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文本内容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1
法性西来逢女国心猿定计脱烟花(下)
三藏道:“悟空,凭你怎么说?”行者道:“依老孙说,
你在这里也好。自古道‘千里姻缘似线牵’,那里再有这般
相应处(悟空在用计谋,表面答应)?”三藏道:“徒弟,
我们在这里贪图富贵,谁去西天取经?却不望坏了我大唐之
帝主也。”太师道:“御弟在上,我王旨意,原只教求御弟
为亲,教你三位徒弟赴了会亲筵宴,关付领给,倒换关文,
往西天取经去哩(回答唐僧“谁去西天取经”的问题)!”
行者道:“太师说得有理,我等不必作难,情愿留下师父,
与你主为夫。快换关文,打发我们西去。待取经回来,好到
此拜爷娘,讨盘缠回大唐也。”那太师与驿丞对行者作礼道:
“多谢老师玉成之恩。”八戒道:“太师,切莫要口里摆菜
碟儿。既然我们许诺,且教你主先安排一席,与我们吃杯旨
酒如何?”太师道:“有,有,有,就教摆设筵宴来也。”
那驿丞与太师欢天喜地,回奏女主不题。却说长老一把扯住
行者,骂道:“你这猴头,弄杀我也!怎么教我在此招婚,
你们西天拜佛?我就死也不敢如此(唐僧取经的心很诚)。”
行者道:“师父放心。老孙岂不知你性情(师徒之间比较知
根知底),但只是到此地,遇此人,不得不将计来就计。”
三藏道:“怎么将计就计?”行者道:“你若执法儿不允他,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2
他便不肯倒换关文,不放我们走路。倘或见恶心毒,喝令多
人,割了你肉做甚么香袋呵,我等岂肯善放(孙悟空想到在
子母河听到她们讲“男的不要想完整活着走出去”,就谎称
把唐僧留下,关键时刻再偷偷带他走)?一定要和他动手。
你知我们的手脚又重,器械又凶,这一国的人却不是怪物妖
精,还是一国人身。你又是个好善慈悲的人,在路上一灵不
损,若打杀无限的平人,你心何忍!”三藏道:“悟空此论
最善。但恐女主招我进去,要行夫妇之礼,我怎肯败坏了佛
家德行,坠落了本教人身?”行者道:“今日允了亲事,他
一定以皇帝礼摆驾出城接你。你更不要推辞,就坐龙车,登
宝殿,面南坐下。问女王取出御宝来,宣我们兄弟进朝,把
通关文牒用了印,交付与我们。一壁厢教摆筵宴,就当与女
王会喜,就与我们送行。待筵宴已毕,再叫排驾,只说送我
们三人出城,回来与女王配合。哄得他君臣欢悦,更无阻挡
之心。待送出城外,你下了龙车,教沙僧伏侍你骑上白马,
老孙却使个定身法儿,教他君臣人等皆不能动,我们只管西
行。行得一昼夜,我却念个咒,解了法,还教他君臣们苏醒
回城。一则不伤他的性命,二来不损你的元神,这叫做假亲
脱网之计(悟空很机智),岂不两全其美也?”三藏闻言,
如醉方醒,似梦初觉,称谢不尽,道:“深感贤徒高见。”
四众同心商量不题(与此前不同,这一难师徒同心协力)。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3
却说那太师与驿丞入朝回奏道:“主公佳梦最准,鱼水
之欢就矣。”女王闻奏,笑盈盈问道:“贤卿见御弟怎么说
来?”太师道:“臣等到驿,拜见御弟,即备言求亲之事。
御弟还有推托之辞,幸亏他大徒弟慨然见允,愿留他师父与
我王为夫。只教先倒换关文,打发他三人西去。取得经回,
好到此拜认爷娘,讨盘费回大唐也。”女王笑道:“御弟再
有何说?”太师奏道:“御弟不言,愿配我主,只是他那二
徒弟先要吃席旨酒。”
女王闻言,即传旨教光禄寺排宴。一壁厢排大驾,出城
迎接夫君。众女官即钦遵王命,打扫宫殿,铺设庭台。一班
儿摆宴的,火速安排。一班儿摆驾的,流星整备。你看那西
梁虽是妇女之邦,那銮舆不亚中华之盛。正是那:
六龙喷彩扶车出,双凤生祥驾辇来。
嘹亮仙音通帝阙,氤氲瑞气接天台。
金鱼玉佩多官拥,宝髻云鬟众女排。
此地自来无合卺(jǐn),女王今日配男才。
不多时大驾出城,早到迎阳馆驿。那驿丞急报三藏道:
“驾到了!”三藏即与三徒整衣出厅迎驾。女王卷帘下辇道:
“那一位是唐朝御弟(其实不问也能看出来,但是女王要矜
持一点,要有身为国君的排场和气势)?”太师指道:“那
香案前穿锦襕衣者便是。”女王闪凤目,展蛾眉,仔细观看,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4
果然一表非凡。他看到那心欢意美之处,轻启樱桃小口,呼
道:“大唐御弟,还不来占凤乘鸾也?”三藏闻言,耳红面
赤,羞答答不敢抬头(虽然唐僧表示配合,但是作为出家人
干这个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八戒在旁,掬着嘴,饧(xíng)
眼观看(猪八戒当年就是因调戏嫦娥而被贬下凡)。那女王
却果然十分艳丽,真个是:
丹桂嫦娥离月殿,碧桃王母降瑶池。
那呆子看到好处,忍不住口角流涎,心头撞鹿,一时间骨软
筋麻,好便似雪狮子向火,不觉的都化去也。
只见那女王走近前来,一把扯住三藏,悄语娇声,叫道:
“御弟哥哥,请上龙车,和我同上金銮宝殿,匹配夫妇去来
(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挡不住,但是唐僧真的就是一心去
取经)。”这长老战兢兢立站不住,似醉如痴(唐僧并不是
动心,而是特别不好意思,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行者在
旁叫道:“师父不必太谦,请共娘娘上辇。快快倒换关文,
等我们取经去也(悟空是在跟他讲要他配合。唐僧表现得并
不愿意,容易露馅,因此悟空第一句话是给唐僧找补,说师
父是谦虚,第二句话是提醒唐僧还要取经,让他抓紧时间别
磨蹭)。”三藏只得强作欢容,移步近前,与女主同携素手,
共坐龙车。
那些文武官,见主公与长老登辇,并肩而坐,一个个眉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5
花眼笑,拨转仪从,复入城中。大圣才教沙僧挑担牵马,随
大驾后边同行。八戒往前乱跑,先到五凤楼前,嚷道:“好
自在,好现成呀!这个弄不成,这个弄不成,吃了喜酒进亲
才是(提醒她们酒还没吃,想趁机捞顿酒喝)!”唬得些执
仪从的女官都不敢前进,回至驾边奏道:“主公,那一个长
嘴大耳的,在五凤楼前嚷道要喜酒吃哩。”女主闻奏,与长
老倚香肩,偎桃腮,悄声问道:“御弟哥哥,长嘴大耳的是
你那个高徒?”三藏道:“是我第二个徒弟。他生得食肠宽
大,一生要图口肥(唐僧对八戒的评价:特别能吃);须是
先安排些酒食与他吃了,方可行事。”女主急问:“光禄寺
安排筵宴完否?”女官奏道:“已设完了,荤素两样,在东
阁上哩。”女王又问:“怎么两样?”女官奏道:“臣恐唐
朝御弟与高徒等平素吃斋,故有荤素两样。”女王却又笑吟
吟问道:“御弟哥哥,你吃素吃荤?”三藏道:“贫僧们都
吃素,但是小徒还吃些素酒。”说未了,太师启奏:“请赴
东阁会宴。今宵吉日良辰,就可与御弟爷爷成亲。明日天开
黄道,请御弟爷爷高登宝殿,改年号即位。”女王大喜,即
与长老携手相搀,下了龙车,共入端门。但见:
风飘仙乐下楼台,阊阖中间翠辇来。
殿阁峥嵘如上国,玉堂金马一时开。
到了东阁之下,又见那一派笙歌声韵美,两行红粉貌妖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6
娆。正堂中排设两般盛宴,左边上首是素筵,右边上首是荤
筵。下两路尽是单席。那女王剑袍袖,十指尖尖,捧着玉杯,
便来安席。行者近前道:“我师徒都是吃素。先请师父坐了
左手素席,转下三席,我兄弟们好坐。”太师道:“正是,
正是。师徒如父子,不可并肩。”众女官连忙调了席面(具
体交代怎么安排的席面)。女王一一传杯,安了他弟兄三位。
行者又与唐僧丢个眼色,教师父回礼。三藏下来,却也擎玉
杯,与女王安席。那些文武官,朝上拜谢了皇恩,各依品从,
分坐两边,才住了音乐进酒。那八戒那管好歹,放开肚皮,
一顿噇(chuáng)个罄尽。呷了六七杯酒,口里嚷道:“拿
大觥(gōng)来再吃几觥,各人干事去,莫只管贪杯误事,
快早儿打发关文(我喝酒,你们去盖章,别耽误事)。正是
‘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女王闻说,即令近侍官,
满斟玉液,连注琼浆,都各饮一巡。
三藏欠身而起,对女王合掌道:“陛下,多蒙盛设,酒
已勾了。请登宝殿,倒换关文(唐僧心里记着要赶快倒换关
文),赶天早送他三人出城罢(表面配合了,说只送三个出
城,实际上他知道自己也要走)!”女王依言,携着长老,
散了筵宴,上金銮宝殿,即让长老正坐。三藏道:“不可,
不可!适太师言过,明日天开黄道,贫僧才敢就位(明天仪
式结束之后,我才能真正当这个国君)。今日且印关文,打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7
发他去也。”女王依言,仍坐了龙床,即取金交椅一张,放
在龙床左手,请唐僧坐了,叫拿上通关文牒来。大圣便将关
文双手捧上。那女王细看一番,上有大唐皇帝宝印九颗,下
有宝象国印,乌鸡国印,车迟国印(对前面取经经过的国家做
了一个小回顾)。女王看罢,娇滴滴笑道:“御弟哥哥又姓
陈?”三藏道:“俗家姓陈,因我唐王圣恩认为御弟,赐姓
为唐也。”女王道:“关文上如何没有高徒之名?”三藏道:
“三个顽徒,不是我唐朝人物,皆是途中收得,故此未注法
名在牒。”女王道:“我与你添注法名,好么?”三藏道:
“但凭陛下尊意。”(女王为什么这么关心唐僧?她要打听
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要送三人走,需要把三人的名字写上。)
女王既令取笔砚来,问了名字,牒文之后写上孙悟空、猪悟
能、沙悟净三人(写的三人法名,都是“悟”字辈)。却才
取出御印,端端正正印了,又画个手字花押,传将下去。大
圣接了,教沙僧包裹停当(孙悟空的计快要成了,只剩最后
一步:众人送他们出城的时候,悟空使个定身法,然后就一
起溜了)。
那女王又赐出碎金碎银一盘,递与行者道:“你三人将
此权为路费,早上西天。待汝等取经回来,寡人还有重谢(为
什么要感谢这三人?因为这本来是唐僧的活,她把唐僧当自
己家人了,替她老公感谢)。”行者道:“我们出家人,不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8
受金银,途中自有乞化之处。”女王又取出绫锦十匹,对行
者道:“汝等行色匆匆,裁制不及,将此路上做件衣服遮寒。”
行者道:“出家人穿不得绫锦,自有护体布衣(行者此时已
经是一个真正的出家人了)。”女王见他不受,教取御米三
升,在路上权为一饭。八戒接了,稍在包袱之中,遂此合掌
谢恩(八戒这时也有点出家人的样子了。取经团队每个人都
在取经路上有变化)。
三藏道:“敢烦陛下相同贫僧送他三人出城,待我嘱付
他们几句,却回来与陛下永受荣华,无挂无牵,方可会鸾交
凤友也。”女王不知是计,便传旨摆驾,与三藏并倚香肩,
同登凤辇,出西城而去。满城中都盏添净水,炉列真香。一
则看女王銮驾,二来看御弟男身。没老没小(给后面的情节
埋伏笔,在这一堆看热闹的人里面出了幺蛾子),尽是粉容
娇面、绿鬓云鬟之辈。不多时,大驾出城,到西关之外(只
需要使个定身法就结束了)。
行者三人同心合意(《西游记》中经常讲到为什么能过
一难?是因为同心合意,没有猜忌,坚守初心。有时为什么
会遇到一难?是因为猜忌、面是背非等),结束整齐,径迎
着銮舆,厉声高叫道:“那女王不必远送,我等就此拜别。”
长老慢下龙车,对女王拱手道:“陛下请回,让贫僧取经去
也。”女王闻言,大惊失色,扯住唐僧道:“御弟哥哥,我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9
愿将一国之富,招你为夫,明日高登宝位,即位称君,喜筵
通皆吃了,如何却又变卦?”八戒听说,发起个风来,把嘴
乱扭,耳朵乱摇,闯至驾前嚷道:“我们和尚家和你这粉骷
髅做甚夫妻,放我师父走路(八戒唱黑脸,扮演坏人角色)!”
那女王见他那等撒泼弄丑,唬得魂飞魄散,跌入辇驾之中。
沙僧却把三藏抢出人丛,伏侍上马。(几个徒弟有分工:孙
悟空在前面吆喝发信号;唐僧开始往队伍里走;猪八戒负责
拦住、吓退众人;沙僧负责把唐僧抢出人丛,伏侍上马。)
只见那路旁闪出一个女子,喝道:“唐御弟,那里走,我和
你耍风月儿去来!”沙僧骂道:“贼辈无知!”掣宝杖劈头
就打。那女子弄阵旋风(不是普通女子,潜藏在女儿国中的
女妖),呼的一声,把唐僧摄将起去,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西梁女国藏了三难:第一难是到西梁国城池之前,在子母
河的难;第二难是在西梁国城池,女王要嫁给唐僧这一难;
第三难是出了西梁国国关,女妖把唐僧捉走。)
选段描述了唐僧师徒在女儿国智取关文情节。面对女王
招亲,悟空巧施计策,先假意应承婚事,以换取关文放行。
女王果然中计,设宴款待并倒换关文。席间,八戒贪吃误事,
但不影响大局。最终,女王送师徒出城时,悟空等趁机施法
定住女王君臣,保护唐僧逃脱,欲继续西行取经。不料,一
72 《西游记》第七十二讲
10
女子突然出现,弄旋风摄走唐僧,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