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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西游记》第四十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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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问母知邪正金木参玄见假真
却说那乌鸡国王太子,不多时回至城中。从后宰门径入
皇宫里面,忽至锦香亭,只见那正宫娘娘带着几个女侍,坐
在亭上,倚雕栏儿流泪哩。你道他流泪怎的?原来他四更时
也做了一梦,记得一半,忘了一半,沉吟思想。这太子下马
跪于庭下,叫声“母亲”。那娘娘猛抬头看见,叫:“孩儿,
喜呀,喜呀,二三年不得相见,我甚想念;今日如何得来看
我一面?”太子叩头道:“孩儿有一句话,要禀问母亲。乞
屏退左右,然后敢说。”娘娘即喝开侍从。太子道:“母亲,
我问你三年前夫妻宫里之事,与三年后恩爱如何?”娘娘见
说,搂住太子,眼中滴泪道:“孩儿,这桩事你若不问,我
到九泉之下,也不得明白。你听我说:
三载之前温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
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意思是自
从道士走后,夫妻之间已经没有情意可言。)
太子闻言,撒手脱身,扳鞍上马(太子一听都不继续问
了,明白现在的国王肯定是假的)。那娘娘一把扯住道:“孩
儿,你有甚事,话不终就走?”太子道:“母亲,不敢说。
今早蒙钦差出城打猎,偶遇东土来的取经圣僧,有徒弟极善
降妖。原来我父王死在御花园琉璃井内,这全真假变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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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了龙位。昨夜三更父王托梦,请他到城捉怪,又将白玉珪
与他为记。孩儿不敢尽信,特来禀问母亲,方才闻得如此说,
必然是个妖精无疑。”就在袖中取出玉珪,递与娘娘。那娘
娘认得是当时国王之宝,止不住泪如泉涌,叫声:“儿呵,
我昨夜四更时分,也做了一梦,梦见你父王水淋淋的站在我
跟前,说他死了。鬼魂儿拜请唐僧降怪,救他前身。是便是
这等言语,只是一半儿记不分明。正在这里狐疑,怎知今日
你又来说这话。这宝贝我且收下,你去请那圣僧,急急扫荡
妖魔,辨明邪正,庶报你父王养育之恩也。”(互通信息后
更加确定现在的国王是假的。孙悟空计策的第一点完成,让
身处重要地位的人知道假国王的事情。)
太子急忙上马,仍出后宰门,躲离城池。不多时,到宝
林寺前下马,众军士接着。只见红轮将坠,太子又独自入了
山门,整束衣冠,拜请行者。行者搀住道:“你可曾问母亲
么?”太子将前言说了一遍。行者笑道:“若是那般冷呵,
想是个甚么冰冷的东西变的。不打紧,等我老孙与你扫荡。
却只是今日晚了,你先回去,待明早我来。”太子道:“我
自早朝蒙差出城,今日更无一件野物,却也难以入城回旨。”
行者道:“这甚打紧,何不早说?”即将身一纵,跳在云端
里,捻诀念咒,拘那山神、土地来,分付寻些野物,打发太
子回去。山神、土地即遣阴兵,刮一阵聚兽阴风,捉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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獐鹿獾兔之类,献与行者。行者叫都捻断了筋,摆在那四十
里路上两旁,算了汝等之功(取经路上帮忙的小神也是要算
功劳的)。众神依言而去。行者与太子说了,太子才传令回
城。只见那路旁果有无限的野物,军士们不放鹰犬,一个个
俱着手擒捉,齐喝采道:“是千岁殿下的洪福(在手下看来,
就是太子出城打猎,去寺庙拜了拜,然后去办了点事,回来
都不用自己打猎,猎物自己出现了。太子的威望更高了,且
事情传出去也没什么,太子和悟空商量的事情就保密了)。”
凯歌声唱,一拥回城。
这行者与三藏依然还歇在禅堂里。将近一更时分,行者
心中有事,睡不着(现在孙悟空心中想事了,睡不踏实),
爬起来到唐僧床前,叫师父:“有一桩事儿和你计较。”(太
子和王后都相信了,就剩打妖怪。悟空此时想的是打完妖怪
要怎么办,乌鸡国国王怎么办,要如何名正言顺收拾妖怪,
得拿出证据才能让所有人相信现在的国王是妖怪变的。)长
老道:“甚么事?”行者道:“我日间与那太子夸口,说我
的手段去拿那妖精,如探囊取物一般。方才想起来,却有些
儿难哩!”唐僧道:“怎的难?”行者道:“你老人家只知
念经打坐,那曾见那萧何(大汉丞相)的律法?常言道:‘拿
贼拿赃。’那怪物做了三年皇帝,他与三宫妃后同眠,两班
文武共乐。我老孙就拿住他,也不好定个罪名。”唐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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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好定罪?”行者道:“他敢道:‘我是乌鸡国王,
有甚逆天之事,你来拿我?’将甚执照与他折辨?”唐僧道:
“凭你怎生裁处?”
行者笑道:“老孙的计已成了。只是干碍着你老人家有
些儿护短(接下来的事要用到八戒)。”唐僧道:“我怎么
护短?”行者道:“八戒生得夯,你有些儿偏向他。”(为
什么说唐僧偏爱八戒?八戒代表人的欲望,人在欲望面前往
往容易纵容。)唐僧道:“我也不偏向,你如今要怎么?”
行者道:“如今趁此时,待老孙与八戒先入那乌鸡城中,寻
着那皇帝尸首。明日进城,且不管甚么倒换文牒,见了那怪,
掣棍就打。他但有言语,就将骨榇(chèn)与他看,说:‘你
杀的是这个人’,却教太子上来哭父,皇后出来认夫,文武
多官见主,我老孙与兄弟们动手,这才是有对头的官事好打。”
(现在就缺尸体这一证据。为什么要让八戒去水里捞尸体?
一是孙悟空水下功夫不大行,二是让故事更好看,若所有事
情都让孙悟空做了就没意思了,三是孙悟空和八戒互相捉弄
埋汰对方,会使情节更加丰富有趣。)
唐僧闻言道:“是阿,是阿,只怕八戒不肯去。”行者
笑道:“只要你不护短,莫说猪八戒,就是‘猪九戒’,我
也有本事教他跟着我走。”唐僧道:“随你,随你。”
行者就到八戒床边去叫(新的问题:忽悠猪八戒下井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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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那呆子只是打呼不醒,被行者揪着耳朵拉起来,呆
子道:“睡了罢,顽怎的?”行者道:“不是顽,有一桩买
卖,我和你做去。”八戒道:“甚么买卖?”行者道:“你
可曾听得那太子说么?他说那妖怪有件宝贝(猪八戒最喜欢
财色,吃和睡)。我们明日进城,不免与他对敌,倘或他执
了宝贝,降倒我们,却不反成不美(上一难平顶山莲花洞的
金银角大王宝贝多,很不好对付)?我想不如先下手,和你
去偷他的来。”八戒道:“哥哥,你哄我去做贼哩!这个买
卖,我也去得,只是也要与你讲过,得了宝贝,我就要了(上
一次平顶山的宝贝全归孙悟空了)。”行者道:“老孙只要
图名,那宝贝就与你罢了。”呆子听说,就满心欢喜,一毂
辘爬将起来,套上衣服,和行者走路。这正是青酒红人面,
黄金动道心。
两人纵祥云,不多时到了城中,按落云头,只听得楼头
方打二鼓。行者带八戒径入皇宫,寻到御花园,只见门上重
重封锁。即命八戒掣钯,把门筑破走进,却记起唐僧的梦来,
说芭蕉树下是井。正行处,果见一株芭蕉,生得茂盛,真是:
一种灵苗秀,天生体性空。
凄凉愁夜雨,憔悴怯秋风。
叶叶抽青翰,心心卷碧筒。
缄书成妙用,挥洒有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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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道:“八戒,动手么!宝贝在芭蕉树下哩。”那呆
子双手举钯,筑倒芭蕉,然后用嘴一拱(这一招在后面很多
场景都用上了),拱了三四尺深,见一块石板,呆子欢喜道:
“哥呀,造化了,果有宝贝,是一片石板盖着哩!”行者道:
“你掀起来看看。”那呆子果又一嘴,拱开看处,只见光辉
灿烂(说明井中有什么神奇的东西。从前文内容我们知道井
中有尸体,但尸体肯定不会引起光辉灿烂),八戒只道是宝
贝放光(八戒更加觉得来对了)。近前细看,呀!原来是一
口大井,那星月之光,映着井中水亮(既是月光发亮,也是
井中神奇的东西)。八戒道:“哥呀,这是一眼井。你若早
说,我好带两根绳来,设法下去。如今空手,却怎么处?”
(猪八戒突然积极起来,他确信井中有宝贝。)行者道:“你
要下去么?”八戒道:“正是要下去,只是没绳索。”行者
笑道:“你脱了衣服,我与你个手段。”八戒即将衣服脱了。
大圣把金箍捧拿出来,两头一扯,叫“长”,足有七八
丈长。教八戒抱着一头儿,放下井去,不多时放至水边。行
者问道:“可有宝贝么?”八戒道:“没甚宝贝,只是一井
水。”行者道:“宝贝沉在水底下哩。你下去摸一摸来。”
呆子真个深知水性,即丢了铁棒,打个猛子,淬将下去。呀,
那井底深得紧,他却着实又一淬,忽挣眼见一座牌楼,上有
“水晶宫”三字。八戒大惊道:“罢了,罢了,蹡(qià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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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海来也!”原来八戒不知此是井龙王的水晶宫(八戒以为
自己从井中直接通到海里来了)。
早有一个巡水夜叉看见,急进去报道:“大王,井上落
下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来了,赤淋淋的走着哩!”那井龙王
闻言道:“这是天蓬元帅。怪道昨夜夜游神来,取乌鸡国王
魂灵去拜见唐僧,请齐天大圣降妖(将前面的情节连起来了)。
想必是他们来了。”即出门高叫道:“天蓬元帅,请里面坐。”
八戒却才欢喜(欢喜井龙王认识自己),径入宫里,不管好
歹,赤淋淋的就坐在上面。龙王道:“元帅,近闻你保唐僧
西天取经,如何得到此处?”八戒道:“正为此说。我师兄
孙悟空多多拜上,着我来问你取甚么宝贝哩(八戒很精,知
道自己唬不住井龙王,说出是孙悟空交代的,扯虎皮做大
旗)。”龙王道:“可怜,我这里怎得个宝贝?比不得那江、
淮、河、济的龙王,飞腾变化,便有宝贝。我久困于此,日
月且不能长见,宝贝何自而来也。”八戒道:“不要推辞,
有便拿出来罢!”龙王道:“有便有一件宝贝,只是拿不出
来,请元帅亲自看看何如(很像孙悟空去东海龙宫要武器的
场景,说没有宝贝了,最后说有一个需要自己去看去取的)?”
八戒道:“妙,妙!”
这呆子随着龙王,转过正殿,只见廊庑下,横軃(duǒ)
着一个六尺长躯。龙王指道:“元帅,那就是宝贝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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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上前一看,呀,原来是个死人,戴着冲天冠,穿着赭黄袍,
踏着无忧履,系着蓝田带,直挺挺睡在那厢(对应了前面出
现的乌鸡国国王的鬼混模样。死了三年,尸体却完好无损没
有腐烂)。八戒笑道:“这样的宝贝!我老猪在山为怪时,
常将此物当饭,那里算得甚宝贝。”龙王道:“元帅不知,
他本是乌鸡国王的尸首,自到井中,我与他定颜珠定住,不
曾得坏(解释尸体没有腐坏的原因)。你若肯驼他出去,见
了齐天大圣,假有起死回生之意呵,凭你要甚么宝贝都有(由
八戒下井捞尸体推进到,捞出尸体后,悟空要帮他起死回生。
悟空有这能力吗?又是新的难题)。”八戒道:“既这等说,
我与你驼出去,只说把多少烧埋钱与我?”龙王道:“其实
无钱。”八戒道:“你好白使人?果然没钱,不驼!”即转
身就走。龙王差两个夜叉把尸抬出宫门外丢下,摘了辟水珠,
就有水响。
八戒急回头看,不见水晶宫,一把摸着那死尸,慌得他
撺出水面,扳着井墙叫道:“师兄!伸下棒来接我一接。”
行者道:“可有宝贝么?”八戒道:“那里有!只是水底下
有个井龙王,教我驼死人。我不肯驼。”行者道:“那个就
是宝贝,如何不驼上来?”八戒道:“一个死尸悔悔气气,
我驼他怎的?”行者道:“你不驼,我回寺中睡觉去。”(下
井的时候孙悟空很直接,上来时候先不把人拉上来,以此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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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八戒把尸体背上来。)八戒慌了道:“哥哥,不要去,等
我驼上来罢。”他依旧一个猛子淬将下去,摸着尸首,拽过
来,背在身上,撺出水面叫道:“哥哥,驼上来了!”行者
看见,才把金箍棒伸下井去,那呆子着了恼的人,张开口,
咬着铁棒,被行者轻轻的提将起来。
八戒将尸放下,捞过衣服穿了。行者看那国王容貌如生,
道:“兄弟呵,这人死了三年,怎么还容颜不坏?”八戒道:
“这井龙王对我说,他使了定颜珠定住了,故此尸首不坏。”
行者道:“造化,造化!一则是他的冤仇未报,二来该我们
成功。兄弟快把他驼了去。”八戒道:“驼往那里去?”行
者道:“驼了去见师父。”八戒口中作念道:“怎的起,怎
的起,好好睡觉的人,被这猴狲花言巧语,哄人做甚么买卖,
如今却教我驼死尸!不驼,不驼。”行者道:“不驼,便伸
过孤拐来打二十棒。”八戒慌了道:“哥哥那棒子重,若打
上二十,我与这皇帝一般了。”(两人在取经路上经常斗嘴,
互相埋汰,使得取经故事变得波澜起伏,更不会让故事乏味。)
行者道:“怕打时,趁早儿驼他走路。”八戒不敢违拗,没
好气,把尸首拽过来,背在身上,拽步出园就走。大圣又捻
诀念咒,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吹起一阵狂风,把八戒撮出皇
宫。离了城池,二人落地,徐徐却走将来。
那呆子心中恼恨行者,算计要到师父跟前捉弄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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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寺里,将尸首丢在禅堂门首道:“师父,起来看耶!”
唐僧道:“徒弟,看甚么?”八戒道:“你看这是行者的外
公,教老猪驼将来了。”唐僧即与沙僧开门看处,那国王容
颜未改,似活的一般。长老忽然凄惨道:“陛下,你不知那
世里冤家,今生遇着他,暗丧其身,抛妻别子,举朝不知,
可怜,可怜!”一边说着,不觉泪如雨下(唐僧为乌鸡国国
王难过。共情心很强)。八戒笑道:“师父,他又不是你家
父祖,哭他怎的?”三藏道:“徒弟呵,出家人慈悲为本,
你怎的这等心硬?”八戒道:“不是心硬。师兄和我说来,
他会医得活。若是医不活,我也不驼来了。”那长老原是一
头水的,被那呆子摇动了,便叫悟空:“若果有手段医活这
个国王,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我等也强似灵山拜佛。”
行者道:“师父,你怎么听这呆子乱谈。凡人死去,或三七、
五七,或七七日,受满了阳间罪过,就转生去了。此王已死
三年,如何救得?”三藏闻言道:“也罢了。”八戒恨苦不
息,道:“师父,莫被他瞒了。你只念念那话儿,管他还你
一个活人。”真个唐僧就念《紧箍儿咒》,勒得那行者眼胀
头疼。(之前悟空、八戒互掐使取经的磨难更多,但这次在
乌鸡国的互掐使得事情办得更漂亮,如果不是悟空坑八戒,
不会背出尸体来,不是八戒坑悟空,国王也救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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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主要讲述乌鸡国太子向母后求证后确认了父王被
妖怪假冒之事,求助于唐僧师徒。悟空决定先寻找国王尸首
作为证据,再去除妖。悟空以偷取宝贝为由,诱使八戒同往
乌鸡国。两人在御花园的芭蕉树下发现一口大井。八戒下井
后意外发现了井龙王的水晶宫和乌鸡国王的尸首。井龙王告
知八戒,国王尸首被其用定颜珠定住未腐,并请求八戒将其
驼出。八戒起初不愿,但在悟空的威逼利诱下,最终还是将
国王尸首驼出水面并带回宝林寺。唐僧见到国王尸首,悲痛
不已,感叹国王的悲惨遭遇。八戒因恼恨悟空,怂恿唐僧让
孙悟空医活国王,悟空解释无效。唐僧受八戒挑唆念起紧箍
咒,使孙悟空遭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