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背后的故事|2007 年那道湖南高考作文题,我写了十九年

2007 年 6 月 7 日，湖南，语文考场。

作文题只有五个字：诗意地生活。

完整的题干是这样的：

结合自己生活实际，以「诗意地生活」为题写一篇不少于 800 字的议论文或记叙文。

那年的湖南考生，几乎每个人都在那五个字底下坐了一个钟头。后面两届备考的师弟师妹，也几乎都练过这道题——那几年湖南的作文，谁没写过「诗意地生活」。

十九年过去了。你还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吗？

我记得我写得很空。十七八岁，没什么生活，更没什么诗意，凑够八百字靠的是排比和几个背过的例子。

交卷时我知道自己没答上，但也说不清该怎么答。

现在回头看，答不上来的原因就写在题干里，而我当年完全没当回事——结合自己生活实际。

十七岁哪有什么生活实际。

那道题不是命题人发明的

后来才知道，这句话有出处。德国诗人荷尔德林晚年写过一句：

人充满劳绩，但仍诗意地栖居于这块大地之上。

让它传开的是海德格尔——他用一整篇文章讲这一句。

我读到时已经工作很多年。让我停住的不是「诗意」，是前半句：人充满劳绩。

原来这句话从一开始就不浪漫。它先承认你很累、很忙、被各种指标追着跑，然后才说：即便如此，人仍然可以诗意地栖居。

那道题问的不是「你的生活美不美」，是「你还剩多少地方是自己的」。

十七岁答不上来，正常。

十九年后，我交了另一份答卷

今年我做了一个 App，叫栖。

你给它一张照片，它把照片自己带着的东西读出来——拍摄的时辰、那天的节气、画面里最主要的颜色；

如果拍在一处有名的地方，还有那个地名——再从 226 首古诗里挑一句合得上的，排成一件可以留下来的东西。

它有一条我第一天就定死的规矩：不生成，只查表。

诗是从 226 首里挑的，每首都对着权威版本核过文本与出处；颜色的名字来自 384 条传统色名；节气用的是元代的七十二候。凡是查不到的，它一个字都不写。

这在今天有点笨。随便一个模型都能写出一百句「诗意」的句子，还更贴合你的照片。但我不想要那个——一句生成出来的诗，是这世上最不稀缺的东西。

而「清明二候，田鼠化为鴽」这样的话，是一千年前有人认真看过这片土地之后记下来的。

它不属于我，我只是把它查出来，放在你这张照片旁边。

这也是我对那道作文题的回答：诗意不是写出来的，是认出来的。

还有一个更小的理由

2026 年 7 月 17 日，发生了一件事，主角是一个叫「其」的人。

七、其、栖——都念 qi。7 也是我自己的幸运数字。

所以这个应用叫「栖」，一半是因为荷尔德林那句，一半是因为那个音。

BTW，我的蚂蚁森林，能量成熟时是早上 7:17，这个我曾经上瘾的公益游戏。那时叫醒我的不是上班，而是卡点抢能量。冥冥之中，感觉有点巧合。

最近在做第六件物件

它叫璇玑。

一千六百年前，前秦有个叫苏蕙的女子，丈夫远行，她用五色丝线织了一幅锦：纵横各二十九字，八百四十一个字（当中那个「心」字是后人补上的），横竖斜回都能读出诗来。

不同的颜色标着不同的读法。那幅锦叫《璇玑图》。

我做的这件物件，是把你照片里的颜色织成一地彩砖，诗句藏在砖的排布里——拿手机扫一下，那两句诗和它的出处就出来了。

一千六百年前有人把一首诗织进一块彩色方格，等着另一个人解开。我只是用今天的办法，又做了一次同样的事。

十九年前那道题，我现在的答案是：

诗意地生活，不是把日子过成诗，是别把本来就在的东西弄丢。

那天的天色有名字，那一刻的时辰有名字，你抬头看见的那片红有名字。它们一直都在，只是没人告诉你。

湖南的朋友，你写过这道题吗？

考场上写的，还是备考时练的？

那八百字，你还记得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