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06928
梓炀·观千剑 05|AI短剧遭平台成批下架,潘宏被判道歉拖延41天,央视秋晚"原创歌曲"陷版权争议
WEEKLY REVIEW ON ENTERTAINMENT LAW 娱乐法周评 第 05 期 · 覆盖 09.23 — 09.29 | 09.30 发布 | 6 条 · 10 分钟 |
本期目录 · IN THIS ISSUE |
Ⅰ 监管与平台 · 内容与版权|发布会过去一周,名单跟上了 |
监管与平台 · 内容与版权
发布会过去一周,名单跟上了
场外|新规满月,平台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把版权风险当成本核算。 |
上周本刊刚写过广电总局那场发布会:前八个月上线43万部微短剧、今年以来全网下架违规微短剧6.8万部,处置内容九成以上是AI剧(9月17日国新办发布会,累计口径)。这一周,数字开始变成名单。红果短剧本周更新优质AI剧激励政策,取消了系列剧的规模系数——翻译一下:过去按系列做量有分发倾斜,现在量产本身不再是筹码。而按平台此前披露的口径,红果累计拦截下架的违规AI剧已超过1.2万部。社交平台上“AI短剧一夜清退”的刷屏说法是自媒体动词,官方没用过;但出清的方向已足够清楚。
变化的支点已经换到了9月1日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上。新规把微短剧分成三类,一类二类播出前要过省级以上广电部门的内容审核、拿发行许可或批准文件,三类也得由播出单位履行播前审核并标注节目编号。核心是一句话:没有许可和审核记录,不得播出、不得评优。
为什么这条对AI剧杀伤最大?AI短剧的生意建立在“量大、快上、先跑量再补手续”上,发行资格一收紧,这套节奏直接失效。被清退的内容大多还带着一个更老的毛病:角色形象、声音未经授权——广电总局九月“融像”“融声”座谈会的口径很明确,任何融像融声均须权利人明确授权。平台为求自保,干脆把两道审查合在一起做:既要有许可证,也要证明素材干净。于是“借脸借声”的AI剧同时撞上监管线和版权线,最先被划出清退名单。
给内容方算一笔账:过去AI省的是拍摄成本,现在AI欠的是权利证明。每样合成素材背后都站着权利人,新规把“证明拿过授权”的义务放进播前环节。合规从上线后的客服问题,变成上线前的发行资格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第一款: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
《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令第16号,2026年9月1日施行)第十七条:拍摄、制作完成的一类微短剧和二类微短剧在播出前应当向省、自治区、直辖市以上人民政府广播电视主管部门申请内容审核和发行许可。……三类微短剧由符合条件的播出单位履行内容管理职责,进行播前审核并标注节目编号。……未按本办法规定取得《微短剧发行许可证》、批准文件,以及未经过播出单位审核并标注节目编号的微短剧,不得播出和参加评奖评优。 |
怎么办 · 规则已变要动合同 一、手里有AI元素项目的,先做一次权利来源盘点。合成素材用了谁的形象、声音、剧本,逐部建台账;拿不出授权链的,按新规口径这就不只是侵权风险,是发不出去。二、承制与委托合同加两句话。出品方保证已获得全部在先权利并附清单;因授权瑕疵导致下架、无法发行或取消评优资格的费用与责任归谁,签约时写死,别等清退时补。三、平台侧核一遍三类分级。哪些剧要走许可、哪些剧播前审核加节目标注即可,对照第十七条归好类,避免整类项目卡在同一道手续上。 |
|
人格权
钱付了,道歉欠了四十天
场外|法院执行得了一万一千块,执行不出一句心甘情愿的“对不起”——但它能让“不道歉”贵到付不起。 |
千万粉丝级的训犬网红潘宏,这周把一笔欠了四十天的“账”还上了。据正义网报道,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8月17日就“小宝死亡案”名誉权纠纷作出终审判决:潘宏应在其抖音账号置顶发布向犬主李女士的道歉,并赔偿11119元。之后剧情分两段走:9月26日,李女士向媒体确认赔偿款已到账(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19元,其余11000元是律师费与差旅费),但判决确定的道歉迟迟没有出现;第二天晚上,潘宏账号的置顶道歉视频上线,极目新闻、封面新闻等媒体28日核实了这条视频。从终审判决到道歉落地,隔了四十一天。
做名誉权案子的人都值得看一眼:赔礼道歉这四个字是判决主文里的常客,但到底怎么执行?《民法典》第一千条备好了答案。第一款要求道歉的责任方式与侵权影响范围“相当”,所以判决才会指定抖音账号、置顶位置,而不是随便发一条。第二款是牙齿:行为人拒不承担的,法院可以采取在报刊、网络等媒体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生效裁判文书等方式执行,产生的费用由行为人负担。潘宏在道歉前面对的正是这条路:再拖下去,法院可不经他同意,直接以他的名义发布道歉内容,费用由他承担;也有律师提示,登报、公告执行同样可选。道歉赶在强制执行敲门之前落地,很难说与这套威慑无关。
再往深一层,这是账号生态的执行问题。旧式道歉登报,对普通人近乎象征性;而千万粉网红的“影响范围”就长在账号上,置顶道歉等于把败诉事实钉在商业门面。拒绝履行的代价因此双面:一边是法院代发的道歉脱离本人控制、措辞由裁判决定;另一边,拒不履行行为义务还可能招致罚款、拘留,对靠人设吃饭的博主,这份记录比11119元贵得多。
怎么办 · 判决可参照 一、代理维权方,道歉诉请要写到可执行。明确平台、账号、置顶时长,并同步主张“逾期未履行的,由法院以公布判决内容等方式执行、费用由被告负担”,把替代履行的入口在判决里就铺好。二、代理被告方(网红、主播、MCN艺人),把“已和解道歉”做成书面动作。履行行为义务留痕:发布截图、保留时长、履行日期送达对方,避免“钱付了、道歉仍被执行”的双重公示。三、企业名誉管理记住这条换算。人格权案件里抚慰金常常只有百元级,真正有牙齿的是行为履行与账号影响。评估和解价值时,道歉的展示位置比金额更值得谈。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条:行为人因侵害人格权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应当与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 |
行为人拒不承担前款规定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报刊、网络等媒体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生效裁判文书等方式执行,产生的费用由行为人负担。 |
|
内容与版权 · 数据与AI
国家级舞台上,一首“AI原创”的歌归谁
场外|比起“AI会不会写歌”,更实际的问题是:这首歌的著作权登记簿上,准备写谁。 |
9月25日晚的央视中秋晚会上,筷子兄弟时隔十二年再合体,央视网节目页给这台晚会里那首《南来北往的秋》的标注是“AI原创歌曲”。AI参与创作的原创歌曲第一次以这样的名义登上国民级舞台。舆论场照例分裂:有人感慨技术走到舞台中央,有人追问老问题:歌如果主要不是人写的,版权算谁的。据媒体报道的细节是AI生成了词曲初稿、艺人做二次创作,但央视方面未公开词曲署名,也未见权利归属说明。
这首歌恰好把音乐产业的权利结构摆在聚光灯下。一首歌被听到,背后至少站着三种权利:词曲著作权、演唱者的表演者权、录制方的录音制作者权。AI介入的只是第一层,介入多少决定这一层归谁。按现行实践,受保护的始终是人的独创性贡献,机器生成部分能否构成“作品”、算谁的,各法域尚无一致答案。表演者权与录音制作者权反倒清晰:舞台上是筷子兄弟,录音棚里有出资录制的一方。真正悬空的是词曲层:署名未公开,答案谁也不知道,包括可能正在签合同的人。
怎么办 · 用歌之前多要一份文件 品牌方与节目采购方:引用、翻唱、二创这类AI参与的歌曲前,要求授权方出具词曲权利来源说明,“平台标注AI原创”不是权利链条;制作方:AI辅助创作的留痕(提示记录、人工修改稿)现在就存成台账,将来无论确权规则怎么落,证据都是你的。 |
快讯
人格权 · 9.27 跟踪骚扰有了名分:9月27日西安演唱会散场后,演员于适开直播与粉丝互动,临近下播时看到弹幕提醒注意安全,他确认后说了句“已经被人发现了,已经被人跟上了”,叹了口气便匆匆下播。次日多家媒体跟进,律师解读指向同一个新工具:今年1月1日施行的新修订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已经把采取滋扰、纠缠、跟踪等方法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明确列为可处罚行为,公安机关还可以责令行为人一定期限内禁止接触被侵害人。 场外|过去拿私生没办法,是因为“跟一两次车”够不上任何一条法律;现在它是治安违法的实名条款。报警不必等伤害发生,跟踪本身就可以。 |
人格权 · 数据与AI · 9.23 逝者被AI“开口”带货:山东法院系统9月23日发布一则案例:某售书店铺把已故老中医刘某的生前采访与AI合成视频拼接,做成“开口荐书”卖货,沂水县法院认定其侵害死者肖像权益、给近亲属造成精神损害,判令停止侵权并赔偿5万元(拆分未披露)。该案发布后,山西高院等多地法院官方账号28日再度转发。 场外|逝者不会维权,但近亲属会。商业性“AI复活”是这类案件里最不占理的一种,靠“致敬”挡不住营利目的的定性。 |
|
合同与交易 · 9.24 1.43亿的公开喊话:9月24日晚,嗨乐影视发布公开信,点名范冰冰、范丞丞追讨《巴清传》投资款:公司方梳理三案合计约1.43亿元的生效文书金额(媒体合并口径),自称多年未回款;次日范方委托律师回应“企业责任与个人责任应依法区分”,本周末此事持续发酵。债务人是公司而非艺人本人,这正是双方回应交错的那个点。 场外|公开信不是执行程序。赢了公司的债权人想触达股东,中间隔着法人人格否认这道高门槛,舆论喊话改变不了举证结构。 |
Ⅳ · 把这一周并起来看 规则满月,后果露头 把这周的线索并起来看,会发现它们共享同一个时间坐标:9月初集中生效的那批规则,进入第四周,开始批量露出“后果”。 内容侧,微短剧办法施行满月,发布会上的累计数字落地成平台的拦截名单与分发规则修改;人身侧,被判置顶道歉的网红在强制执行敲门之前把道歉发了出来,而上一周另一起AI幻觉名誉侵权案里,被告在判决生效近半年后交出书面道歉。两件事夹着同一个问题:人格权判决的“最后一公里”,正在成为执行庭的新业务。司法供给也在对齐:最高法9月7日出台的《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把声音与肖像拉到同一条“可识别性”标尺上,山东法院把AI合成逝者带货案推上多个官方账号。可另一边,中新网七月调查里1.98元一份的克隆声音仍在货架上,去年北京互联网法院那笔12万元的声音权判赔,压不住白菜价的供给。 我的判断:立法的季度结束了,执行的季度刚开始。这个季度的游戏规则是:合规的价值从“有文件”变成“能证明”(权利链台账、年龄核验、授权记录),诉讼的价值从“拿到判决”变成“执行判决”。判赔额与黑产定价的落差会持续整个季度,填这道落差靠的不是更高的数字,是让替代履行、失信惩戒这些工具像样运转。对律师而言,未来一年的新案源就藏在这两个“最后一公里”里。 (反证放在台面上:“满月”是叙事刻度不是法律节点;清退数字多为平台自报口径;个案进展以官方通报为准。方向成立,刻度别当真。) 场外|这个季度的胜负手不在立法栏,在“执行局”。 |
本周存目 |
这周还有几件事,记在这里。 ○ 百度AI幻觉名誉侵权案 ○ 虞书欣、戚薇等艺人AI换脸盘点 ○ 反网络暴力法草案 ○ 余姚“AI越狱”批量生成淫秽内容获刑案 ○ 音著协对头部视频平台的新诉讼 ○ 番茄、起点批量下架AI小说 ○ 智能体身份码 |
观千剑,而后识器。下周见。
📎 配套资料:回复关键词“清退”获取《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三类分级对照表;回复“道歉”获取人格权行为义务替代履行执行笔记。 梓炀的AI娱乐法手记,每周一期。 |
梓炀的AI娱乐法手记 懂和弦的走向,更懂权利的边界 陈梓炀 | 上海理振律师事务所 AI+娱乐法 / 艺人人格权 / 网络名誉权 每周一期 · 观千剑,而后识器 |
本文为个人学习研究性质的法律评论,不代表任何律师事务所或机构的正式法律意见。文中所涉案件部分处于未审结或未生效阶段,公开信息有限,本文不对任何一方作出事实认定或责任判断;相关条文适用影响属学理讨论,不构成对司法立场的预判,亦不构成对任何主体行为合法与否的结论。文中引用的法规、规章与司法解释条文经北大法宝/元典核实,表述以官方原文为准。
素材来源: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官网、最高法与山东法院官网、正义网、央视新闻、央视网、新京报、中新网、澎湃新闻、新浪财经等官方发布渠道与权威媒体公开报道;文中各方观点均引自公开报道,未标注“未披露”者即为公开可查。配图来自官方发布页面及媒体公开报道页面,仅作事实说明与评论之用,版权归原作者或机构所有,如有异议请联系删除。
梓炀娱乐法周评 · 第 05 期 · 2026.09.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