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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西游记》第五十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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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弄强欺正法心猿显圣灭诸邪
那昏君(作者直接点明他对皇帝的看法)即传旨设杀场,
叫和尚先去砍头。行者欣然,拱手高呼道:“国师,恕大胆
占先了。”回头往外就走,径至杀场里面,被刽子手挝住,
捆做一团。只听喊一声“开刀”,搜的把个头砍将下来,刽
子手一脚踢了去,滚有三四十步远近。行者腔子中更不出血,
只听得肚里叫声“头来”。慌得鹿力念咒,叫土地神祇将人
头扯住。原来那些神因他有五雷法,也服他使唤,暗中真个
把行者头按住了。行者又叫道“头来”,那头一似生根,莫
想得动。行者心焦,捻着拳,挣了一挣,将捆的绳子尽皆挣
断,喝声“长”,搜的腔子内长出一个头来。唬得那刽子手
个个心惊,羽林军人人胆战(悟空本事大,不怕你耍无赖)。
那监斩官急入朝奏道:“万岁,那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
颗来了。”
说不了,行者走来,国王叫和尚:“赦你无罪去罢。”
行者道:“关文虽领(国王第一次是不盖章,第二次是盖了
章不给,第三次以性命相赌了才让走),必须国师也砍砍头,
试新去来。”虎力也只得去,被刽子手捆翻,晃一晃,把头
砍下,一脚也踢将去。他腔子里不出血,也叫一声“头来”。
行者即忙拔下一根毫毛,变作一只黄犬,跑入场中,把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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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头一口衔来,径跑到御水河边丢下。那道士连叫三声,人
头不到,腔子中骨都都红光迸出,须臾倒在尘埃。众人观看,
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虎力大仙原型是虎,那鹿力和羊力
大仙的原型就显而易见了)。
那监斩官来奏,国王大惊失色。鹿力起身道:“我师兄
已是命倒禄绝了,如何是只黄虎!这都是那和尚使的掩样法
儿。我今定不饶他,定要与他赌那剖腹剜心!”国王听说,
方才定性回神,又叫:“那和尚,二国师还要与你赌哩。”
行者道:“小和尚久不吃烟火食,前日遇斋公家劝饭,多吃
了几个馍馍,这几日腹中作痛。正欲借陛下之刀,剖开肚皮,
拿出脏腑洗净,方好上西天见佛(讲话好玩、幽默)。”国
王听说,叫拿他赴曹。行者道:“不用拿,待我自去。但一
件,不许缚手,我好用手洗刷脏腑。”他即摇摇摆摆(学道
士的模样),径至杀场,将身靠着大桩,解开衣带,露出肚
腹。那刽子手把他上下缚住,把一口牛耳短刀,晃一晃,着
肚皮下一割,搠个窟窿。这行者双手爬开肚腹,拿出肠脏来,
一条条理勾多时,依然安在里面,照旧盘曲,捻着肚皮,吹
口仙气叫“长”,依然长合。
国王大惊,将关文捧(表现了国王此时对唐僧师徒的恭
敬,随着悟空展现的本事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怕)在手中
道:“圣僧(称呼有变化)莫误西行,与你关文去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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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笑道:“关文小可,也请二国师剖剖剜剜何如?”国王对
鹿力说:“这事不与我相干(扯清关系),是你要与他做对
头的。请去,请去。”鹿力道:“宽心,料我决不输与他。”
你看他也像孙大圣,摇摇摆摆,径入杀场,被刽子手套上绳,
将刀割开肚腹。他也拿出肝肠,用手理弄。行者即拔一根毫
毛,变作一只饿鹰,展开翅爪,搜的把他五脏心肝,尽情抓
去,不知飞向何方受用。这道士弄得空腔破肚,少脏无肠。
刽子手蹬倒大桩,拖尸来看,呀!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
慌得那监斩官又来奏,国王害怕道:“怎么是个角
鹿?”那羊力大仙又奏道:“我师兄既死,如何得现兽形?
这都是那和尚弄术法坐害我等。等我与师兄报仇者(还不肯
放弃)。”国王道:“你有甚么法力赢他?”羊力道:“我
与他赌下滚油锅洗澡。”国王便叫取一口大锅,满贮香油,
叫他两个赌去。行者道:“多承下顾。小和尚一向不曾洗澡,
这两日皮肤燥痒,好歹盈盈去。”那当驾官安下油锅,架起
干柴,燃着烈火,将油烧滚,叫和尚先下去。行者道:“不
知文洗,武洗(当读者以为这里会和前面的情节一样时,作
者让情节发生了一些变化和曲折)?”国王道:“文洗何如,
武洗何如?”行者道:“文洗不脱衣服,似这般叉着手,下
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污坏了衣服,若有一点油腻算输。武
洗要取一张衣架,一条手巾,脱了衣服,跳将下去,任意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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觔斗,竖蜻蜓,当耍子洗也。”国王对羊力说了,羊力道:
“文洗恐他衣服是药炼过的,隔油。武洗罢(三位道士的死
亡完全是自找的,本来有多次的机会保命,但他们总觉得自
己能赢,最后害了自己)。”行者又上前道:“恕大胆,屡
次占先了。”你看他脱了布直裰,褪了虎皮裙,将身一纵,
跳在锅内,翻波斗浪,就似负水一般顽耍。
八戒见了,咬着指头,对沙僧道:“我们也错看了这猴
子了,怎知他有这般本事!”(八戒和沙僧对悟空也逐渐在
改观,刚开始只是听说悟空本事大,在取经路上才逐渐认识
到他本事究竟有多大,也越来越佩服他。)他两个唧唧哝哝
的夸奖,行者望见,心疑道:“那呆子笑我哩!正是巧者多
劳拙者闲,老孙这般舞弄,他倒自在(悟空装死的原因)。
等我且作成他捆一绳看。”正洗浴,打个夹子,淬在油锅底
上,变作个枣核钉儿,再也不起来了。那监斩官上前便奏:
“万岁,小和尚被滚油烹死了。”国王大喜(昏君,觉得自
己得罪了悟空,看到他死了就高兴),叫捞上骨骸来看。刽
子手将一把铁笊篱在油锅里捞,原来那笊篱眼稀,行者变得
钉小,往往来来,从眼孔漏下去了,那里捞得着。又奏道:
“和尚身微骨嫩,俱札化了。”
国王叫拿三个和尚下去(见悟空死了,就想杀了师徒另
外三人)。两边校尉见八戒面凶,先揪翻捆了。慌得三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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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陛下,赦贫僧一时。我那个徒弟,自从归教,历历有
功。今日冲撞国师,死在油锅之内,我贫僧怎敢贪生?只望
宽恩,赐我半盏凉浆水饭,容到油锅前烧一陌纸,也表我师
徒一念(师徒的真心情谊)。那时再领罪也。”国王闻言道:
“也是,那中华人多有义气。”命取些浆饭、黄钱与他。(此
时,唐僧、八戒和沙僧都觉得悟空死了,他们自己没下油锅
的本事,自然而然会觉得死了也会是正常的。)唐僧叫沙和
尚同去,行至阶下,有几个校尉把八戒揪着耳朵,拉在锅边。
三藏对锅祝曰:“徒弟孙悟空,
自从受戒拜禅林,护我西来恩爱深。(取经路上共患难
是最能增进感情的。)
指望同时成大道,何期今日早归阴。
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认可悟空,与刚
认识悟空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万里英魂须等候,幽冥做鬼上雷音。”
八戒听见道:“师父,不是这般祷祝。等我来。”那呆
子捆在地,气呼呼的道:
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
弼马温!猴儿了帐,马温断根!(觉得是悟空的失败才导致
了他们遭遇这些。)
行者在油锅底上,听得那呆子乱骂,忍不住现了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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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淋淋的站在油锅底道:“馕糟的夯货,你骂那个哩!”唐
僧见了道:“徒弟,唬杀我也!”慌得那两班文武上前奏道:
“万岁,那和尚不曾死,又在油锅里钻出来了。”监斩官恐
怕虚诳朝廷(欺君之罪),又奏道:“死是死了,只是日期
犯凶,小和尚来显魂哩!”
行者闻言大怒,跳出锅来,掣出棒,挝过监斩官,着头
一下,打做了肉团道:“我显甚么魂哩!”唬得众官连忙解
了八戒,跪地哀告恕罪。国王走下龙座,行者上殿扯住道:
“陛下不要走,且教你三国师也下下油锅去。”那国王战战
兢兢道:“三国师,你救朕之命,便下锅去,莫教和尚打我。”
羊力下殿,照依行者脱了衣服,跳下油锅,也那般支吾洗浴。
行者近油锅边,伸手探了一探,那滚油都冰冷。心中想
道:“我晓得了,这不知是那个龙王在此护持他哩!”急纵
身跳在空中,念声“唵”字咒语,把那北海龙王唤来:“我
把(打)你这个泥鳅,你怎么助道士,冷龙护住锅底,教他
显圣赢我?”唬得那龙王喏喏连声道:“敖顺不敢相助。大
圣不知,这个孽畜,苦修行了一场,脱得本壳,却只是五雷
法真,其余都踹了傍门(只修法术,不修道心,也就是标题
里的“外道”),难归仙道。那两个是在小茅山学来的大开
剥。这一个也是他自己炼的冷龙,怎瞒得大圣!小龙如今就
收了他冷龙,管教他骨碎皮焦,显甚么手段。”行者道:“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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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收了。”那龙王化一阵狂风,到油锅边将冷龙捉下海去。
行者立在殿前,见那道士在滚油锅里打挣,爬不出来,
滑了一跌,霎时间骨脱皮焦肉烂。监斩官又奏道:“万岁,
三国师煠(zhá)化了也。”那国王满眼垂泪,手扑御案,放
声大哭。(明明三位国师都已经现原形了,国王还不认清现
实。)
行者上前高呼道:“你怎么这等昏乱!见放着那道士的
尸骸,一个是虎,一个是鹿,那羊力是一个羚羊。不信时,
捞上骨头来看。他本是成精的山兽,到此害你。因见你气数
还旺,不敢下手。若是气数衰败,他就害了你性命,把你江
山一股儿尽属他了。幸我等早除妖邪,救了你命,你还哭甚?
急打发关文,送我西去。”国王闻此,方才省悟。那文武多
官俱奏道:“死者果然是黄虎、白鹿,油锅里果是羊骨(羊
力大仙原形是什么颜色不得而知了,因为他只剩骨头了,这
是《西游记》中写得有层次、很精彩的地方)。圣僧之言,
不可不听。”国王道:“既是这等,感谢圣僧。今日天晚,
教太师且请圣僧至智渊寺。明日安排筵宴酬谢。”次日五更
时候,国王设朝,聚集多官,传旨快出招僧榜文,四门各路
张挂。一壁厢大排筵宴,摆驾出朝至智渊寺(和尚的寺庙),
请三藏等赴宴。(故事还未完,前文悟空给脱命和尚毫毛的
铺垫还得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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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脱命的和尚闻有招僧榜,个个欣然,都入城来寻
孙大圣,交纳毫毛谢恩。这长老散了宴,那国王换了关文,
同两班文武,送出朝门。只见那些和尚跪拜道旁,口称:“齐
天大圣爷爷!我等是沙滩上脱命僧人。闻知爷爷扫除妖孽,
救拔我等,又蒙我王出榜招僧,特来交纳毫毛,叩谢天恩。”
(前后照应上了。悟空受人喜爱,除了他机智、勇敢和本事
大以外,还因为他是救苦救难之人。)行者笑道:“汝等来
了几何?”僧人道:“五百名,半个不少。”行者将身一抖,
收了毫毛。对君臣们说道:“这些和尚,实是老孙放了。车
辆是老孙运转双门,穿夹脊捽碎了。那两个妖道,也是老孙
打死了。今日灭了妖邪,方知是禅门有道。向后来再不可偏
心乱做,望你把三道(儒释道三家)归一,也敬僧(佛家),
也敬道(道家),也养育人才(儒家),保你江山永固。”
(借悟空之语讲了很多给世人的劝告,可以信教,但不可迷
信。)国王感谢不尽,遂送唐僧出城去讫。
虎力大仙与唐僧比试坐禅失败后恼羞成怒,与悟空赌利
刀砍头,鹿力大仙则赌剖腹,羊力大仙赌赤身下油锅,但一
一被行者所破,三国师都死于非命,现出原形是虎、鹿和羊。
国王见状,最终明白真相,感谢唐僧师徒除妖救国,并设宴
款待他们,送出关文。五百名和尚也前来交纳毫毛谢恩,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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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收了毫毛。最终,唐僧师徒继续西行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