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把复刻软件的成本打到零,Adobe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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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刻成本决定护城河有多深

—— Jimmy

GitHub 上有个仓库叫 storytold/photocraft，我翻了下创建时间，今年 9 月 30 日，7 天拿了 12,378 颗星。仓库描述就一句话，An open-source, clean-room reimplementation of Adobe Photoshop in pure Rust。

这事有个前奏。Compositor 九月中旬就出来了，出自先后在 Google 和 Apple 做过设计师的 Robbie Tilton 之手，Swift 写的，三周拿了 10,453 颗星。一个人，一款软件。photocraft 背后的团队胃口更大，官网列了七款软件，跟 Adobe 全家桶一一对应，今天又刚挂出 Excel 和 PowerPoint 的净室复刻。Adobe 全家桶之后，就轮到微软全家桶了。

clean-room reimplementation，净室复刻。这是软件行业一套有四十年历史的法律工艺，要求完全没有接触过原始代码，只靠对外部行为的观察和文档，从零重写一个功能等价的实现。通行做法是把人分成两组，一组进去用原版软件，把每个行为都记成规格文档，另一组从头到尾没见过原版代码，只照着规格写新代码。两组人中间隔着一堵墙。

1982 年，Compaq 用这套办法复刻了 IBM PC 的 BIOS。当年 IBM 的 BIOS 受版权保护，直接抄是侵权，Compaq 按规矩把人分成两拨，一拨写规格，一拨写代码，做出了第一台合法的 IBM PC 兼容机。PC 兼容机产业由此开张，IBM 后来失去了对 PC 硬件标准的控制权。

2010 年，Oracle 收购 Sun Microsystems，拿到 Java 的版权，转头起诉 Google，说 Android 用了 37 个 Java API 包构成侵权。这场官司打到 2021 年，最高法院以 6 比 2 裁定 Google 复制 API 构成合理使用。法庭的理由大致是，API 是行为接口，带有功能性，为了让程序互相兼容而复制接口，法律允许。

复刻的法律路早就通了，但这门生意以前很贵。你得养两组互不通信的工程师，请懂版权法的律师，烧好几年。历史上打得起这张牌的，只有 IBM 兼容机厂商和 Google 这种体量的公司。

现在这张牌换人了。

ArtCraft 团队自己的说法是，开发大量借助了 Claude Opus 5.5。README 里干脆把 AI 当一等劳动力，新人上手指南写着，新贡献者和 AI agents 都先读 AGENTS.md。成果摆在那里，README 目前列了 34 种工具、500 多条命令、1,700 多项测试，还有真正的 PSD 文件读写，309 个标准测试文件里，307 个打开重存之后渲染一致。这种工作量，过去是按团队和年份来算的。

复刻成本决定护城河有多深。复刻贵的时候，功能领先就是护城河，因为没人愿意花几百万美元去追。复刻一旦接近免费，功能优势就撑不住防线了，订阅制手里剩下的只有生态和文件格式，外加用户懒得改的习惯。

Adobe 显然也感觉到了压力。2025 年 5 月，它把美国的 All Apps 计划改名成 Creative Cloud Pro，月费涨到 104.99 美元，想要原来功能档位的用户只能选 54.99 美元一个月的 Standard 版，而且这个档位只让老用户订。今年 3 月，Adobe 又为 FTC 起诉的隐藏取消费支付 1.5 亿美元和解，承诺简化取消流程。涨价，难退出，现在又有人当着它的面用 AI 复刻全家桶。这个吃相，属实有点难看了。

不过先别急着替 Adobe 写讣告。GIMP 1996 年发布，追了 Photoshop 整整三十年，到今天还是个小众工具。Blender 用了二十四年，2002 年众筹开源之后，才在三维创作领域登基。AI 能压缩从 0 到 1 的时间，可从 1 到 100 靠的是信任、打磨和生态，这些压缩不了。Crafting Apps 七款软件目前全部处于 Early alpha 或 In development，真正的考试还没开始。

普通用户现在能做的，是去试浏览器版。其中几款能编译成 WebAssembly 直接在网页里跑，装都不用装，成本为零。至于专业工作流，先别急着搬，alpha 阶段的软件，赶稿时崩一次就知道疼了。

但这一次跟 GIMP 和 Blender 的年代不一样。Crafting Apps 六条设计原则的第五条叫 Agent-ready，每款软件除了图形界面，还提供 CLI、JSON 控制通道和 MCP Server，让 AI Agent 直接调用软件干活。Adobe 最深的护城河防的是谁？人。Photoshop 的快捷键和工作流，那套闭着眼都能摸到的界面，都是三十年攒下的习惯资产。可 AI Agent 没有肌肉记忆。越来越多的活儿变成用户说一句话、agent 调软件去干，界面长什么样就不重要了，能不能被程序调用才重要。

「agent 不在乎你是 Adobe 还是七天前刚建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