少打骂。我
是怕哥哥,不敢和哥争涉,闲常有酒有食,只和别人快活,
今日兄弟也有用处(嫂子对何清还算不错,因此何清对嫂子
说了一些实话)!”
何涛见他话眼有些来历,慌忙取一个十两银子,放在桌
上,说道:“兄弟,权将这锭银收了。日后捕得贼人时,金
银缎匹赏赐,我一力包办。”何清笑道:“哥哥正是‘急来
抱佛脚,闲时不烧香’。我若要哥银子时,便是兄弟勒掯(kèn)
哥了。快把去收了,不要将来赚我。哥若如此,我便不说。
既是哥两口儿我行陪话,我说与哥,不要把银子出来惊我。”
何涛道:“银两都是官司信赏出的,如何没三五百贯钱!兄
弟,你休推却。我且问你,这伙贼却在那里有此来历?”何
清拍着大腿道:“这伙贼我都捉在便袋里了。”何涛大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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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如何说这伙贼在你便袋里?”何清道:“哥哥,
只莫管我,自都有在这里便了。哥只把银子收了去,不要将
来赚我,只要常情便了。”
何清去身边招文袋内摸出一个经摺儿来,指道:“这伙
贼人都在上面!”何涛道:“你且说怎的写在上面?”何清
道:“不瞒哥哥说,兄弟前日为赌博输了(赌博是何涛看不
上弟弟的原因,而如今弟弟却依靠赌博帮助何涛破案),没
一文盘缠,有个一般赌博的,引兄弟去北门外十五里地名安
乐村(白胜就是安乐村人,而且晁盖一行人也住在安乐村),
有个王客店内,凑些碎赌。为是官司行下文书来,着落本村
但凡开客店的,须要置立文薄,一面上用勘合印信。每夜有
客商来歇宿,须要问他那里来?何处去?姓甚名谁?做甚买
卖?都要抄写在簿子上。官司察照时,每月一次去里正处报
名。为是小二哥不识字,央我替他抄了半个月。当日是六月
初三日,有七个贩枣子的客人,推着七辆江州车儿来歇。我
却认得一个为头的客人,是郓城县东溪村晁保正。因何认得
他?我比先曾跟一个赌汉去投奔他,因此我认得(前文晁盖
仗义疏财在此呼应)。我写着文簿,问他道:‘客人高姓?’
只见一个三髭须白净面皮的(此人只可能是吴用),抢将过
来答应道:‘我等姓李,从濠州来贩枣子,去东京卖。’我
虽写了,有些疑心(晁盖等人为何称姓李?疑点之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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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他自去了,店主带我去村里相赌,来到一处三叉路口,
只见一个汉子挑两个桶来。我不认得他。店主人自与他厮叫
道:‘白大郎,那里去?’那人应道:‘有担醋将去村里财
主家卖。’店主人和我说道:‘这人叫做“白日鼠”白胜,
也是个赌客(一个赌客为什么要挑两桶醋去卖?存在破绽)。’
我也只安在心里。后来听得沸沸扬扬地说道:‘黄泥冈上一
伙贩枣子的客人,把蒙汗药麻翻了人,劫了生辰纲去。’我
猜不是晁保正,却是兀谁?如今只拿了白胜,一问便知端的。
这个经摺儿是我抄的副本(表明何清是早已准备好后才来到
何涛家)。”
本选段写的是何涛受太守之命捉拿贼人,并承担发配流
放的后果。何清手握线索前来向哥哥发泄怨气,并最终透露
贼人的关键信息,吴用的智取生辰纲之计的漏洞被何清发现,
晁盖即将处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