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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西游记》第三十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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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下)
八戒见了道:“师父,不好了!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
这个是他娘寻将来了。”行者道:“兄弟莫乱说,那女子只
好十八岁,这婆子倒有八十岁,难道六十多岁还生产?断乎
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来。”
行者拽开步,近前观看,认得他是妖精,更不理论,举
棒照头就打(悟空的特点:嫉恶如仇)。那怪见棍子起时,
依然出了元神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撇在路旁。(在唐僧看来,
悟空打死了女子,又打死了老婆子,滥杀无辜。)唐僧一见,
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别话,只是把《紧箍儿咒》足足
念了二十遍。可怜把个行者头勒得似个亚腰葫芦,十分疼痛
难忍,滚将来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甚话说了罢!”唐
僧道:“有甚话说!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
人打死一个又一个,此是何故?”行者道:“他是妖怪。”
唐僧道:“这个猴子乱说,就有许多妖怪?你是个有意作恶
之人,你去罢!”行者道:“师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去
了,只是一件不相应。”(之前报恩的理由不能再用,得用
个新的理由。)唐僧道:“你有甚么不相应?”行者道:“实
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花果山水帘洞大展英雄之际,
着实也曾为人(也是个人物)。自从跟你做了徒弟,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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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箍儿勒在我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果若不要
我,把个《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这个箍子交还你,我就
快活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这些人意儿也没有了?”
(悟空并不是真的想取掉金箍而走,而是为留下来找的另一
个理由。)唐僧大惊道:“我当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
儿咒》,却没有甚么《松箍儿咒》。”行者道:“若无《松
箍儿咒》,你还带我去走走罢。”长老又没奈何道:“你且
起来,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行者道:“再
不敢了。”又伏侍师父上马,剖路前进。
却说那妖精又不曾被行者打杀,他在半空中夸奖不尽
(之前是骂,现在是夸,妖怪都佩服悟空本事大)道:“好
个猴王,着实有眼!我那般变了去,他也还认得我。这些和
尚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我还
下去戏他一戏。”好妖怪,又在山坡下摇身一变,变做一个
老公公,手掐着数珠念经。唐僧在马上见了,喜道:“阿弥
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公公路也走不上来,逼法的还念经
哩!”八戒道:“师父,你且莫要夸奖。那个是祸的根哩!”
唐僧道:“怎么是祸根?”八戒道:“行者打杀他的女儿,
又打杀他的婆子,这个正是他的老儿寻将来了。我们若撞在
他的怀里时,师父可不要偿命么?”行者道:“这呆根乱说,
等老孙再去看看。”他把棍藏在身边,走上前,迎着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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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老官儿,往那里行,怎么又走路,又念经?你瞒不
过我,我认得你是个妖精。”那妖精唬得顿口无言。行者掣
铁棒,想道:“这怪物两番被他走了,若这番还如此,岂不
劳而无功,等我送他一个绝后计(从此根绝的计策),若是
师父怪我时,凭着我嘴伶舌便,哄他一哄,好道也罢了。”
(悟空的心里想法)好大圣念动咒语,叫当方土地,本处山
神道:“这妖精三番来戏弄我师父,这一番却要打杀他,你
与我在半空中把住,不许走了。”众神听令,都在云端里照
应。那大圣棍起处打倒妖魔,才断绝了灵光。
那唐僧在马上又唬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八戒旁边又
笑道:“好行者,风发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个人!”
唐僧正要念咒,行者急到马前,叫道:“师父,莫念,莫念,
你且来看看他的模样。”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里。唐僧大惊
道:“悟空,这个人才死了,怎么就化作一堆骷髅?”行者
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我打杀,
现了本相。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西
游记》中的隐喻,告诉你在人生的道路上有一些美女,实际
上是“粉红骷髅”,该说法在中国古代中很常见,以此警戒
不要被美色所诱惑)。”唐僧闻说,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
旁边唆嘴道:“师父,他明明把人打死,只怕你念那话儿,
故意变化这般模样,掩你的眼目哩!”唐僧果然耳软,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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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随复念起。行者禁不得疼痛,跪于路旁,只叫:“莫
念,莫念,有话快说了罢!”唐僧道:“猴头,还有甚话说。
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
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今日一连打死三个平
人。如此凶性不改,我岂还肯容你?你快快回去罢!”行者
道:“师父,这分明是个妖魔,他有心害你,我替你除了害,
你倒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屡次逐我。常言道:‘事不过三。’
我若不去,真是个下流无耻之徒。我去,我去。去便去了,
只是你手下无人。”唐僧发怒道:“这泼猴越发无礼。看起
来只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
那大圣止不住伤情凄惨,对唐僧道声:“苦阿!你那时
出长安,到两界山,救我出来,投拜你为师。我曾穿古洞,
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沙僧,吃尽千辛万苦。今日
昧着惺惺使糊涂,只教我回去,这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
烹’。(悟空为什么难受?一方面是舍不得,一方面是觉得
自己还没有修成正果,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白费了这么大本
事干了这么多活,反被唐僧赶走。)罢,罢,罢,但只是多
了那《紧箍儿咒》。”唐僧道:“我再不念了。”行者道:
“这个难说。若到那毒魔苦难处,八戒、沙僧救不得你,那
时节想起我来,忍不住又念诵起来,就是十万里路,我的头
也是疼的。假如再来见你,不如不作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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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见他言言语语,越发恼怒,滚鞍下马来,叫沙僧包
袱内取出纸笔,即于涧下取水,石上磨墨,写了一纸贬书,
递于行者道:“猴头,执此为照,再不要你做徒弟了。你如
不信,我再发个大誓。”行者接了贬书道:“师父,不消发
誓,老孙去罢。我也是跟你一场,今日半途而废,不曾成得
功果。你请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安心。”唐僧转回身不
采道:“我是个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礼!”(一方面为唐
僧是非不分感到气愤,另一方面,在唐僧眼中悟空也确实一
连打死了三个人,无论悟空如何相劝,他都坚决不松口,不
受拜,也是有了不起的地方在的。)大圣便使个身外法,把
毫毛拔了三根。吹气叫“变”,即变了三个行者,连本身四
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第一件事)。那长老左右躲不脱,
好道也受他一拜。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却又
分付沙僧(第二件事)道:“贤弟,你是个好人(看出八戒
不靠谱),却要留心防着八戒詀(zhān)言詀语,途中更要
仔细(虽然被赶走,但仍然记挂师父)。倘一时有妖精拿住
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闻我的手段,不敢
伤我师父(还叫师父,看出悟空的重情重义)。”唐僧道:
“我是个好和尚,不题你这歹人的名字。你去了罢。”那大
圣见长老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
你看他别了师父,纵觔斗云,径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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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走是打死六个毛贼后,悟空自己发恼要走的,是高高兴兴
走的,还有心思去东海龙宫吃茶,现在却去哪都没心思),
独自个凄凄惨惨。忽闻得水声聒耳,大圣在那半空里看时,
原来是东洋大海(一路上悟空都没心思看路上的事)。一见
了又想起唐僧,止不住腮边泪坠,停云住步,良久方去。(《西
游记》中唐僧第一次是非不分,但这个“是非不分”是由于
他是肉体凡胎,肉眼识别不出妖魔鬼怪。放逐了代表“心”
的悟空,只剩“肉体”取经,后面问题就大了。)
上述文段讲述了唐僧师徒在取经途中遭遇白骨精的三
次变化,孙悟空三次识破并打死了白骨精的化身,但唐僧被
猪八戒的谗言所惑,认为孙悟空滥杀无辜,愤怒之下写下贬
书,将孙悟空逐出师门。孙悟空在离开前向唐僧和师弟们告
别,并嘱咐他们小心防范,然后独自返回花果山,途中悲伤
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