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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水浒传》第五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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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高妻恩将仇报小李广神箭显威
只说宋公明独自一个背着些包裹,迤逦来到清风镇上,
便借问花知寨住处。那镇上人答道:“这清风寨衙门在镇市
中间。南边有个小寨,是文官刘知寨住宅;北边那个小寨,
正是武官花知寨住宅(一个清风寨里却有两个知寨)。”宋
江听罢,谢了那人,便投北寨来。到得门首,见有几个把门
军汉,问了姓名入去通报。只见寨里走出那个少年的军官来
(花荣年少有为),拖住宋江,喝叫军汉接了包裹、朴刀、
腰刀,扶到正厅上,便请宋江当中凉床上坐了,纳头便拜四
拜。起身道:“自从别了兄长之后,屈指又早五六年矣,常
常念想(两人很熟悉)。听得兄长杀了一个泼烟花,官司行
文书各处追捕。小弟闻得,如坐针毡,连连写了十数封书去
贵庄问信,不知曾到也不?今日天赐,幸得哥哥到此相见一
面,大慰平生(花荣十分讲义气)!”说罢又拜。宋江扶住
道:“贤弟休只顾讲礼。请坐了听在下告诉。”花荣斜坐着
(表现出礼节),宋江把杀阎婆惜一事和投奔柴大官人并孔
太公庄上遇见武松、清风山上被捉遇燕顺等事,细细地都说
了一遍。花荣听罢,答道:“兄长如此多难,今日幸得仁兄
到此。且住数年,却又理会。”宋江道:“若非兄弟宋清寄
书来孔太公庄上时,在下也特地要来贤弟这里走一遭(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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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此打算)。”花荣便请宋江去后堂里坐,唤出浑家崔
氏来拜伯伯。拜罢,花荣又叫妹子出来拜了哥哥(完全把宋
江当作自己的家人)。便请宋江更换衣裳、鞋袜,香汤沐浴,
在后堂安排筵席洗尘。
当日筵宴上,宋江把救了刘知寨恭人的事,备细对花荣
说了一遍。花荣听罢,皱了双眉(花荣对此有想法),说道:
“兄长,没来由救那妇人做甚么?正好教灭这厮的口!”宋
江道:“却又作怪!我听得说是清风寨知寨的恭人,因此把
做贤弟同僚面上,特地不顾王矮虎相怪,一力要救他下山。
你却如何恁的说?”花荣道:“兄长不知:不是小弟说口(指
搬弄口舌),这清风寨是青州紧要去处,若还是小弟独自在
这里守把时,远近强人怎敢把青州扰得粉碎(花荣是唯一的
知寨时,强人不敢来,说明此人本事很大)!近日除将这个
穷酸饿醋来做个正知寨,这厮又是文官,又不识字(文官却
不识字,只有靠钱财人脉。可见当时朝廷的混乱),自从到
任,只把乡间些少上户诈骗,朝庭法度,无所不坏。小弟是
个武官副知寨,每每被这厮呕气,恨不得杀了这滥污禽兽(刘
高为人不佳)。兄长却如何救了这厮的妇人?打紧这婆娘极
不贤,只是调拨他丈夫行不仁的事,残害良民,贪图贿赂,
正好叫那贱人受些玷辱,兄长错救了这等不才的人。”宋江
听了,便劝道:“贤弟差矣!自古道:‘冤仇可解不可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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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你是同僚官,虽有些过失,你可隐恶而扬善。贤弟休如
此浅见。”花荣道:“兄长见得极明(花荣不好驳兄长的面
子)。来日公廨内见刘知寨时,与他说过救了他老小之事。”
宋江道:“贤弟若如此,也显你的好处。”花荣夫妻几口儿,
朝暮臻臻至至,献酒供食,伏侍宋江。当晚安排床帐在后堂
轩下,请宋江安歇。次日,又备酒食筵宴管待(花荣真心对
待宋江好)。
话休絮烦。宋江自到花荣寨里,吃了四五日酒。花荣手
下有几个梯己人(心腹),一日换一个,拨些碎银子在他身
边,每日教相陪宋江去清风镇街上观看市井喧哗,村落宫观
寺院,闲走乐情。自那日为始,这梯己人相陪着闲走,邀宋
江去市井上闲玩。那清风镇上也有几座小勾栏并茶坊酒肆,
自不必说得。当日宋江与这梯己人在小勾栏里闲看了一回,
又去近村寺院、道家宫观游赏一回,请去市镇上酒肆中饮酒。
临起身时,那梯己人取银两还酒钱。宋江那里肯要他还钱,
却自取碎银还了(宋江为人大方)。宋江归来,又不对花荣
说。那个同去的人欢喜,又落得银子,又得身闲。自此每日
拨一个相陪,和宋江去闲走。每日又只是宋江使钱。自从到
寨里,无一个不敬爱他的。
宋江在花荣寨里住了将及一月有余,看看腊尽春回,又
早元宵节(女子能够出门的时节)近。且说这清风寨镇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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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商量放灯一事,准备庆赏元宵,科敛钱物,去土地大王
庙前扎缚起一座小鳌山,上面结彩悬花,张挂五七百碗花灯。
土地大王庙内,逞赛诸般社火。家家门前,扎起灯棚,赛悬
灯火。市镇上,诸行百艺都有,虽然比不得京师,只此也是
人间天上。当下宋江在寨里和花荣饮酒,正值元宵。是日晴
明得好。花荣到巳牌前后,上马去公廨内点起数百个军士,
教晚间去市镇上弹压。又点差许多军汉,分头去四下里守把
栅门(花荣做官负责)。未牌时分回寨来,邀宋江点心。宋
江对花荣说道:“听闻此间市镇上今晚点放花灯,我欲去看
看。”花荣答道:“小弟本欲陪侍兄长,奈缘我职役在身,
不能够闲步同往(再次说明花荣为官负责)。今夜兄长自与
家间二三人去看灯(有人陪同宋江),早早的便回(花荣能
够及时得知宋江的情况),小弟在家专待家宴三杯,以庆佳
节。”宋江道:“最好。”
却早天色向晚,东边推出那轮明月。宋江和花荣家亲随
梯己人两三个(这几人必然向着宋江),跟随着缓步徐行。
到这清风镇上看灯时,只见家家门前搭起灯棚,悬挂花灯。
灯上画着许多故事,也有剪彩飞白牡丹花灯,并芙蓉荷花异
样灯火。四五个人手厮挽着,来到大王庙前,在鳌山前看了
一回,迤逦投南走(南边很有可能碰到刘高)。不过五七百
步,只见前面灯烛荧煌(更好看清人),一伙人围住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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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墙院门首热闹。锣声响处,众人喝采。宋江看时,却是一
伙舞鲍老的。宋江矮矬人,背后看不见。那相陪的梯己人,
却认得社火队里,便教分开众人,让宋江看(宋江在人群中
更加明显了)。那跳鲍老的身躯扭得村村势势的。宋江看了,
呵呵大笑。只见这墙院里面却是刘知寨夫妻两口儿和几个婆
娘在里面看。听得宋江笑声,那刘知寨的老婆于灯下却认得
宋江,便指与丈夫道:“兀那个黑矮汉子,便是前日清风山
抢掳下我的贼头!”刘知寨听了,吃一惊,便唤亲随六七人
(比宋江身边的人多),叫捉那个笑的黑汉子。宋江听得(两
人离得很近),回身便走。走不过十余家,众军汉赶上,把
宋江捉住,到寨里,用四条麻索绑了,押至厅前。那三个梯
己人见捉了宋江去,自跑回来报与花荣知道。
且说刘知寨坐在厅上,叫:“解过那厮来!”众人把宋
江簇拥在厅前跪下。刘知寨喝道:“你这厮是清风山打劫强
贼,如何敢擅自来看灯!今被擒获,有何理说?”宋江告道:
“小人自是郓城县客人张三(不能明说自己是宋江),与花
知寨是故友。来此间多日了,从不曾在清风山打劫。”刘知
寨老婆却从屏风背后转将出来,喝道:“你这厮兀自赖哩!
你记得教我叫你做大王时(恩将仇报)?”宋江告道:“恭
人差矣!那时小人不对恭人说来,‘小人自是郓城县客人,
亦被掳掠在此间,不能够下山去’?”刘知寨道:“你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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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被掳劫在那里,今日如何能够下山来,却到我这里看
灯?”那妇人便说道:“你这厮在山上时,大剌剌的坐在中
间交椅上,由我叫大王,那里睬人(搬弄口舌)!”宋江道:
“恭人全不记我一力救你下山,如何今日倒把我强扭做贼!”
那妇人听了大怒(恼羞成怒),指着宋江骂道:“这等赖皮
赖骨,不打如何肯招!”刘知寨道:“说得是。”喝叫:“取
过批头来打那厮!”一连打了两料,打得宋江皮开肉绽,鲜
血迸流。叫把铁锁锁了,明日合个囚车,把做“郓城虎”张
三解上州里去。
却说相陪宋江的梯己人慌忙奔回来报知花荣。花荣听罢
大惊,连忙写一封书,差两个能干亲随人去刘知寨处取(不
能直接去拿人)。亲随人赍了书,急忙到刘知寨门前。把门
军士入去报覆道:“花知寨差人在门前下书。”刘高叫唤至
当厅。那亲随人将书呈上。刘高拆开封皮(花荣所说的刘高
不认识字是夸张的说法,指的是刘高没什么真才实干),读
道:
花荣拜上僚兄相公座前:所有薄亲刘丈,近日从济州来,
因看灯火,误犯尊威,万乞情恕放免,自当造谢。草字不恭,
烦乞照察不宣。
刘高看了大怒,把书扯的粉碎,大骂道:“花荣这厮无
礼!你是朝廷命官,如何却与强贼通同,也来瞒我!这贼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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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是郓城县张三,你却如何写济州刘丈?俺须不是你侮弄的!
你写他姓刘,是和我同姓,恁的我便放了他!”喝令左右把
下书人推将出去。那亲随人被赶出寨门,急急归来,禀覆花
荣知道。花荣听了,只叫得:“苦了哥哥!快备我的马来。”
花荣披挂,拴束了弓箭(花荣的绝招),绰枪上马,带了三
五十名军汉,都拖枪拽棒,直奔到刘高寨里来。把门军人见
了,那里敢拦当。见花荣头势不好,尽皆吃惊,都四散走了。
花荣抢到厅前,下了马,手中拿着枪。那三五十人都摆在厅
前。花荣口里叫道:“请刘知寨说话!”刘高听得,惊得魂
飞魄散,惧怕花荣是个武官,那里敢出来相见(刘高除了陷
害别人外,一无是处)。花荣见刘高不出来,立了一回。喝
叫左右去两边耳房里搜人,那三五十军汉一齐去搜时,早从
廊下耳房里寻见宋江,被麻索高吊起在梁上,又使铁索锁着
(以为他是山大王,手段严苛),两腿打得肉绽。几个军汉
便把绳索割断,铁锁打开,救出宋江。花荣便叫军士先送回
家里去。花荣上了马,绰枪在手,口里发话道:“刘知寨,
你便是个正知寨,待怎的奈何了花荣!谁家没个亲眷,你却
甚么意思?我的一个表兄,直拿在家里,强扭做贼,好欺负
人!明日和你说话(花荣少年英气)!”花荣带了众人,自
回到寨里来看视宋江。
却说刘知寨见花荣救了人去,急忙点起一二百人,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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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花荣寨夺人。那二百人内,新有两个教头。为首的教头,
虽然得了些枪刀,终不及花荣武艺。不敢不从刘高,只得引
了众人,奔花荣寨里来(两方人马形成对比)。把门军士入
去报知花荣。此时天色未甚明亮,那二百来人拥在门首,谁
敢先入去?都惧怕花荣了得(花荣武力高强)。看看天大明
了,却见两扇大门不关,只见花知寨在正厅上坐着,左手拿
着弓,右手挽着箭。众人都拥在门前,花荣竖起弓,大喝道:
“你这军士们!不知‘冤各有头,债各有主’?刘高差你来,
休要替他出色。你那两个新参教头,还未见花知寨的武艺,
今日先教你众人看花知寨弓箭,然后你那厮们,要替刘高出
色,不怕的入来!看我先射大门上左边门神的骨朵头(离得
很远)!”搭上箭,拽满弓,只一箭,喝声:“着!”正射
中门神骨朵头。二百人都吃一惊。花荣又取第二枝箭,大叫
道:“你们众人再看,我第二枝箭要射右边门神的这头盔上
朱缨(目标很小)!”飕的又一箭,不偏不斜,正中缨头上
(花荣的箭法名不虚传)。那两枝箭却射定在两扇门上。花
荣再取第三枝箭,喝道:“你众人看,我第三枝箭,要射你
那队里穿白的教头心窝!”那人叫声:“哎呀!”便转身先
走。众人发声喊,一齐都走了。
本段写到,宋江和花荣相见,并受到了花荣的礼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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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观灯时,刘知寨的老婆指认宋江是清风山的强盗,宋江由
此被抓捕。花荣得知此事后,写信请求释放宋江,但遭到拒
绝。花荣愤怒不已,亲自带领人马强行救出宋江。刘知寨惧
怕花荣的武艺,不敢出面对抗,却派人来到花荣寨,花荣用
高强的箭术吓退来人。在整个事件中,花荣表现出对朋友的
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