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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西游记》第四十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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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巧算困心猿大圣腾挪骗宝贝
却说那两个小妖,将假葫芦拿在手中,争看一会,忽抬
头不见了行者。伶俐虫道:“哥呵,神仙也会打诳语。他说
换了宝贝,度我等成仙,怎么不辞就去了?”精细鬼道:“我
们便宜的多哩,他敢去得成?拿过葫芦来,等我也装装天,
试演试演看(精细鬼还觉得占了便宜)。”把葫芦往上一抛,
扑的就落将下来,慌得个伶俐虫道:“怎么不装,不装,莫
是孙行者假变神仙,将假葫芦换了我们的真的去耶(稍微反
应过来)?”精细鬼道:“不要乱说,孙行者是那三座山压
住了,怎生得出来?拿过来,等我念他那几句咒儿装了看。”
这妖也把葫芦望空丢起,口中念道:“若有半声不肯,就上
灵霄殿上动起刀兵。”念不了,扑的又落将下来。两妖道:
“不装,不装,一定是个假的。”
正嚷处,大圣在半空里将身一抖,把毫毛收上身来,弄
得那两妖四手皆空(假宝贝也不见了)。精细鬼道:“兄弟,
拿葫芦来。”伶俐虫道:“你拿着的,天呀,怎么不见了?”
都去地下乱摸,草里乱寻,那里得有。二妖吓得呆呆挣挣,
道:“怎的好,怎的好!当时大王将宝贝付与我们,教拿孙
行者。今行者不曾拿得,连宝贝都不见了,我们怎敢去回话?
这一顿直直的打死了也。”伶俐虫道:“我们走了罢!”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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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鬼道:“不要走,还回去。二大王平日看你甚好,我推一
句儿在你身上。他若肯将就,留讨性命。说不过,就打死,
还在此间。莫弄得两头不着。”(自以为聪明的妖怪,老被
人骗。)那怪商议了,转步回山。
行者在半空中见他回去,又摇身一变,变作苍蝇儿,飞
下去跟着小妖(探听消息)。你道他既变了苍蝇,那宝贝却
放在何处?原来那宝贝与他金箍棒相同,叫做如意佛宝,随
身变化,可大可小,故苍蝇身上亦可容得。“嘤”的一声飞
下,跟定那怪。到了洞里,只见那两个魔头坐在那里饮酒。
小妖朝上跪下,二魔即停杯道:“你们来了,拿着孙行者否?”
小妖叩头,不敢声言。老魔又问,又不敢应,只是叩头。问
之再三,小妖俯伏在地道:“赦小的万千死罪!我等执着宝
贝,走到半山之中,忽遇着蓬莱山一个神仙,他也有个葫芦,
善能装天。我们也是妄想之心,养家之意,他的装天,我的
装人,与他换了罢。原说葫芦换葫芦,伶俐虫又贴他个净瓶
(这话一定是精细鬼说的)。谁想他仙家之物,经不得凡人
之手,正试演处,就连人都不见了。万望饶小的们死罪。”
老魔听说,暴躁如雷道:“罢了,罢了,这就是孙行者假妆
神仙骗哄去了!那猴头神通广大,处处人熟,不知那个毛神
放他出来,骗去宝贝。”
二魔道:“叵耐那猴头着然无礼。既有手段,便走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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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怎么又骗宝贝?我若没本事拿他,永不在西方路上为怪
(认为还是有办法对付孙悟空)!”老魔道:“怎生拿他?”
二魔道:“我们有五件宝贝,去了两件,还有三件,七星剑
与芭蕉扇现在我身边(逐渐交代宝贝,宝贝各有特点),那
一条幌金绳在压龙山压龙洞(名字厉害)老母亲那里收着哩。
如今差两个小妖去请母亲来吃唐僧肉,就教他带幌金绳来拿
孙行者。”老魔道:“差那个去?”二魔道:“不差这样废
物去!”将精细鬼、伶俐虫一声喝起。叫那常随的伴当(熟
悉的)巴山虎、倚海龙来,分付去请老奶奶来吃唐僧肉,就
带了幌金绳来。
二怪领命疾走,怎知那行者在旁,一一听得明白。他展
开翅,飞将去,赶上巴山虎,钉在他身上。行经二三里,就
要打杀他两个。又思道:“打死他何难,但他奶奶不知住在
何处,等我且问他一问再打。”好行者,“嘤”的一声,躲
离小妖,让他先行,却又摇身一变,也变做个小妖儿赶上同
行。行了半日,行者道:“还有多远?”倚海龙用手指道:
“乌林子里就是(快到了)。”行者抬头见一带黑林不远,
即取出铁棒,把两个小妖挜(yǎ)做一团肉饼,却拖在路旁
深草科里。即拔下一根毫毛变做巴山虎,自身却变做倚海龙,
三五步跳到林子里(孙悟空要智取)。只见有两扇石门,半
开半掩,把门的一个女妖问道:“你是那里来的?”行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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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平顶山莲花洞差来请老奶奶的。”那女怪道:“进去。”
到了三层门里,只见那正当中高坐着一个老妈妈儿,孙大圣
见了不觉得伤心流泪起来。你道他哭怎的?他想到:“我为
人做了一场好汉,止拜了三个人:西天拜佛祖;南海拜观音;
两界山师父救了我,我拜了他四拜(好汉是不会轻易拜人的)。
今日见了此怪,若不跪拜,必定走了风汛。苦呵,算来只为
师父有难,故使我受辱于人(孙悟空在取经过程中还学会了
忍辱负重,可以看出孙悟空的成长和对唐僧的一片真心)。
到此际也没奈何,只得撞将进去。”朝上跪下道:“奶奶磕
头。”那妖道:“我儿起来,你是那里来的?”行者道:“莲
花洞二位大王差来,请奶奶去吃唐僧肉,教带幌金绳要拿孙
行者哩。”老怪大喜道:“好孝顺的儿子!”就叫抬出轿来。
即有两个女怪,抬出一顶香藤轿,放在门外,挂上青绢纬幔。
老怪起身出洞,坐在轿里,两个轿夫抬着。
行了五六里远近,轿夫把轿子歇下坐坐。被行者掣出棒,
着头一磨,俱已了帐。那老怪轿子里伸出头来看时,亦被行
者劈头一棍打死。拖出轿来看处,原是个九尾狐狸。行者把
他那幌金绳搜出来,笼在袖里,欢喜道:“那泼魔纵有手段,
已此三件儿宝贝姓孙了!”却又拔两根毫毛变做巴山虎、倚
海龙,又拔两根变做两个抬轿的,他却变做老奶奶坐在轿里,
将轿子抬起,径回本路(孙悟空机智地骗了三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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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到了莲花洞口,那把门的小妖即忙进去通报,
两个魔头即命排香案来接。行者听得,暗喜道:“造化,也
轮到我为人了(刚刚跪拜了别人,现在别人要跪拜孙悟空)!”
他即下了轿子,径自进去。只见大小群妖,都来跪接,鼓乐
响喨,炉霭香烟。他到正厅上南面坐下,两个魔头双膝跪倒,
朝上叩头,叫道:“母亲,孩儿拜见。”行者道:“我儿起
来。”
却说猪八戒吊在梁上,哈哈的笑了一声。沙僧道:“二
哥好呵,吊出笑来也(好笑的说法)。”八戒道:“兄弟,
我笑中有故。我们只怕是老奶奶来了,就要蒸吃,原来不是
奶奶,是那话儿来了(打哑谜)。”沙僧道:“甚么那话儿?”
八戒笑道:“弼马温。”沙僧道:“你怎么认得是他?”八
戒道:“他弯倒腰还礼,那后面就掬起猴尾耙子。我比你吊
得高,所以看得明也(猪八戒发现了)。”沙僧道:“且不
要言语,听他说甚么话。”
只见那大圣坐在中间,问道:“我儿,请我来有何事干?”
魔头道:“母亲呵,儿等久不曾孝顺得。今早拿得东土唐僧,
不敢擅吃,请母亲来献献生,好蒸与母亲吃了延寿。”行者
道:“我儿,唐僧的肉,我倒不吃,听见有个猪八戒的耳朵
甚好,可割将下来整治整治我下酒(刚刚猪八戒的那段话已
经被孙悟空听到了,孙悟空想吓唬八戒)。”那八戒听见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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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道:“遭瘟的,你来为割我耳朵的,我喊出来不好听呵!”
正说之间,只见几个巡山的小怪撞将进来,报道:“大王,
祸事了,孙行者打杀奶奶,他妆将来耶(平顶山的妖怪经常
出去巡山)!”魔头闻言,即掣七星宝剑,望行者劈脸砍来。
大圣将身一提,只见满洞红光,早已走了。正是那聚则成形,
散则成气。唬得个老魔头魂飞魄散,道:“兄弟,把唐僧三
众与白马、行李都送还那孙行者,闭了是非之门罢(有些怕
事)!”二魔道:“哥哥,你说那里话?我不知费了多少辛
勤,将那和尚摄将来,岂可容易送还(本事大的敢惹事)?
你且请坐勿惧。我闻说孙行者神通广大,虽与他相会一场,
却不曾与他比试。取披挂来,等我寻他交战三合。假如他胜
我不过,唐僧还是我们之食。如我不能胜他,那时再送唐僧
还他未迟。”
随即结束齐整,执宝剑出门外高叫道:“孙行者!快还
我宝贝与我母亲(显然是不可能的),我饶你唐僧取经去。”
大圣骂道:“这泼怪物错认了你孙外公,赶早儿送还我师父、
师弟,免得你外公动手(称外公说明孙悟空对九尾狐也看不
上)。”二魔急纵云跳在空中,轮宝剑来刺,行者掣铁棒劈
手相迎。他两个在半空中战了有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二魔
确实有点本事)。行者想道:“这泼怪倒也架得住老孙的铁
棒。我已得了他三件宝贝,却这般与他苦杀,可不耽误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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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不若拿葫芦或净瓶装他去,多少是好(有宝贝了孙悟空
就想着用宝贝偷懒了)。”又想道:“不好,不好。倘若叫
他不答应,却又不误了事(对葫芦和净瓶的用法不熟悉)?
且使幌金绳扣头罢。”即一只手把那绳抛起,刷喇的扣了魔
头。原来那魔头有个《紧绳咒》,有个《松绳咒》。若扣住
别人,就念《紧绳咒》;若扣住自家人,就念《松绳咒》。
他认的是自家的宝贝,即念《松绳咒》,把绳脱出来,反望
行者抛将去,却早扣住了大圣(本来想拿别人,结果被别人
拿了)。大圣正要变化脱身,却被那魔念动《紧绳咒》,紧
紧扣住,怎能得脱?褪至颈项之下,乃是一个金圈子套住。
那怪将绳一扯,扯将下来,照光头上砍了七八宝剑,行者头
皮儿也不曾红了一红(表现出孙悟空的本事,别人奈何不了
他)。那魔把他牵着,带至洞里道:“兄长,拿将孙行者来
了。”老魔一见,满面喜笑道:“是他,是他,且把他拴在
柱科上耍子!”二魔又将他身上细搜,把葫芦、净瓶都搜出
来。两个魔头,却进后面饮酒(一波三折)。
那大圣在柱根下爬蹅,呆子吊在梁上,哈哈的笑道:“哥
哥呵,耳朵吃不成了!”行者道:“呆子,休讲闲话,我如
今就出去,管情救了你们。”一会价,他见面前无人,就弄
神通顺出棒来,即变做一个纯钢的锉儿;扳过那颈项的圈子,
三五锉锉做两段,扳开锉口脱将出来。拔根毫毛变做一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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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拴在那里,真身却幌一幌变做个小妖,立在跟前要偷他宝
贝(孙悟空勇敢机智,临场反应特别快)。真个甚有见识,
走上前对那怪道:“大王,你看那孙行者拴在柱上,左右爬
蹅,磨坏那根金绳,得一根粗壮些的绳子换将下来才好。”
老魔道:“说得是。”即将腰间的狮蛮带解下,递与行者。
行者接了带,把假行者拴住,换下那条绳子,一窝儿笼在袖
内(孙悟空又得到了幌金绳)。又拔一根毫毛,变作一根假
幌金绳,双手送与那怪。那怪那曾细看,就便收下。
大圣得了这件宝贝,急转身跳出门外,现了原身,高叫
“妖怪”。小怪问道:“你是甚人,在此呼喝?”行者道:
“你快早进去报与你那泼魔,说者行孙来了。”那小妖如言
报告。老魔大惊道:“拿住孙行者,又怎么有个者行孙?”
二魔道:“哥哥,怕他怎的?宝贝都在我手中,等我拿那葫
芦出去把他装将来。”随即拿了葫芦,走出洞门,问道:“你
是那里来的?”行者道:“是孙行者的兄弟(此时孙悟空不
能用幌金绳,之前用幌金绳就吃亏了。孙悟空对葫芦一知半
解,知道叫了名字就会被装进去),闻说你拿了我家兄,却
来与你寻事的。”二魔道:“你来寻事,必要索战。我也不
与你交兵,我且叫你一声,你敢应我么?”行者道:“可怕
你叫上千声,我就答应你万声。”那魔执了宝贝,跳在空中,
把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声“者行孙”,行者却不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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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叫名字要是答应了会被装进去)。那魔又叫一声,行
者想道:“我真名字叫做孙行者,起的鬼名字叫做者行孙。
真名字可以装得,鬼名字好道装不得(猜测假名答应了不会
被装进去)。”却就忍不住应了他一声(孙悟空好面子,觉
得不答应显得怂),搜的被他吸进葫芦去,贴上帖儿,原来
那宝贝那管甚么名字真假,但绰个应的气儿,就装了去也。
大圣到他葫芦里,浑然乌黑。把头往上一顶,那里顶得
动,且是塞得甚紧。却就心中焦躁道:“那两个小妖说,不
拘葫芦、净瓶,把人装在里面,只消一时三刻就化为脓了,
敢莫化了我么?”又想道:“没事!老孙五百年前,被太上
老君放在八卦炉中炼成铜头铁背,火眼金睛,那里就化得
我?”
二魔拿入里面道:“哥哥,者行孙是我装在葫芦里也。”
老魔欢喜道:“贤弟,不要动,只等摇得响(化了)再揭帖
儿。”行者听得道:“我这般一个身子,怎么便摇得响?只
除化成稀汁,才摇得响是。”谁知那怪贪酒不摇。大圣只要
哄他来摇,忽然叫道:“天呀?孤拐都化了。”那魔也不摇。
大圣又叫道:“娘阿!连腰截骨都化了。”老魔道:“化至
腰时,都化尽矣。揭起帖儿看看。”那大圣闻言,就拔根毫
毛,变作个半截身子在葫芦底上。真身却变做个蟭蟟虫儿,
叮在葫芦口边。那二魔揭起帖子看时,大圣早已飞出,打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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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又变做个小妖,站在旁边(孙悟空屡败屡战)。那老魔扳
着葫芦口张了一张,见是个半截身子,他也不认真假,慌忙
叫兄弟:“盖上,盖上,还不曾化得了哩!”二魔依旧贴上。
那老魔拿了壶,满满的斟了一杯酒,双手递与二魔道:
“贤弟,如此功劳,该与你多递几钟。”二魔见哥哥恭敬,
却把葫芦递与小妖(葫芦也被孙悟空拿到手了),双手去接
杯,不知那小妖是行者变的。二魔接酒吃了,也要回奉老魔
一杯。行者顶着葫芦,眼不转睛,看他两个左右传杯,全不
防闲,他就把葫芦揌入衣袖,拔根毫毛变个假葫芦(假葫芦
也用不了)捧在手中。那魔递了一会酒,一把接过葫芦,各
上席依然饮酒。孙大圣得了宝贝,撤身走过,心中暗喜道:
“饶君手段千般狠,毕竟葫芦还姓孙!”
本段孙悟空跟踪并探听到二魔计划请老母亲带幌金绳
来对付他。孙悟空趁机杀死抬轿的小妖和老妖怪九尾狐狸,
夺得幌金绳,并变化成九尾狐狸的模样进入莲花洞。结果由
于巡山的小怪报告,孙悟空的伪装被识破。随后,孙悟空与
二魔展开激战。孙悟空本想利用幌金绳将二魔困住,结果反
被二魔用《紧绳咒》制伏。孙悟空设法逃脱后,再次变身为
小妖,骗取二魔的幌金绳。但孙悟空因应声被二魔用葫芦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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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再次落入险境。孙悟空在被吸入二魔的葫芦后,利用自
身神通和智谋,先是假装身体被化骗二魔打开葫芦,随后变
身为蟭蟟虫儿逃脱,并趁机偷换真葫芦为假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