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旅游业会迎来大发展吗?

今天是五一节，我想谈谈旅游。

作为一个本科和研究生阶段都学习旅游专业的研究者，总体上我对这个偏服务的行业是有抵触心理的。不过生活中又总是绕不开旅游，有时候是家里人要去旅游，有时候是领导让我对旅游问题提建议。

最近，AI的快速发展让人们有更多无聊的时间，有更多与人线下交流的需求，所以旅游业似乎又有了新的发展机会。

但如果稍微冷静一点想一想，就会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旅游这个行业，到底是怎么来的？它为什么会存在？以及，在AI时代，它还会不会像过去那样发展？

很多人以为，旅游是因为人有钱了才开始的。其实不完全是。真正推动旅游出现的，是工业革命之后人类第一次大规模“被困住”。城市越来越密集，工作越来越规律，生活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人也被嵌入到一个高效率但相对单一的系统中。这个时候，人们开始需要一种“离开”的机制，于是有了旅游。

你可以把旅游理解为一种很特殊的制度安排——在一个高度组织化的社会中，给人留出一条“合法逃离”的通道。后来，随着工作时间逐渐规范，交通条件不断改善，以托马斯·库克为代表的商业实践把这种“逃离”变成了产品，旅游也就从少数人的奢侈行为，变成了大众的日常选择。

再往后看一百年，旅游其实一直在变。最早是观光，讲的是“我去过哪里”；后来是度假，讲的是“我有没有放松”；再后来变成体验，讲的是“我在这段旅程中变成了谁”。看起来只是产品升级，本质上是人对旅游的期待发生了变化——从看世界，变成调节自己，再到塑造自我。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旅游早就不只是一个行业，而是开始承担一部分“人生功能”。

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AI的出现才变得有意思。因为AI首先冲击的，恰恰是旅游最表层的那一部分——“看世界”。

今天我们刷短视频，其实已经在“云旅游”了。未来随着AI的发展，你可能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就能以很低的成本看到世界各地的风景，甚至还能进入一个被优化过、比现实更完美的“旅行版本”。当“看见”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容易，“去过”的意义就开始被削弱。

所以有一类旅游，很可能会越来越难做：打卡式的、标准化的、走马观花的。这些本来就不太深刻的体验，在AI面前会显得更加没有必要。

但事情往往是反过来的。当一部分价值被技术替代之后，另一部分价值反而会被放大。

比如那些你以为很普通的东西——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在陌生城市走错路的慌张、和陌生人偶然聊上的几句话、甚至是旅途中的疲惫和不适。这些东西，恰恰因为不完美、不可控，才构成了真实。而真实，是很难被复制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AI越发展，那些“无法被AI替代的体验”，反而越值钱。

这也意味着，旅游业不会简单地消失，而是会发生分化。一部分会变得更便宜、更高效，但也更没有差异；另一部分则会越来越强调个性、深度和在地性。再往前走，还会出现一种更有意思的形态——有些人不再是“去旅游”，而是用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生活、学习、调整自己。这种状态已经很难简单地用“旅游”来定义，更像是人生的一种阶段。

这里面还有一个更深的变化，可能被很多人忽略了。工业时代的逻辑是：工作在这里，生活在别处，旅游是两者之间的一个调节器。但在AI时代，随着远程协作、智能工具的发展，人对空间的依赖正在减弱。工作和生活之间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有些人甚至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流动（参见游创）。

在这种情况下，旅游就不再是“离开生活”，而是逐渐变成“生活本身”。我们出发，不只是为了看一个地方，而是为了进入一种不同的状态。在那个状态里，我们能感受到真实的世界，也能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

如果再往前想一步，这个问题可能就不只是关于旅游了，而是关于人在AI时代如何生活。技术可以替我们完成很多事情，但有些体验，依然需要我们亲自去经历。

有些答案，也只有在路上，才会慢慢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