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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水浒传》第四十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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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拿石显膂力施恩暗表复仇事(下)
武松道:“你要教人干事,不要这等儿女相,恁地不是
干事的人了。便是一刀一割的勾当(杀人的勾当),武松也
替你去干。若是有些谄佞的,非为人也(别人对他施以恩惠,
武松会对人肝脑涂地)!”
那施恩向前说道:“兄长请坐,待小弟备细告诉衷曲之
事。”武松道:“小管营,不要文文诌诌,只拣紧要的话直
说来。”施恩道:“小弟自幼从江湖上师父学得些小枪棒在
身(从他挨打可以看出枪棒技术不怎样),孟州一境起小弟
一个诨名,叫做‘金眼彪’。小弟此间东门外有一座市井,
地名唤做快活林,但是山东、河北客商都来那里做买卖。有
百十处大客店,三二十处赌坊兑坊。往常时,小弟一者倚仗
随身本事,二者捉着营里有八九十个拚命囚徒,去那里开着
一个酒肉店,都分与众店家和赌钱兑坊里。但有过路之人,
到那里来时,先要来参见小弟,然后许他去趁食(施恩是当
地的老大)。那许多去处,每朝每日,都有闲钱,月终也有
三二百两银子寻觅,如此赚钱。近来被这本营内张团练,新
从东潞州(刘唐是从这来的)来,带一个人到此。那厮姓蒋,
名忠,有九尺来长身材,因此江湖上起他一个诨名,叫做‘蒋
门神’。那厮不特长大,原来有一身好本事,使得好枪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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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拳飞脚,相扑为最,自夸大言道:‘三年上泰岳争交,不
曾有对。普天之下,没我一般的了!’因此来夺小弟的道路。
小弟不肯让他,吃那厮一顿拳脚打了,两个月起不得床。前
日兄长来时,兀自包着头,兜着手,直到如今疮痕未消。本
待要起人去和他厮打,他却有张团练那一班儿正军,若是闹
将起来,和营中先自折理。有这一点无穷之恨,不能报得。
久闻兄长是个大丈夫,怎地得兄长与小弟出得这口无穷之怨
气,死而瞑目(施恩找武松是因为自己受到欺侮,找武松帮
忙出气)。只恐兄长远路辛苦,气未完,力未足,因此教养
息半年三月,等贵体气完力足,方请商议。不期村仆脱口先
言说了,小弟当以实告。”武松听罢,呵呵大笑,便问道:
“那蒋门神还是几颗头,几条臂膊?”施恩道:“也只是一
颗头,两条臂膊,如何有多!”
武松笑道:“我只道他三头六臂,有那吒的本事,我便
怕他!原来只是一颗头,两条臂膊!既然没那吒的模样,却
如何怕他?”施恩道:“只是小弟力薄艺疏,便敌他不过(施
恩被打怕了)。”武松道:“我却不是说嘴,凭着我胸中本
事,平生只是打天下硬汉,不明道德的人。既是恁地说了,
如今却在这里做甚么?有酒时,拿了去路上吃。我如今便和
你去。看我把这厮和大虫一般结果他!拳头重时,打死了,
我自偿命(豪气,但也看出他动起手来不知轻重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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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恩道:“兄长少坐。待家尊出来相见了,当行即行,未敢
造次。等明日先使人去那里探听一遭,若是本人在家时,后
日便去。若是那厮不在家时,却再理会。空自去打草惊蛇,
倒吃他做了手脚,却是不好。”
武松焦躁道:“小管营,你可知着他打了?原来不是男
子汉做事(施恩做事磨磨唧唧)。去便去,等甚么今日明日!
要去便走,怕他准备!”正在那里劝不住,只见屏风背后转
出老管营来,叫道:“义士,老汉听你多时也。今日幸得相
见义士一面,愚男如拨云见日一般。且请到后堂少叙片时。”
武松跟了到里面。老管营道:“义士且请坐。”武松道:“小
人是个囚徒,如何敢对相公坐地。”老管营道:“义士休如
此说。愚男万幸,得遇足下,何故谦让(有其父必有其子,
通过老管营的话可以知道,施恩也是个尊敬好汉的人)?”
武松听罢,唱个无礼喏,相对便坐了。施恩却立在面前(懂
信行忠良、仁义礼智)。武松道:“小管营如何却立地?”
施恩道:“家尊在上相陪,兄长请自尊便。”武松道:“恁
地时,小人却不自在。”老管营道:“既是义士如此,这里
又无外人。”便叫施恩也坐了。仆从搬出酒肴果品、盘馔之
类。老管营亲自与武松把盏,说道:“义士如此英雄,谁不
钦敬!愚男原在快活林中做些买卖,非为贪财好利,实是壮
观孟州,增添豪侠气象。不期今被蒋门神倚势豪强,公然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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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个去处(应了前面武松说的“打天下硬汉,不明道德的
人”)。非义士英雄,不能报仇雪恨。义士不弃愚男,满饮
此杯,受愚男四拜,拜为长兄,以表恭敬之心(老管营很会
拉关系)。”
武松答道:“小人有何才学,如何敢受小管营之礼。枉
自折了武松的草料!”当下饮过酒,施恩纳头便拜了四拜。
武松连忙答礼,结为弟兄。
当日武松欢喜饮酒。吃得大醉了,便叫人扶去房中安歇,
不在话下。次日,施恩父子商议道:“都头昨夜痛醉,必然
中酒,今日如何敢叫他去?且推道使人探听来,其人不在家
里,延挨一日,却再理会。”当日施恩来见武松,说道:“今
日且未可去,小弟已使人探知这厮不在家里。明日饭后,却
请兄长去。”武松道:“明日去时不打紧,今日又气我一日
(武松和鲁达同样性急,但却有细微不同)!”早饭罢,吃
了茶,施恩与武松去营前闲走了一遭。回来到客房里,说些
枪法,较量些拳棒(施耐庵的写法,越是紧张时越放缓节奏)。
看看晌午,邀武松到家里,只具着数杯酒相待,下饭按酒,
不记其数。武松正要吃酒,见他只把按酒添来相劝,心中不
在意。吃了晌午饭,起身别了,回到客房里坐地。
只见那两个仆人,又来伏侍武松洗浴。武松问道:“你
家小管营今日如何只将肉食出来请我,却不多将些酒出来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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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是甚意故?”仆人答道:“不敢瞒都头说,今早老管
营和小管营议论,今日本是要央都头去,怕都头夜来酒多,
恐今日中酒,怕误了正事,因此不敢将酒出来。明日正要央
都头去干正事。”武松道:“恁地时,道我醉了,误了你大
事?”仆人道:“正是这般计较。”当夜武松巴不得天明(心
情急切),早起来洗漱罢,头上裹了一顶万字头巾,身上穿
了一领土色布衫,腰里系条红绢搭膊,下面腿絣(bēng)护
膝,八搭麻鞋。讨了一个小膏药,贴了脸上金印(贴金印是
掩人耳目,粗中有细)。
施恩早来,请去家里吃早饭。武松吃了茶饭罢,施恩便
道:“后槽有马,备来骑去。”武松道:“我又不脚小,骑
那马怎地?只要依我一件事。”施恩道:“哥哥但说不妨,
小弟如何敢道不依?”武松道:“我和你出得城去,只要还
我无三不过望。”施恩道:“兄长,如何无三不过望?小弟
不省其意。”武松笑道:“我说与你,你要打蒋门神时,出
得城去,但遇着一个酒店,便请我吃三碗酒,若无三碗时,
便不过望子(望子是酒店的招牌)去。这个唤做无三不过望。”
施恩听了,想道:“这快活林离东门去有十四五里田地,算
来卖酒的人家也有十二三家。若要每店吃三碗时,恰好有三
十五六碗酒,才到得那里。恐哥哥(个人所想都称“哥哥”,
说明施恩确实把武松当兄弟,他是想武松帮忙打蒋门神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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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担心武松)醉了,如何使得?”武松大笑道:“你怕我醉
了没本事,我却是没酒没本事。带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
五分酒,五分本事。我若吃了十分酒,这气力不知从何而来。
若不是酒醉后了胆大,景阳冈上如何打得这只大虫?那时节
我须烂醉了,好下手,又有力(力是本事),又有势(势是
胆量)!”施恩道:“却不知哥哥是恁地。家下有的是好酒,
只恐哥哥醉了失事,因此夜来不敢将酒出来请哥哥深饮。既
是哥哥酒后愈有本事时,恁地先教两个仆人,自将了家里好
酒、果品、肴馔,去前路等候,却和哥哥慢慢地饮将去。”
武松道:“恁么却才中我意!去打蒋门神,教我也有些胆量。
没酒时,如何使得手段出来?还你今朝打倒那厮,教众人大
笑一场!”
施恩当时打点了,教两个仆人先挑食箩酒担,拿了些铜
钱(拿钱为路上买酒)去了。老管营又暗暗地选拣了一二十
条壮健大汉,慢慢的随后来接应,都分付下了(老管营做事
稳当)。
文段讲述了武松得知施恩受蒋门神欺辱,义愤欲助其报
仇。二人结为兄弟后,去找蒋门神前,武松提出“无三不过
望”的条件,沿途饮酒壮胆。施恩虽虑其醉酒误事,仍依之,
并暗中安排人手接应。文段展现了武松的勇猛豪气与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