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比住在我电脑里

这几天诺奖又要公布了。

朋友圈开始转赔率榜，有个名字我年年见——恩里克·比拉-马塔斯。西班牙人，住在巴塞罗那，今年七十八。博彩公司今年又把他排进前十。

我没读过他几本。但有一本，我翻过，记住了。

那本书叫《巴托比症候群》。西语原版叫 Bartleby y compañía，二〇〇〇年出的，上海人民出版社二〇一五年出了简体中文版，译者是蔡琬梅。

书里写的，是一群"不写"的人。

梅尔维尔早写过巴托比。一个抄写员，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只回一句："我宁愿不。"这句话出自《抄写员巴托比》。后来他连写也不写了，连活也不大动了。

比拉-马塔斯顺着这个人，编了一份名册。瓦尔泽，写到最后不写了。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之后躲进树林，不再出版。兰波，十九岁封笔，跑去贩枪了。

他管这叫"巴托比症"。一种病毒，沾上就写不出。

我读到这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因为我电脑里也有一个巴托比。

有个文件夹，叫"想写"。里面躺着十几个开头。一段，两三段，然后没了。最长的那个，停了快一年。

我不是没话说。是每次坐下来，总觉得今天状态不对，明天吧。明天又说，先把手头事做完。

拖着拖着，那个开头就凉了。

比拉-马塔斯说，这些人不是不会写。是写完之后，怕听见安静。怕写出来的东西，配不上心里那点念头。

放着放着，就成巴托比了。

书里那个人，最后只写脚注，不写正文。像在说：正文我先不写，我注解一下别人为什么没写，总行吧。

聊书，谈看法，比自己动手写顺手多了。

可诺奖那个名单，每年翻出来，我还是会停一下。

比拉-马塔斯写"不写"写了一辈子，写出了一本被译成三十几种语言的书。原来不写，也能写成一本书。

我那个文件夹，大概也会一直在。

巴托比没走。他还住在我电脑里，跟那十几个开头一起，安安静静的。

我也不急着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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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一：空笔记本与咖啡（AI 生成）。
• 图二：窗边独坐的人（AI 生成）。
• 封面：AI 生成示意图。

我是雨中狐狸，画钢笔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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