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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西游记》第五十八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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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台场妖道比斗车迟国猴王显法(下)
那国王殿上焚香,众公卿在阶前礼拜。国王道:“有劳
贵体降临,请回,寡人改日醮谢(前面国王有说,请出龙王
现身有功,那应该要赏;请不出有罪,那应该要罚)。”行
者道:“列位众神阁归本位,改日奉谢。”那龙王径自归海,
众神各回天界。
话说那国王见孙行者有呼龙使圣之法,即将关文用了宝
印,便要递与唐僧放行。那三个道士慌得拜倒在殿上启奏,
那国王即下龙位(赏罚不分明,更显示出国王的昏庸),御
手忙搀道:“国师今日行此大礼,何也?”道士说:“陛下,
我等至此,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苦历二十年来,今日这和
尚弄法力,败了我们声名。陛下以一场之雨,就恕杀人之罪,
可不轻了我等也?望陛下且留住他的关文,让我兄弟与他再
赌一赌,看是何如?”那国王着实昏乱,真个收了关文,道:
“国师,你怎么与他赌?”虎力大仙道:“我与他赌坐禅(打
坐)。”国王道:“国师差矣,那和尚乃禅教出身,你怎与
他赌此?”大仙道:“我这坐禅不同,有一异名,叫做云梯
显圣。”国王道:“何为云梯显圣?”大仙云:“要一百张
桌子,五十张作一禅台,一张一张迭将起去,不许手扳而上,
亦不许梯凳而登,各驾一朵云头,上台坐下,约定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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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两个难点,第一不能爬上去,第二则是能不能做得住)。”
国王见有些难处,就问道:“那和尚,我国师要与你赌云梯
显圣坐禅,那个会么?”行者闻言,沉吟不答。八戒道:“哥
哥,怎么不言语?”行者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若是踢
天弄斗,搅海翻江,诸般巧事,我都干得。但说坐禅,我就
输了,我那里有这坐性?”三藏忽的开言道:“我会坐禅。”
行者欢喜道:“却好,却好,可坐得多少时?”三藏道:“我
幼年遇方上禅僧讲道,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在死生关里
也坐二三个年头。却是不能上去。”行者道:“你上前答应,
我送你上去。”那长老果然合掌当胸道:“贫僧会坐禅。”
国王教传旨立禅台。不消半个时辰,就设起两座台,在金銮
殿左右。(三个道士已经输了,事情本来可以翻页了,但他
们为了面子,又要继续赌,闹事。不饶人往往就是不饶自己。)
那虎力大仙下殿,立于阶心,将身一纵,踏一朵席云,
径上西边台上坐下。行者拔一根毫毛,变做假像,陪着八戒、
沙僧,立于下面。他却作五色祥云,把唐僧撮起空中,径至
东边台上坐下。他又敛祥光,变作一个焦蟟虫,飞在八戒耳
朵边道:“兄弟,再莫与老孙替身说话。”呆子道:“理会
得!”
却说那鹿力大仙在绣墩上坐看多时,他两个在高台上不
分胜负(心思不正又不讲信用)。这道士就助他师兄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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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脑后短发,拔了一根,捻做一团,弹将上去,径至唐僧头
上,变做一个大臭虫,咬住长老。那长老先前觉痒,以后觉
疼。原来坐禅的不许动手,动手算输。一时间疼痛难禁,他
缩着头,就着衣襟擦痒。八戒道:“不好了,师父羊儿风发
了!”沙僧道:“不是,是头风发了。”行者听见道:“我
师父乃志诚君子(嘴上埋怨唐僧,心里还是佩服的),他说
会坐禅,断然会坐。等我上去看看。”嘤的一声,飞在唐僧
头上,只见有豆粒大一个臭虫,慌忙用手捻下,替师父挠挠
摸摸。那长老不疼不痒,端坐上面。行者想道:“和尚头光,
虱子也安不得一个,如何有此臭虫?想是那道士弄的玄虚。
哈哈!枉自也不见输赢,等老孙去弄他一弄。”这行者飞将
上去,变作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径来道士鼻凹里叮了一下。
那道士坐不稳,一个觔斗翻将下去,几乎丧了性命,幸亏人
多救起。国王大惊,即着当驾太师领他往文华殿里梳洗去了。
行者仍驾祥云,将师父驼下阶前。
已是长老得胜,国王只教放行。鹿力大仙又奏道:“陛
下,我师兄原有暗风疾,因到了高处,冒了天风,旧疾举发
(找借口),故令和尚得胜。且留下他,等我与他赌隔板猜
枚。”国王道:“怎么叫做隔板猜枚?”鹿力道:“贫道有
隔板知物之法,看那和尚可能勾。他若猜得过我,让他去。
猜不着,凭陛下问拟罪名,雪我昆仲之恨。”(这一难很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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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想告诉我们,得饶人处且饶人,争强好胜,好勇斗狠,有
时候害的是自己。)
真个那国王十分昏乱,即传旨,将一硃红漆柜,命内官
抬到宫殿,教娘娘放上件宝贝。须臾抬出,放在白玉阶前,
教僧道两家各赌法力,猜那柜中是何宝贝。三藏道:“徒弟,
柜中之物,如何得知?”行者敛祥光,还变作蟭蟟虫,叮在
唐僧头上道:“师父放心,等我去看来。”他轻轻飞到柜脚
之下,见有一条板缝儿,他钻将进去。见一个红漆盘,内放
一套宫衣,乃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用手拿起来,抖
乱了,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将去,叫“变”,即变作一件破
烂流丢一口钟。临行又撒上一泡臊溺(调皮,让这件“宝贝”
更加不值钱),却还从板缝里钻出来,飞在唐僧耳朵上道:
“师父,你只猜是破烂流丢一口钟。”三藏道:“他教猜宝
贝哩,流丢是件甚宝贝?”行者道:“莫管他,只猜着便是。”
唐僧进前一步,正要猜,那鹿力道:“我先猜,那柜里是山
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道:“不是,不是,是件破
烂流丢一口钟。”国王道:“这和尚无礼,敢笑我国中无宝,
猜甚么流丢一口钟!”教拿下。唐僧合掌高呼:“陛下,且
赦贫僧一时。待打开柜看,端的是宝,贫僧领罪。如不是宝,
却不屈了贫僧也?”国王叫打开来看,果然是件破烂流丢一
口钟。国王大怒道:“是谁放上此物?”龙座后面闪上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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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道:“我主,是梓童亲手放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
却不知怎么变成此物。”国王道:“御妻请退,寡人知之。”
教:“抬上柜来,等朕亲藏一宝贝,再试如何(有点蹊跷,
国王想再试试)。”
那国王即转后宫,把御花园里一个大桃子摘下,放在柜
内,又抬下叫猜。行者又嘤的一声飞去,还从板缝中钻进。
见是一个桃子,正合他意,即现了原身,坐在柜里,将桃子
啃得干干净净。将核子安在里面,仍变蟭蟟虫飞出去,叮在
唐僧耳上道:“师父,只猜是个桃核子。”三藏正要开言,
听得那羊力道:“贫道先猜,是一颗仙桃。”
三藏道:“不是桃,是个光桃核子。”那国王喝道:“是
朕放的仙桃,如何是核?三国师猜着了。”三藏道:“陛下,
打开来看就是。”当驾官又打开,捧出盘来,果然是一个核
子,皮肉俱无。国王见了,心惊道:“国师,休与他赌斗了,
让他去罢。寡人亲手藏的仙桃,如今只是一核子,是甚人吃
了?想是有鬼神暗助他也。”
正话间,只见那虎力大仙从文华殿梳洗了,走上殿道:
“陛下,这和尚有搬运抵物之术,抬上柜来,我破他术法,
与他再猜。”国王道:“国师还要猜甚?”虎力道:“术法
只抵得物件,却抵不得人身。”将一个小道童藏在柜里,掩
上柜盖,抬下去叫那和尚再猜。(与之前有三个区别,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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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虎力大仙主持搞的,第二是由虎力大仙来放东西,第
三则是只让唐僧一方猜)
行者嘤的又飞去,钻入里面,见是一个小童儿。他甚有
见识,就摇身一变,变作老道士一般容貌,进柜里叫声“徒
弟”。童儿道:“师父,你从那里来的?”行者道:“我使
遁法来的。”童儿道:“你来有甚教诲?”行者道:“那和
尚看见你进柜来了,他若猜个道童,却不又输与他?特来和
你计较,剃了头,我们猜和尚罢。”童儿道:“但凭师父,
只要我们赢他便了。”行者道:“说得是。”将金箍棒就变
作一把剃刀,搂着那童儿,须臾剃下发来,窝作一团,塞在
那柜脚阁落里。收了刀儿,摸着他的光头道:“我儿,头便
像个和尚,只是衣裳不趁。脱下来,我与你变一变。”那道
童穿的一领葱白色的鹤氅,被行者吹口仙气,即变做一件土
黄色的直裰儿,与他穿了。却又拔下两根毫毛,变作一个木
鱼儿,递在他手里道:“徒弟,须听着。但叫道童,千万莫
出去。若叫和尚,你就与我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口里念着
‘阿弥陀佛’钻出来。切记着,我去也(孙悟空不仅本事大,
而且头脑聪明)。”还变蟭蟟虫钻出去,飞在唐僧耳边道:
“师父,你只猜是个和尚”。
正说间,只见那虎力大仙道:“陛下,柜里是个道童(算
作弊,道童是他放进去的)。”只管叫,他那里肯出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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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合掌道:“是个和尚。”八戒尽力高叫道(一是有底气,
看热闹,二是让柜子里的人听见,唐僧是不会大喊大叫的):
“柜里是个和尚!”那童儿忽的顶开柜盖,敲着木鱼,念着
佛钻出来。喜得那两班文武,齐声喝采。唬得那三个道士,
拑口无言。国王道:“这和尚足有鬼神辅佐。怎么道士入柜,
就变做和尚?国师呵,让他去罢!”
虎力大仙道:“陛下,左右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贫
道将幼时钟南山学的武艺,索性与他赌一赌。”国王道:“有
甚么武艺?”虎力道:“弟兄三个都有些神通,会砍下头来,
又能安上;剖腹剜心,还再长完;滚油锅里,又能洗澡。”
(在三清观是暗斗,此前是明争,现在是生死之斗,越赌越
大)国王大惊道:“此三事都是寻死之路!”虎力道:“我
等有此法力,才敢出此朗言,断要与他赌个才休。”那国王
叫道:“东土的和尚,我国师不肯放你(慌了,觉得唐僧一
行人有鬼神相助,推脱是国师不肯放过他们),还要与你赌
砍头剖腹,下滚油锅洗澡哩!”
行者正变作蟭蟟虫,忽听此言,即收了毫毛,现出本相,
哈哈大笑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八戒道:“这
三件都是丧命的事,怎么说买卖上门?”行者道:“你还不
知我的本事:砍下头来能说话,剜胸剖腹长无痕。油锅洗澡
更容易,只当温汤涤垢尘。”即挺然上前道:“陛下,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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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会砍头。”国王道:“你怎么会砍头?”行者道:“我当
年曾学得一个砍头法,不知好也不好,如今且试试新。”国
王笑道:“那和尚年幼不知事。砍头那里好试新?”虎力道:
“陛下,正要他如此,方才出得我们之气。”
唐僧师徒与三位道士的比试胜负已分,国王已盖印打算放行
唐僧一行人。但道士三人仍旧不服,说服国王扣下了唐僧等
人继续斗法。双方坐禅猜物,孙悟空巧妙应对,又赢了比斗。
道士三人还是不服,事态升级,要展开生死之斗,孙悟空提
出砍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