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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水浒传》第五十四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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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顺仗义释宋江王英急色掳妇人
且说宋江自别了武松,转身投东,望清风寨路上来,于
路只忆武行者(写出宋江的特点,真心对待好汉)。又自行
了几日,却早远远的望见前面一座高山(猜测有山大王),
生得古怪,树木稠密,心中欢喜(山好看),观之不足,贪
走了几程,不曾问得宿头。看看天色晚了,宋江心内惊慌,
肚里寻思道:“若是夏月天道,胡乱在林子里歇一夜,却恨
又是仲冬天气(天气寒冷),风霜正冽,夜间寒冷,难以打
熬。倘或走出一个毒虫虎豹来时,如何抵当?却不害了性命!”
只顾望东小路里撞将去。约莫走了也是一更时分,心里越慌,
看不见地下(冬天的晚上格外黑),躧(xǐ)了一条绊脚索
(别人提前安排好的)。树林里铜铃响,走出十四五个伏路
小喽啰(必然有山大王)来,发声喊,把宋江捉翻(宋江武
艺不佳),一条麻索缚了,夺了朴刀、包裹,吹起火把,将
宋江解上山来。宋江只得叫苦。却早押到山寨里。
宋江在火光下看时,四下里都是木栅,当中一座草厅,
厅上放着三把虎皮交椅(山上三个大王),后面有百十间草
房(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场景)。小喽啰把宋江捆做粽子
相似,将来绑在将军柱上。有几个在厅上的小喽啰说道:“大
王方才睡,且不要去报。等大王酒醒时(之前喝了酒),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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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起来,剖这牛子(贬义称呼)心肝做醒酒汤,我们大家吃
块新鲜肉。”
宋江被绑在将军柱上,心里寻思道:“我的造物直如此
偃蹇!只为杀了一个烟花妇人,变出得如此之苦(恨阎婆惜)!
谁想这把骨头却断送在这里!”只见小喽啰点起灯烛荧煌。
宋江已自冻得身体麻木了(天气寒冷),动掸不得,只把眼
来四下里张望,低了头叹气。约有二三更天气,只见厅背后
走出三五个小喽啰来,叫道:“大王起来了。”便去把厅上
灯烛剔得明亮(灯亮才能看得清人长什么样子)。
宋江偷眼看时,只见那个出来的大王头上绾着鹅梨角儿,
一条红绢帕裹着,身上披着一领枣红纻丝衲袄(典型的山大
王的打扮),便来坐在当中虎皮交椅(证明此人是老大)上。
那个好汉祖贯山东莱州人氏,姓燕,名顺,绰号“锦毛
虎(以虎为外号的往往比较猛)”。原是贩羊马客人出身,
因为消折本钱,流落在绿林丛内打劫。那燕顺酒醒起来,坐
在中间交椅上,问道:“孩儿们,那里拿得这个牛子?”小
喽啰答道:“孩儿们正在后山伏路,只听得树林里铜铃响。
原来这个牛子独自个背些包裹,撞了绳索,一交绊翻,因此
拿得来献与大王做醒酒汤。”燕顺道:“正好!快去与我请
得二位大王来同吃。”小喽啰去不多时,只见厅侧两边走上
两个好汉来(山上一共三个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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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一个,五短身材,一双光眼,祖贯两淮人氏,姓王,
名英,江湖上叫他做“矮脚虎”。原是车家出身,为因半路
里见财起意,就势劫了客人,事发到官,越狱走了,上清风
山,和燕顺占住此山,打家劫舍(王英可能算不上好汉,做
的事情不光彩)。右边这个生的白净面皮,三牙掩口髭须,
瘦长膀阔,清秀模样,也裹着顶绛红头巾。他祖贯浙西苏州
人氏,姓郑,双名天寿。为他生得白净俊俏,人都号他做“白
面郎君”。原是打银为生,因他自小好习枪棒,流落在江湖
上,因来清风山过,撞着王矮虎,和他斗了五六十合,不分
胜败。因上燕顺见他好手段,留在山上坐了第三把交椅。当
下三个头领坐下,王矮虎便道:“孩儿们快动手,取下这牛
子心肝,造三分醒酒酸辣汤来(三人明显不是第一回干这样
的事情)!”只见一个小喽啰掇一大铜盆水来,放在宋江面
前。又一个小喽啰卷起袖子,手中明晃晃拿着一把剜心尖刀。
那个掇水的小喽啰便把双手泼起水来,浇那宋江心窝里。原
来但凡人心都是热血裹着,把这冷水泼散了热血,取出心肝
来时,便脆了好吃。
那小喽啰把水直泼到宋江脸(准备下刀了),宋江叹口
气道:“可惜宋江死在这里(相当于临终遗言)!”燕顺亲
耳听得“宋江”两字,便喝住小喽啰道:“且不要泼水!”
燕顺问道:“他那厮说甚么‘宋江’(怕自己听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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喽啰答道:“这厮口里说道:‘可惜宋江死在这里(二次确
认)!’”燕顺便起身来,问道:“兀那汉子,你认得宋江?”
宋江道:“只我便是宋江。”燕顺走近跟前,又问道:“你
是那里的宋江?”宋江答道:“我是济州郓城县做押司的宋
江。”燕顺嚷道:“你莫不是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杀了阎婆
惜逃出在江湖上的宋江(再次确认)?”
宋江道:“你怎得知?我正是宋三郎宋江。”燕顺吃了
一惊(越说燕顺越激动),便夺过小喽啰手内尖刀,把麻索
都割断了,便把自身上穿的枣红纻丝衲袄脱下来,裹在宋江
身上,便抱(宋江被冻僵了,动不了了)在中间虎皮交椅上,
便叫王矮虎、郑天寿快下来。三人纳头便拜(三人都知晓宋
江)。宋江滚下来答礼(宋江此时身体不便),问道:“三
位壮士,何故不杀小人,反行重礼?此意如何?”亦拜在地。
那三好汉一齐跪下。燕顺道:“小弟只要把尖刀剜了自己的
眼睛!原来不识好人!一时间见不到处,少问个缘由,争些
儿坏了义士!若非天幸,使令仁兄自说出大名来,我如何得
知仔细!小弟在江湖上绿林丛中,走了十数年,闻得贤兄仗
义疏财,济困扶危的大名,只恨缘分浅薄,不能拜识尊颜(尽
管凶恶但是讲义气)。今日天使相会,真乃称心满意!”宋
江答道:“量宋江有何德能,教足下如此挂心错爱!”燕顺
道:“仁兄礼贤下士,结纳豪杰,名闻寰海,谁不钦敬!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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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泊近来如此兴旺,四海皆闻,曾有人说道尽出仁兄之赐(宋
江才意识到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大地位高,开始有意识结交
并团结好汉)。不知仁兄独自何来,今却到此?”
宋江把这救晁盖一节,杀阎婆惜一节,却投柴进并孔太
公许多时,及今次要往清风寨寻小李广花荣这几件事,一一
备细说了。三个头领大喜,随即取套衣服与宋江穿了。一面
叫杀羊宰马,连夜筵席。当晚直吃到五更,叫小喽啰服侍宋
江歇了(宋江这一天大起大落)。
次日辰牌起来,诉说路上许多事务,又说武松如此英雄
了得(宋江还是想念武松)。三个头领跌脚懊恨道:“我们
无缘,若有他来这里十分是好,却恨他投那里去了(作者不
会安排这样的情节,武松是一个好汉,和这三人不同)!”
话休絮繁。宋江自到清风山,住了五七日,每日好酒好
食管待,不在话下。当时腊月初旬(点明时间),山东人年
例,腊日上坟。只见小喽啰山下报上来说道:“大路上有一
乘轿子,七八个人跟着,挑着两个盒子,去坟头化纸。”王
矮虎是个好色之徒,见报了,想此轿子必是个妇人(王矮虎
好色),点起三五十小喽啰,便要下山。宋江、燕顺那里拦
当得住(管不住王矮虎)?绰了枪刀,敲一棒铜锣,下山去
了。宋江、燕顺、郑天寿三人,自在寨中饮酒。
那王矮虎去了约有三两个时辰,远探小喽啰报将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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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王头领直赶到半路里,七八个军汉(推断妇人是军队
人士的家属)都走了,拿得轿子里抬着的一个妇人。只有一
个银香盒,别无物件财物(王矮虎的目的明确)。”燕顺问
道:“那妇人如今抬到那里?”小喽啰道:“王头领已自抬
在山后房中去了。”燕顺大笑(燕顺其实看不上这样的行为)。
宋江道:“原来王英兄弟要贪女色,不是好汉的勾当!”燕
顺道:“这个兄弟,诸般都肯向前,只是有这些毛病。”宋
江道:“二位和我同去劝他。”燕顺、郑天寿便引了宋江,
直到后山王矮虎房中,推开房门。只见王矮虎正搂住那妇人
求欢。见了三位入来,慌忙推开那妇人,请三位坐。
宋江看见那妇人,便问道:“娘子,你是谁家宅眷(此
人很可能和清风寨有关系)?这般时节出来闲走,有甚么要
紧?”那妇人含羞向前,深深地道了三个万福(知书达理,
懂事),便答道:“侍儿是清风寨知寨的浑家。为因母亲弃
世,今得小祥,特来坟前化纸,那里敢无事出来闲走?告大
王(以为宋江和几人是一伙的)垂救性命!”宋江听罢,吃
了一惊,肚里寻思(心里想,嘴上不说)道:“我正来投奔
花知寨。莫不是花荣之妻?我如何不救!”宋江问道:“你
丈夫花知寨如何不同你出来上坟?”那妇人道:“告大王,
侍儿不是花知寨的浑家。”宋江道:“你恰才说是清风寨知
寨的恭人。”那妇人道:“大王不知:这清风寨如今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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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寨(宋朝冗官),一文一武。武官便是知寨花荣(花荣擅
长武艺),文官便是侍儿的丈夫,知寨刘高。”宋江寻思道:
“他丈夫既是和花荣同僚,我不救时,明日到那里须不好看。”
宋江便对王矮虎说道:“小人有句话说(宋江把自己放得很
低),不知你肯依么?”王英道:“哥哥有话,但说不妨。”
宋江道:“但凡好汉犯了‘溜骨髓(指的是好色)’三个字
的,好生惹人耻笑。我看这娘子说来,是个朝廷命官的恭人。
怎生看在下薄面并江湖上‘大义’两字,放他下山回去,教
他夫妻完聚,如何?”王英道:“哥哥听禀,王英自来没个
押寨夫人做伴,况兼如今世上都是那大头巾(指的是朝廷命
官)弄得歹了,哥哥管他则甚?胡乱容小弟这些个。”
宋江便跪一跪(做个跪的样子)道:“贤弟若要押寨夫
人时,日后宋江拣一个停当好的,在下纳财进礼,娶一个伏
侍贤弟。只是这个娘子是小人友人同僚正官之妻(点明实情),
怎地做个人情,放了他则个。”燕顺、郑天寿一齐扶住宋江
道:“哥哥且请起来,这个容易。”宋江又谢道:“恁地时,
重承不阻(说话算数)。”
燕顺见宋江坚意要救这妇人,因此不顾王矮虎肯与不肯,
喝令轿夫抬了去。那妇人听了这话,插烛也似拜谢宋江,一
口一声叫道:“谢大王!”宋江道:“恭人,你休谢我,我
不是山寨里大王,我自是郓城县客人(透露出自己是花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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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以及自己的来历)。”那妇人拜谢了下山,两个轿夫也
得了性命,抬着那妇人下山来,飞也似走,只恨爷娘少生了
两只脚。这王矮虎又羞又闷(不爽),只不作声,被宋江拖
出前厅劝道:“兄弟,你不要焦躁。宋江日后好歹要与兄弟
完娶一个,教你欢喜便了。小人并不失信。”燕顺、郑天寿
都笑起来。王矮虎一时被宋江以礼义缚了(王矮虎至少守礼
义),虽不满意,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自同宋江在山
寨中吃筵席,不在话下。
且说清风寨军人一时间被掳了恭人去,只得回来到寨里
报知刘知寨,说道:“恭人被清风山强人掳去了!”刘高听
了大怒,喝骂去的军人不了事,如何撇了恭人,大棍打那去
的军汉。众人分说道:“我们只有五七个,他那里三四十人,
如何与他敌得?”刘高喝道:“胡说!你们若不去夺得恭人
回来时,我都把你们下在牢里问罪(刘高有官僚做派)!”
那几个军人吃逼不过,没奈何,只得央浼本寨内军健七八十
人,各执枪棒,用意来夺。不想来到半路,正撞见两个轿夫,
抬得恭人飞也似来了。众军汉接见恭人,问道:“怎地能够
下山?”那妇人道:“那厮捉我到山寨里,见我说道是刘知
寨的夫人,唬得他慌忙拜我,便叫轿夫送我下山来(没有提
及被人相救的事情)。”众军汉道:“恭人,可怜见我们!
只对相公说我们打夺得恭人回来,权救我众人这顿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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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道:“我自有道理说便了。”众军汉拜谢了,簇拥着轿
子便行。
众人见轿夫走得快,便说道:“你两个闲常在镇上抬轿
时,只是鹅行鸭步,如今却怎地这等走的快?”那两个轿夫
应道:“本是走不动,却被背后老大栗暴打将来!”众人笑
道:“你莫不见鬼,背后那得人?”轿夫方才敢回头,看了
道:“哎也!是我走得慌了,脚后跟直打着脑杓子(两人吓
得失了魂)!”众人都笑。簇着轿子,回到寨中。刘知寨见
了大喜,便问恭人道:“你得谁人救了你回来?”那妇人道:
“便是那厮们掳我去,不从奸骗,正要杀我,见我说是知寨
的恭人,不敢下手,慌忙拜我。却得这许多人来抢夺得我回
来(这个女人表明看起来温顺,实则说的话不可信)。”刘
高听了这话,便叫取十瓶酒,一口猪,赏了七八十人,不在
话下。
本段中,宋江在去往清风寨的路上,被伏路喽啰捉到了
清风山。在宋江即将被剖心时,山大王燕顺得知了宋江的姓
名,赶忙释放宋江,并和另外两位山大王王英、郑天寿一起
招待宋江。宋江居住在清风山的期间,王英掠来了清风寨知
寨刘高的夫人,宋江得知以礼义束缚,让王英放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