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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西游记》第九十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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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宝放烟沙火悟空计盗紫金铃(上)
却说行者抖擞神威,持铁棒起在空中,迎面喝道:“你
是那里来的邪魔,待往何方猖獗(毫不客气)?”那怪物厉
声叫道:“吾党不是别人,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大王爷爷
部下先锋。今奉大王令,到此取宫女二名,伏侍金圣娘娘。
你是何人,敢来问我?”行者道:“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
因保东土唐僧西天拜佛,路过此国,知你这伙邪魔欺主。正
没处寻你,却来此送命!”那怪闻言,不知好歹,展长枪就
刺行者,行者举铁棒劈面相迎。在半空里略战两合,那妖被
行者一棒,把根枪打做两截,慌得拨转风头,径往西方逃命
(赛太岁的部下先锋显然不是悟空对手)。
行者且不赶他,按下云头,来至避妖楼外,叫道:“师
父,请同陛下出来,怪物已赶去矣!”那唐僧才扶着君王,
同出穴来,见满天清朗,更无妖邪之气。那国王即至席前,
自己拿壶把盏,满斟金杯,奉与行者道:“神僧,权谢,权
谢!(国王很高兴)”这行者接杯在手,还未回言,只听得
朝门外有官来报:“西门上火起了!”行者闻说,将金杯连
酒望空一撇,当的一声响亮,那个金杯落地。君王着了忙,
躬身施礼道:“神僧,莫不有见怪之意?是寡人得罪了。”
行者笑道:“不是这话。”少顷,又有官来报:“好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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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西门上起火,被一场大雨把火灭了,满街上流水尽都是酒
气(妖怪还不服气,继续作祟)。”行者道:“陛下,那妖
败走西方,我不曾赶他,他就放起火来。这一杯酒,却是我
灭了妖火,救了西城里外人家,岂有他意(孙悟空神通广大,
倒杯酒就把火灭了)!”
国王更十分欢喜加敬,即请三藏四众,同上宝殿,就有
推位让国之意(实诚,重情重义)。行者笑道:“陛下,才
那妖精,他称是赛太岁部下先锋,来此取宫女的(仗还没打
完)。他如今战败而回,定然报与那厮。那厮定要来与我相
争。我恐他一来,未免惊伤百性,恐唬陛下。欲去迎他一迎,
就在那半空中擒了他,取回圣后(妖怪尚未斩草除根,这个
部下战败回去,大王肯定会来,来了之后又不知道要往哪躲,
所以干脆也别躲了,我去主动找那妖怪)。但不知向那方去,
这里到他那山洞有多少远近?”国王道:“寡人曾差夜不收
军马到那里探听消息,往来到行五十余日,坐落南方,约有
三千余里(有相当的距离)。”行者闻言,叫八戒、沙僧护
持在此,“老孙去来”。国王扯住道:“神僧且从容一日,
待安排些干粮烘炒,与你些盘缠银两,选一匹快马,方才可
去(《西游记》当中的普通人对于路程遥远有一个基本的概
念,认为三千里路要跑好几天,往往不能理解孙悟空说的“去
去就来”)。”行者笑道:“陛下说的是巴山转岭步行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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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孙不瞒你说,似这三千里路,斟酒在钟不冷,就打个往
回(与《三国演义》中的“温酒斩华雄”非常像,写事情做
得快)。”国王道:“神僧,你不要怪我说。你这尊貌,却
像个猿猴一般,怎生有这般法力(以貌取人)?”行者道:
我身虽是猿猴数,驾来角斗如神助。
往来霄汉没遮拦,一打十万八千路!
那国王见说,又惊又喜,笑吟吟捧着一杯御酒递与行者
道:“神僧远劳,进此一杯引意。”这大圣一心要去降妖,
那里有心吃酒,只叫:“且放下,等我去了来再饮。”说声
去,唿哨一声,寂然不见。那一国君臣皆惊讶不题(到此悟
空就要去亲自会一会赛太岁,另一方面赛太岁接到部下战败
而归的消息,肯定也是有所防备)。
却说行者将身一纵,早见一座高山阻住,即按云头,立
在巅峰,观看良久。正欲寻洞口,只见那山凹里烘烘火光飞
出,霎时间,熯天红焰,红焰之中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
(显然赛太岁有个会喷烟吐火的宝贝)。大圣正自恐惧,又
见那山中迸出一道沙来,真个是遮天蔽日。行者看了半晌,
不解其故,即摇身一变,变做一个钻火的鹞子,飞入烟火中
间,蓦了几蓦,却就没了沙灰,烟火也息了。急现本像下来,
又看时,只听得叮叮当当的铜锣声响(给故事留下充分悬念,
妖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本事,但到底是什么本事,具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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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们)。他道:“我走错了路也,这里不是妖精住处。
锣声似铺兵之锣,想是通国的大路,有铺兵去下文书。且等
老孙去问他一问。”
正走处,忽见一个小妖儿。担着黄旗,背着文书,敲着
锣急走如飞而来。行者笑道:“原来是这厮打锣!他不知送
的是甚么书信,等我听他一听。”即又摇身一变,变做个蜢
虫儿,轻轻的飞在他书包之上。只听得那妖精敲着锣,自言
自语道:“我家大王,忒也心毒。三年前到朱紫国强夺了金
圣皇后,一向无缘,未得沾身,只苦了取来的宫女顶缸(小
妖怪是从赛太岁洞府里来的;金圣皇后有保身之法,具体是
什么留下了悬念)。两个来弄杀了,四个来也弄杀了。前年
要了,去年又要,今年又要,这番却撞个对头来了。那个要
宫女的先锋,被个甚么孙行者打败了,不发宫女。我大王因
此发怒,要与他国争持,教我去下甚么战书(小妖怪是去向
朱紫国下战书的)。这一去,那国王不战则可,战必不利。
我大王使烟火飞沙,那国王君臣百姓等莫想一个得活。那时
我等占了他的城池,大王称帝,我等称臣,虽然也有个大小
官爵,只是天理难容也(良心未泯的妖怪)!”
行者听了,暗喜道:“妖精也有存心好的。似他后边这
句话,说天理难容,却不是好?但只说金圣皇后一向无缘,
未得沾身,此话却不解其意。(妖怪不就是贪图金圣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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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才把她劫走的,为什么三年还不得沾身?而那宫女怎么
就没问题呢?)等我问他一问。”嘤的一声,一翅飞离了妖
精,转向前有数里地,摇身一变,变做了一个道童:
头挽双抓髻,身穿百衲衣。
手敲鱼鼓简,口唱道情词。
转山坡迎着小妖,打个稽首道:“长官,那里去,送的
是甚么公文(老伎俩,前文也出现过这种半道儿变身截胡类
似的情节)?”那妖就像认得他的一般,住了锣槌,笑嘻嘻
的还礼道:“我大王差我到朱紫国下战书的(有礼貌的小妖
怪)。”行者趁口问道:“朱紫国那话儿,可曾与大王配合
哩?”小妖道:“自前年摄得来,当时就有一个神仙,送一
件五彩仙衣与娘娘妆新。他自穿了那衣,就浑身上下都生了
针刺,我大王摸也不敢摸他一摸(知道了金圣宫娘娘为什么
可以保全自己的名节)。但挽着些儿,手心就痛,不知是甚
缘故。自始至今,尚未沾身。早间差先锋去要宫女伏侍,被
一个甚么孙行者战败了。大王奋怒,所以教我去下战书,明
日与他交战也(赛太岁还是一个讲规矩的妖怪,提前下战
书)。”行者道:“恁的大王却着恼?”小妖道:“正在那
里着恼哩!你去与他唱个道情词儿解解闷也好。”
行者拱手抽身就走。那妖依旧敲锣前行。行者就掣棒转
身,望小妖脑后一下,早已了帐(把妖怪打死了),却又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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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急了些儿!不曾问他个名字。”却去取下战书,藏于
袖内,将黄旗、铜锣,藏在路旁草里。忽听得他腰间一声响,
露出一个镶金牙牌,牌上有字,写道:
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五短身材,扢挞脸,无须。
长川悬挂,无牌即假(古代的身份证明,上面有此人的身份,
有名字和长相。古代身份证明用的很多,一直到清朝各处的
军兵、官兵都有一个身份牌)。
行者笑道:“这厮名字叫做有来有去,这一棍子,打得
‘有去无来’也(打趣)!”将牙牌解下,带在腰间,欲要
捽下尸骸,却又想起那烟火之毒,且不敢寻他洞府,即将棍
子着小妖胸前,捣了一下,挑在空中,径回本国,且当报一
个头功(孙悟空要打赛太岁接连三个步骤:打败赛太岁的部
下先锋;半路打死心腹小校;第三回才是真正与赛太岁交锋。
波折写得很好)。
你看他唿哨一声,早到了金銮殿前,将妖精捽在阶下,
叫八戒请师父下殿。行者将一封战书,揣在三藏袖里,道:
“师父收下,且莫与国王看见(怕吓着国王,战书里面肯定
不止写跟国王打,还会写要灭掉朱紫国)。”
说不了,那国王也下殿,迎着行者道:“神僧长老来了!
拿妖之事如何?”行者用手指道:“那阶下不是妖精,被老
孙打杀了也。”国王见了道:“是便是个妖尸,却不是赛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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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赛太岁寡人亲见他两次:身长丈八,膊阔五停(非常强
壮高大);面似金光,声如霹雳;那里是这般鄙猥。”行者
笑道:“陛下认得,果然不是。这是一个报事的小妖,撞见
老孙,先打死挑来报功。”国王大喜道:“好,好,好,该
算头功!寡人这里常差人去打探,更不曾得个的实。似神僧
一出,就捉了一个回来,真神通也!”叫:“看暖酒来,与
长老贺功。”
行者道:“吃酒还是小事。我问陛下,金圣宫别时,可
曾留下个甚么表记?你与我些儿(考虑这个问题是因为前面
从心腹小校嘴中得到一个重要消息,就是金圣娘娘不能碰,
所以想强行带走恐怕不容易,所以必须得让她知道是自己
人)。”那国王听说“表记”二字,却似刀剑剜心,忍不住
失声泪下,说道:
当年佳节庆朱明,太岁凶妖忽震惊。
强夺御妻殊仓猝,谁留表记系离情。(当年妖怪突然把
她抓走,我还没来得及留下表记)
行者道:“娘娘既无表记,他在宫时。可有甚么心爱之
物,与我一件也罢!”国王道:“你要怎的?”行者道:“那
妖王实有神通。我见他放火、放烟沙,果是难收。纵收了,
又恐娘娘见我面生,不肯同我回国。须是得他平日心爱之物
一件,他方信我。为此故要带去(现在孙悟空打妖怪不像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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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那么毛楞了,先探听虚实)。”国王道:“昭阳宫里,
梳妆阁上,有一双黄金宝串,原是金圣宫手上带的。只因那
日端午,要缚五色彩线,故此褪下,不曾戴上。此乃是他心
爱之物,如今现收在减妆盒里。寡人更不忍见,一见即如见
他玉容,病又重几分也。”行者道:“且休题这话,可将金
串取来。”国王即命玉圣宫取出。国王见了,叫了几声“知
疼着热的娘娘”,遂递与行者(朱紫国王长情)。
孙悟空与赛太岁部下先锋交战,妖怪败逃并在西门纵火,
孙悟空掷酒杯灭火。悟空决定主动出击寻找赛太岁,抵达赛
太岁洞府附近探听虚实,遇到前去下战书的心腹小妖,并从
其口中得知赛太岁与金圣宫娘娘的消息。孙悟空趁小妖不备,
一棒将其打死,回到朱紫国向国王展示战果,并索要能向金
圣宫表明自己身份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