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本科该取消专业以商学院为例
当大多数人还在讨论AI会不会取代程序员、金融分析师时,我更关心一个更底层的问题:这些岗位本身,是否还值得被培养?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我们今天围绕这些岗位设计的本科教育体系,是否正在系统性地产生“过时的人才”?在我看来,真正需要被挑战的,不是课程,而是“专业”这个一百年来几乎未被质疑的结构。以商学院为例,这个问题已经无法回避。
【注】
本文属于我“后天思维”(The Day After Tomorrow Mindset)系列的一部分,尝试从更长时间尺度审视当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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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还在讨论:AI会不会取代金融分析师、市场专员、会计、运营经理,商学院也在做出相应调整,比如多开一些AI课程,多教一点数据分析、多一些编程。但在我看来,这些调整可能只是对“明天”的修补,而不是对“后天”的回应。我的判断是:未来10年,本科商学院最需要被取消的,不是某几门课,而是“专业”本身。这不是一个温和的观点,也不是主流共识,但如果把时间拉长一点,看向“后天”,这个结论几乎是自然推导出来的。
以 Wharton School 的·本科为代表,全球商学院本科教育过去一百年的基本结构几乎没有变化:金融、市场营销、会计、运营管理,每一个专业培养一类“功能型专家”。这背后的隐含假设是,企业需要大量分工明确的专业人才,每个人在一个职能领域做到“足够好”,组织通过层级协调,把这些能力拼接起来。这套逻辑在工业化社会是成立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其高效的。但问题在于,这个前提正在快速失效。
今天的变化并不抽象。越来越多企业已经在减少初级金融分析岗位、基础市场分析岗位、会计助理和运营执行岗,原因很简单,这些岗位本质上是在做结构化信息处理和规则执行,而这正是AI最擅长的事情。过去需要五个应届毕业生的工作,现在可能只需要一个能提出问题的人加上一套AI工具。这不是未来趋势,而是已经发生的现实。但很多商学院的应对方式是“那我们教学生用AI做这些工作”,这就有点像在自动驾驶时代,教学生如何更熟练地开车。
这里有一个更深一层的问题。商学院培养的,不只是“人”,而是一种认知结构。过去的路径是先选一个专业,在这个专业里深入训练,从初级岗位做起,再逐步晋升。但在AI时代,这条路径正在断裂:初级岗位在消失,中级岗位在压缩,晋升路径在缩短甚至消失。这意味着你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从“士兵”慢慢成长为“将军”。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再需要大量“士兵”,我们还要用“培养士兵”的方式来设计本科教育吗?
我的看法是,本科商学院应该从培养“士兵”,直接转向培养“上校”。不是将军,那太理想化,但至少是能够指挥一群高度专业化的个体(包括AI),并且能够定义任务,而不是执行任务的人。换句话说,是从“会做事的人”,变成“会定义事的人”。这两者的差异,比大多数人想象的大得多。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一个非常激进但逻辑一致的改革是,取消“专业”,改为“资深角色导向培养”。不再有金融、市场营销、会计这样的专业划分,这些内容仍然存在,但变成每个学生都需要掌握的知识组合。取而代之的,是围绕不同责任形态来设计培养路径,比如娱乐行业业务负责人、创业者、平台产品负责人、新业务孵化负责人。也就是说,不是按“做什么事”来分,而是按“承担什么责任”来分。

这也意味着教学内容的根本变化。重点不再是教会学生如何做DCF、如何做用户细分、如何做库存优化,而是如何在不确定环境中定义问题,如何组合不同领域的资源,如何利用AI放大自己的决策能力。本质上,是从职能导向的训练,转向资深角色导向的训练。学习路径也随之改变,从过去的新手、熟练工、管理者的线性路径,转向更直接进入“半管理者状态”,因为AI会填补大量技术细节、数据分析和执行层工作。
更难的一点在于教师。如果学生要变,教师几乎必然也要变。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多请企业高管来上课,但我反而不太认同。经验型知识,很快会过时,很多管理者的认知是在旧世界中有效的,如果直接用他们来替代教师,可能只是把旧世界的逻辑更生动地讲一遍。更好的方案是,不要替换教授,而是重训教授。因为商学院教授具备一些有关的稀缺能力的组合:一流的学习能力,严谨的抽象及研究能力,追求新知的愿望及能力,教育培养下一代的动机。他们的问题,不是能力不够,而是长期被专业化结构所锁定,也被现有的激励机制捆绑。因此更优路径是,继续保留他们的研究优势,但在教学上转向跨域整合和AI时代决策,同时大量引入一线实践者来“训练教授”,而不是替代教授,让教授吸收最新实践,再进行结构化再表达。
如果再往前推一步,这其实不仅仅是商学院的问题。工程学院、法学院、医学院,可能都会面临类似挑战:我们到底是在培养执行者,还是在培养定义者?
如果把时间拆成三层,今天是AI如何帮助我们更好完成现有工作,明天是哪些岗位会被替代,那么后天的问题是,这些岗位本身是否还存在。当“入门岗位”本身消失时,我们今天围绕这些岗位设计的教育体系,究竟是在优化未来,还是在优化一个正在消失的世界?当然也可以反过来问,如果AI的发展没有那么快,我们是否过度激进;如果AI发展更快,我们是否已经严重滞后。
我没有答案。但我有一个越来越强的判断:未来教育的分水岭,不在于有没有教AI,而在于是否敢放弃“专业”这个一百年来几乎没有被挑战过的结构。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