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1
万寿山大仙留友五庄观行者窃果
却说这座山名万寿山,山中有个五庄观(五脏),观里
有一尊仙,道号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那观里出一般异宝,
乃是混沌初分、天地未开之际,产成这件灵根。盖天下四大
部洲,惟西方五庄观出此,唤名草还丹,又名人参果(宝贝)。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短头一万年,才只
结得三十个果子。其形就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
五官咸备。人若有缘,得闻了一闻,就活了三百六十岁。吃
一个,就活了四万七千年。当日镇元大仙因元始天尊邀他到
上清天上弥罗宫中讲混元道果,当日带领众仙弟子上界听讲
(要发生故事)。止留两个最小的看家;一名清风,一名明
月,两个都有一千二、三百岁。大仙临行,分付二童道:“我
去后不日有个故人从此经过,他名为唐三藏,原是如来佛第
二个徒弟,道号金蝉子(点明唐僧的前世),五百年前,我
与他在兰盆会上相识。他如今奉东土唐王旨意,往西天拜佛
求经,却不可怠慢了他,可将人参果打两个与他吃。须防他
手下人罗唣,不可惊动他知(猪八戒爱吃,孙悟空之前偷蟠
桃吃)。”二童领命讫。
却说唐僧四众,在山游玩,忽抬头,见那松篁一簇,楼
阁数层。不一时,来到门首,果然是福地灵区,名山古洞,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2
清虚人事少,寂静道心生(修道圣地)。三藏离鞍下马,又
见那山门左边有一通碑,碑上有十个大字,乃是“万寿山福
地,五庄观洞天”。长老道:“徒弟,真个是一座观宇,我
们进去看看。”行者道:“说得是。”遂都一齐进去,又见
那二门上有一对春联,写道: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突出一个“寿”
字)
行者笑道:“这道士说大话唬人。老孙常在那太上老君
门首,也不曾见有此话说。”
及至二层门里,只见那里面急急忙忙走出两个小童儿来。
看他骨清神爽,丰采异常,正是那清风、明月二个。他控背
躬身,出来迎接道:“老师父失迎,请坐(客气)。”长老
欢喜,遂与二童上了正殿,看那壁中间挂着五彩妆成的“天
地”二大字,设一张朱红香几,几上有一副黄金炉,瓶。
唐僧上前拈香,拜毕,回头道:“仙童,你五庄观真是
西方仙界,何不供养三清、四帝、罗天诸宰,只将‘天地’
二字侍奉香火(奇怪)?”童子笑道:“不瞒老师父,这两
个字上头的礼上还当;下边的还受不得我们的香火(拜地已
经是谦虚),是家师父谄佞出来的。”三藏道:“何为谄佞?”
童子道:“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
元辰都是家师的晚辈。”那行者闻言,就笑得打跌(觉得在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3
吹牛)。三藏道:“令师何在?”童子道:“家师是元始天
尊请到上清天弥罗宫讲道去了。”行者闻言,又忍不住大笑。
三藏分付他三人:“且去看马,搬行李,借锅做饭,不必在
此。”他三个便都去了。
二童奉了茶,才又问道:“老师可是大唐往西天取经的
唐三藏?(三个徒弟此时已经离开)”长老道:“贫僧就是。
仙童为何知我贱名?”童子说道:“我师临行,曾分付弟子
们来。老师请坐,待弟子取粗果(人参果)来奉献。”二童
别了三藏,同到房中,一个拿了金击子,一个拿了丹盘,又
多将丝帕垫着盘底(暗示人参果不是轻易能摘的),径到人
参园内。那清风爬上树去,使金击子敲果;明月在树下,以
丹盘等接。须臾,敲下两个果来,接在盘中,径至前殿奉献
道:“唐师父,我五庄观土僻山荒,无物可奉,土宜素果,
二枚权为解渴。”那长老见了,战战兢兢,远离三尺道:“善
哉,善哉!今岁到也年丰时稔,怎么这观里作荒吃人?这个
是三朝未满的孩童,如何与我解渴?”清风暗道:“这和尚
肉眼凡胎,不识我仙家异宝。”明月上前道:“老师,此物
叫做人参果,实是树上结的。”长老道:“乱谈,乱谈,树
上又会结出人来?拿过去,不当人子。”那两童见千推万阻
不吃,只得拿转本房。那果子却也跷蹊,久放不得,若放多
时,即僵了不中吃(一步步交代)。二人到于房中,一家一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4
个,坐在床边上只情吃起。
原来他那道房,与那厨房紧紧的间壁。这边悄悄的言语,
那边即便听见。八戒正在厨房里做饭,先前听见说取金击子,
拿丹盘,他已在心。又听见说唐僧不认得是人参果,拿在房
里自吃,口里忍不住流涎道:“怎得一个儿尝新!”自家身
子又狼犺,只等行者来计较(人物设定)。不多时,见行者
牵马来拴在树上,径往后走。那呆子用手乱招道:“这里来!”
行者转身,到厨房中道:“呆子,你嚷甚的?”八戒道:“这
观里有一件宝贝,你可晓得?”行者道:
“甚么宝贝(动心)?”
八戒道:“是人参果,你曾见么?”行者惊道(人参果对孙
悟空来说也是稀罕的):“这个真不曾见。但只闻得人说,
人参果乃是草还丹,人吃极能延寿。如今那里有得?”八戒
道:“他这里有。那童子拿两个与师父吃,老和尚不认得,
道是三朝未满的孩童,不曾敢吃。那童子老大惫懒,师父既
不吃,便该让我们。他瞒着我们,才自在隔壁房里一家一个
吃了(孙悟空最不喜欢被人瞧不起)。我们怎么得一个儿尝
新?我想你还溜撒,去偷他几个来尝尝如何?”行者道:“这
个容易,老孙去,手到擒来。”急抽身往前就走(非常感兴
趣)。八戒扯住道:“哥呵,我听得他在这房里说,要拿甚
么金击子去打哩。须是干得停当(在吃东西方面有心眼)。”
行者道:“我晓得。”随即使一个隐身法,闪进道房看时,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5
那两个道童却不在房里(严密)。行者四下里观看,只见窗
棂上挂着一条赤金,有二尺长,指头粗,底下是一个蒜头子,
上边系着一根绿绒绳儿。他想:此物就叫做击子,取下来,
出了道房,径入后边去,推开两扇门,抬头观看,呀!却是
一座花园。走过花园,又是一座菜园。走过菜园,却又见一
层门(延宕)。推开看处,只见那正中间一株大树,真个是
青枝馥郁,绿叶阴森,那叶儿却似芭蕉模样,直上去有千尺
余高,根下有七八丈围圆(特别大)。那行者倚在树下,往
上一看,只见向南的枝上,露出一个人参果。真个像孩儿一
般。原来尾上是个扢(gē)蒂,看他丁在枝头,手脚乱动,
点头幌脑,风过处似乎有声。行者欢喜不尽,道:“好东西
呀!果然罕见。”
他倚着树,搜的一声,撺将上去。把金击子敲了一下,
那果子扑的落将下来(前文明月清风还拿了丹盘,并且用丝
帕垫着盘底)。他随跳下来跟寻,寂然不见,四下里草中找
寻,更无踪迹。行者道:“跷蹊!想是有脚的会走,就走也
跳不出去。我知道了,想是花园中土地不许老孙偷他果子,
他收了去也。”他捻着诀,念一句“唵”字咒,拘得那花园
土地前来,对行者施礼道:“大圣呼唤小神,有何分付?”
行者道:“你岂不知老孙是盖天下有名的贼头。我当年偷蟠
桃,盗御酒,窃灵丹,也不曾有人敢与我分用。怎么今日偷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6
他一个果子,你就抽了我的头去了。这果子是树上结的,空
中过鸟也该有分,老孙就吃他一个,有何大害,怎么你就捞
了去?”土地道:“大圣错怪了小神也。这宝贝乃是地仙(身
份)之物,小神是个鬼仙,怎么敢拿去?就是闻也无福闻闻。”
行者道:“你既不曾拿去,如何刚打下来就不见了?”土地
道:“大圣只知这宝贝延寿,却不知他与五行相畏。”行者
道:“怎么相畏?”土地道:“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
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时必用金器,方得下来。
打下来,却将盘儿用丝帕衬垫方可。若受些木气,就枯了,
就吃也不得延寿。吃他须用磁器,清水化开食用,遇火即焦
而无用。遇土而入者,大圣方才打落地上,他即钻下土去了
(一点点交代)。这个土有四万七千年,就是钢钻也钻他不
动,比生铁还硬三分,人吃了他所以长生。”行者不信,即
掣金箍棒筑了一下,响一声迸起棒来,土上更无痕迹。行者
道:“果然,果然。这等说,我却错怪了你了,你回去罢。”
那土地即回去讫。
大圣却有算计,爬上树,一只手使击子,一只手将直裰
襟儿扯起来做个兜子,他却串枝分叶,敲了三个果,兜在襟
中。跳下树,一直前来,径到厨房里,与八戒看道:“这不
是老孙的手到擒来(向八戒证明,同时自己也想尝一尝)?
这个果子也莫背了沙僧,可叫他一声。”八戒即招手叫沙僧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7
进厨房。行者放开衣兜道:“兄弟,你看这个是甚东西?”
沙僧道:“是人参果。”行者道:“好阿,你倒认得,你曾
在那里吃过的?”沙僧道:“小弟虽不曾吃,但旧时做卷帘
大将,尝见海外诸仙将此果与玉皇上寿(见得不少)。见便
曾见,却未曾吃。哥哥,可与我些儿尝尝(都想吃)?”行
者道:“不消讲,兄弟们一家一个。”他三人将三个果各各
受用。那八戒食肠大,口又大,拿过来,张开口,不觉毂辘
的吞咽下肚,却问行者、沙僧道:“你两个吃的是甚么滋味
(没来得及品尝)?”行者道:“你到先吃了,又来问谁?”
八戒道:“吃的忙了些,也不知有核无核,就吞下去了。哥
阿,为人为彻,你再去弄个儿来,老猪细细的吃吃(还想吃)。”
行者道:“兄弟,你好不知止足。这个东西,我们吃他这一
个,也是大有缘法,非同小可。罢,罢,罢,勾了!”他起
身把一个金击子瞒窗眼儿丢进道房里(和之前的位置不一
样),竟不采他。
那呆子只管絮絮叨叨的嗗哝。不期那两个道童复进房来,
只听得八戒嚷甚么人参果再得一个儿吃吃才好。清风听见心
疑道:“明月,你听那长嘴和尚讲‘人参果还要个吃吃’。
师父别时叮咛,教防他手下人罗唣,莫是他偷了我们宝贝
么?”明月回头道:“哥耶,不好了!金击子如何落在地下
(败露了)?我们去园里看看来。”他两个急忙忙的走去,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8
只见花园开了,菜园门也开了。忙入人参园里,倚在树下,
望上查数,颠倒来往,只得二十二个。明月道:“果子原是
三十个。师父开园,分吃了两个。适才打两个与唐僧吃,还
该二十六个。如今止剩得二十二个,却不少了四个?不消讲,
是那伙恶人偷了(推测),我们只骂唐僧去。”
两个出了园门,径来殿上,指着唐僧秃前秃后,秽语污
言,不绝口的乱骂(修练不到家)。唐僧听不过道:“仙童
阿,你闹的是甚么?”清风说:“你的耳聋?你偷吃了人参
果,怎么不容我说?”唐僧道:“人参果怎么模样?”明月
道:“才拿来与你吃,你说像孩童的不是?”唐僧道:“阿
弥陀佛!那东西一见,我就心惊胆战,还敢偷他吃哩,不要
错怪了人。”清风道:“你虽不吃,还有手下人要偷吃哩。”
三藏道:“这也说得是。你且莫嚷,等我问他们看,果若是
偷了,教他陪你个礼罢了。”便叫声:“徒弟都来。”沙僧
听见道:“不好了,一定是人参果的事发了(谨慎)。”行
者道:“活羞杀人,这个不过是饮食之类,若说出来就是我
们偷嘴了,只是莫认罢(不认)。”八戒道:“正是,正是
(不愿意承认)。”他三人只得走上殿去。
本段唐僧师徒至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弟子清风、明
月以人参果招待。唐僧不识拒食。孙悟空在猪八戒的怂恿下,
35 《西游记》第三十五讲
9
找到人参果树。孙悟空打落了果子却没有在树下找到果子,
后经土地神解释得知人参果遇土即入的特性。孙悟空成功摘
取了三个人参果,与猪八戒、沙僧一同享用。道童们听到八
戒的嘀咕,怀疑他们偷了人参果,于是进园查看,发现少了
四个果子,便认定是唐僧师徒所为,唐僧唤来悟空三人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