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技术工具与汉字字形2 从小篆到隶书的 隶变

2.隶书是文字快速书写的产物

金岷彬认为，隶书是文字快速书写带来的产物。

毛笔制造技术的成熟，毛笔书写技艺的提高，为文字的快速书写提供了第一方面的可能性。文字载体的进步，是能快速书写的另一方面的物质技术基础，这就是纸的出现，并逐步代替了传统的简牍，伴随着出现了汉隶这种崭新的字体。2.1 汉字字数增加的历史状况历代汉字字数的资料，摘自《中国文化知识精华》，王建辉、易学金主编，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01历史时代 / 字书•作者文字形态记录形态 / 文献名称字数夏商陶文出土陶器 500余字商甲骨文龟甲兽骨约3500～4500字汉•扬雄小篆，隶书《训纂篇》 5340字东汉•许慎小篆《说文解字》 9353字魏•李登《声类》 11520字魏•张揖《广雅》 18151字梁•顾野王隶、楷《玉篇》 22726字宋•陈彭年楷《广韵》 26194字宋•张麟之楷《韵海镜源》 26911字宋•司马光楷《类篇》 31319字明•梅膺祚楷《字汇》 33179字明•张自烈楷《正字通》 33440字清•张玉书楷《康熙字典》 47035字民国•欧阳溥存楷《中华大字典》约48000字台湾• 楷《中文大字典》约50000字日本•诸桥辙次楷《大汉和字典》 49964字大陆•汉语大字典组楷《汉语大字典》 54678字唐兰先生在《中国文字学》一书里还提到，晋代吕忱的字书《字林》，囿于笔者目前的资料收集手段，暂缺《字林》的相关资料，容日后补充。上述资料表明，随着社会的发展，用文字来表示的书面语言也越来越精细，汉字向着字数增多的方向演进，这是汉字发展在数量方面的表现。从上述资料也可以看到，汉字字数变化的激增时期，是在从秦代（公元前三世纪）到魏晋（五世纪）的六七百年间，这段时间，也恰好是汉字从小篆变化到隶书，再变化到楷书的年代。这是汉字发展在形体方面的表现。汉字字数的增加，汉字形态的突变，都是汉字快速书写导致的结果。2，2 隶变所见到的字形简化与字根归并现在所能见到的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诏书铜板铭文，都是小篆字体，尽管一些镌刻铜板的工匠刻出的字形不优美。小篆是用在秦的官方正式文书里的“庄重”型字体，如诏书，如李斯歌功颂德的泰山刻石、琅琊刻石、会稽刻石等。也用在李斯、赵高、胡毋敬写出作为字形规范的“三篇”里。云梦睡虎地秦墓竹简的文书内容显示，国家的法律文书、政令需要各级行政机构不同官吏往下传递，在政府机构里已经有一部分吏员以大量书写（抄写）作为职业生涯，篆字就是在这些“职业”书写者的写字过程里，逐渐演变成为隶书。但是，只是个体的抄写书吏对字形的个体性简化，并不足以使篆字产生社会性的根本性隶变，还要有专门的机构、专门的人对产生变异的字形作规整化，作标准化。《说文解字•第十五上》里明确地记载了秦代字形标准化的情况——……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是也。时秦烧灭经书，涤除旧典，大发隶卒，兴役戍，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此绝也。（徐锴曰：王僧虔云，秦狱吏程邈善大篆，得罪系云阳狱，增绝大篆，去其繁复。始皇善之，出为御史，名其书曰“隶书”。班固云谓：施之于徒隶也。即今之隶书而无点画俯仰之势。）笔者曾在北大中文论坛网上张贴过汉字隶变的资料http://www.pkucn.com/viewthread.php?tid=198495，天津古籍出版社《说文大字典》里附录的《篆法皕韵謌訣》。《篆法皕韵謌訣》是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整理出汉字在隶变过程里的字形简化和部件归并规律，目的是为了书写出正确的小篆字形，而不要想当然地用楷隶字形去作“笔画反推”篆书字形，因此，《篆法皕韵謌訣》是一份充分显示汉字隶变时从篆书简化为隶书的字形资料。

《篆法皕韵謌訣》的开始两句：“奉奏春秦泰，篆来首不侔”，就指出了五个在楷书里上半部都相同的字，它们的篆字原来字形上半部其实完全不相同。这是篆字字形的简化，是篆字组字部件的归并现象。

笔者进一步探讨字形隶变的原因，认为，篆字在向隶书演变的过程里所发生的字形简化和部件归并，其原动力除了追求书写快捷方便这种主观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客观上的因素，那就是在窄条的竹简上写字追求快写时，笔画繁多的字在窄条上更加不易排布，必须要减少字形的笔画，才可以方便字形在竹简条上的快写表达。这是文字载体这种具体的技术条件，对文字形态产生影响的实例。

《康熙字典》里的草字头部首，字形是“艸”，笔画数六画，然而主张“简化汉字无理”，“应该全面回复繁体字”的论者们，谁也不会去“恢复”写艸字头的字，自然而然地写“艹”头。其实，在著名的隶书刻石《熹平石经》里，草字头就已经简化成为了“艹”（见附图）。类似地，《康熙字典》里的“走之”部首，字形作“辵”，笔画数七画，现在哪一位楷书的书法家写“辵”旁的字形呢。“阜”旁简作了左耳朵“阝”，“邑”旁简作了右耳朵“阝”，怎么去论说它们的“字理”？此乃符号的简化和约定尔！再如，《说文解字》番禺陈昌治刻本（清•同治十二年，AD1873）里的诠释行文：“起，能立也，从走已聲” （按原版本繁简）；谁能去苛求说，清代人用简体“从”，不合字理？

还有更为偏激的“保护传统论”者，认为汉文的竖式行文排版，才是中华文化的传统，主张恢复竖式行文。笔者觉得，在一定的范围里，继续采用竖式行文延续传统，完全可以；但是，笔者要从工程技术的角度，宣传汉文横写横读在人的生理方面的优越性；在机器屏幕显示、自动排版方面的技术优越性。社会的进步与发展，现在绝大多数人都用硬质的笔来写字（包括多用竖排版的日本和台港地区），传统的毛笔书写也在书法艺术领域里得到了完整的继承和保护；没有哪一位主张全面竖排的论者，自己会放弃对硬笔的使用，主张在一切场合都使用毛笔，来绝对地回复传统吧。

简化汉字、汉文的横读横写、硬笔写字、键盘敲码输字，这些都是文字技术进步对汉字产生的具体影响。

2，3 隶变，是用笔画化的文字替代线条化的文字    1950年代，蒋善国先生的《汉字形体学》一书里，讲述了汉字字形演变经历的三个阶段——图形符号阶段，线条符号阶段和笔画符号阶段。小篆字形，是用线条符号来代替了之前大篆文字的图形符号。中国文字的隶变，是用笔画符号来代替了之前小篆的线条符号。而这种符号类型的转换，是伴随着笔画的简化，组字部件的归并，甚至字形结构的调整。在秦汉代产生的文字结构类型的改变，出现笔画符号的字形简化，形成了在文字学上称为“今文字”的隶书，而把之前的小篆以及更古老的大篆都称作“古文字”。

所谓“今文字”，就是现代人可以直接识读的中国文字；现代中国人是从楷书字形学认学写，而对于比楷书古老的字形隶书，不用再作专门的教育，就能直接识读。隶书，是中国古文字和今文字的分水岭。历史时代辉煌的大一统汉朝，让中华的主体民族获得了“汉族”的称呼，让中国的语言文字获得了“汉语”、“汉字”的称呼。

笔者在本文里要着重强调，中国文字产生的突变，从古文字演变为今文字，事实证明这次文字的突变没有“割断历史和文化”，前代用古文字记录的典籍，都尽可能地用今文字转写了下来流传到后世。现代的人都是通过后世的楷书字体来认识和继承先秦的文化典籍。真正割断历史毁灭文化的，是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残暴专制，是后代屡屡发生的兵燹祸乱。2，4 《说文解字》是用今文字来写作，传承了古文字金岷彬在一篇探讨造纸术起源的论文里曾讨论过，《说文解字》的撰写时间是AD100~121，蔡伦造出优质纸向汉和帝上奏在AD105，这两件重大的史事处于同时代。那么，许慎撰写《说文》时是写在传统的竹简上，还是写在纸上。笔者论文的结论，是许慎把《说文解字》的手稿写在了竹简上http://www.pkucn.com/viewthread.php?tid=195486。

在讨论汉字的隶变时有一个相似的问题——许慎是用隶书字体来撰写《说文》还是用篆书字体撰写《说文》。

这个问题比简牍 / 纸的问题好论述一些。许慎在《说文》里首先列出每一个字头的小篆字形，或者还有该字头的篆书异体字（古文），然后再作训释；这训释部分的行文，显然是用当时的主流字体来书写。就是说，《说文解字》是用隶变以后的字体来写作，但是给出了每一个字头的小篆字形，传承了古文字。由此，《说文解字》成为了世世代代使用隶楷今文字的后人，了解古文字的钥匙和桥梁，是后世研究古文字的第一工具书，是千古不朽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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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张的使用，为汉字的书写提供了进一步的方便与快捷

3，1 纸张的使用，为汉字字形结构的繁化提供了客观物质条件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