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考衔接视角下高考语文作文命题研究——以2024年高考适应性测试语文卷为例

2023年10月，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国务院关于考试招生制度改革情况的报告》中指出，加强教考衔接是改革高考考试内容和形式的重要举措。[1]2024年，吉林、黑龙江、安徽、江西、广西、贵州、甘肃等第四批高考综合改革省份将要首考落地，为实现平稳过渡，相关省份组织了适应性演练。[2]2024年高考综合改革适应性测试语文试题（以下简称“2024年高考适应性测试语文卷”）由教育部教育考试院依据高校人才选拔要求和《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命制，其中包含4道作文试题。通过试题分析可以看出，随着“双减”政策的落实，高考语文作文命题不断强化“立德树人、服务选才、引导教学”的核心功能，为培育拔尖创新人才、建构良性教育生态持续提供动能。

从教考衔接的视角来看，2024年高考适应性测试语文卷中的4道作文试题均以积极的语言实践观为测评构念，创设阅读与鉴赏、表达与交流、梳理与探究三个方面有机融合的语文实践活动问题情境。

第一道作文试题要求考生结合材料思考自身大学专业选择的具体方向和主要原因，这道作文试题展现出高考考试内容改革守正创新、平稳过渡的整体基调。第三道作文试题以韩茂莉《中国历史地理十五讲》中820余字的节选文段为提示性材料，聚焦自然带边缘交错地带独特的地貌特征和生态效应。《中国历史地理十五讲》是由北京大学发起、众多重点大学和科研单位协作编写的“名家通识讲座书系”的一部分，其能够满足社会上各类读者获取知识与提高素养的要求，也可以作为大学本科生通识课（通选课）的教材和课外读物。[3]从该道作文试题所选择的语料来看，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巧妙衔接大学博雅教育与基础教育写作课程的核心目标，引导考生在积极的语言实践过程中开展批判性分析与创新性表达。该道作文试题提示考生将视野从观察历史地理科学研究中的具体现象延伸至探究历史发展、社会变迁、文化传承、科技创新乃至生活中的问题解决所蕴藏的本质性意义。中学阶段是青少年批判性思维和独立思考能力迅速发展的关键时期。基于此，高考语文作文命题不囿于基本写作能力的考查，而是直指评估、比较、分析、批判和综合信息等高质量写作必备的高阶能力。

第二道作文试题以亲人、朋友之间互赠礼物这一人际交往中的常见现象为切入口，引导考生辩证思考精挑细选互赠礼物或直截了当馈赠礼金这两种社会交往方式的价值意涵。在人类学家看来，商品交换确立了交易物品之间客观的定量关系，而礼物交换确立了交易主体间个人化的定性关系。[4]礼物作为一种文化符号，不仅具有满足人们某种需要的使用价值，还是维系社会关系、传递社会情感的特殊文化载体。“与其精挑细选不如直接把买礼物的钱送出去”反映出现代人对以礼物为媒介开展亲友之间社会交往的一种否定性观点，这意在引起考生从社会交往方式的文化意涵、差序格局和团体格局等深层角度理性审视自身参与社会生活的鲜活经验并开展写作实践。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指出：“典型任务是指为评价学生语文素养水平而选取的具有代表性价值的语文实践活动。学生通过典型内容的学习，体会典型的思维过程与方法，体验典型的思想情感，呈现典型的学习成果。”[5]由此可见，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应为考生开展写作实践提供关键性的写作指导，实现写作能力的终结性评价与素养导向的语文实践活动的内在统一。换言之，考生根据高考语文作文试题开展写作实践的过程，即一次全新的写作学习和交际互动的过程。2024年高考适应性测试语文卷研制出由“写作主题+写作指导+写作要求”组成的全新作文题型，以下为该套试卷中的第四道作文试题：

从作文命题的角度来看，增加写作指导是降低审题难度、提高测评效度的重要举措。首先，该道作文试题的写作主题紧扣中华传统文化专题研讨、中国革命传统作品专题研讨、当代文化参与等学习任务群，引导考生主动挖掘名胜古迹、民间技艺、艺术形式、民俗活动等文化符号的当代价值，持续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其次，写作指导即命题人员根据中学生日常练笔和既往考场作文中的常见误区，从文体特征、主体内容和写作目的等维度为考生提供开展本次写作实践的个性化建议。例如，第一条写作指导即避免了考生将“介绍一项文化遗产”理解为简单描述文化遗产的名称由来、地理位置、著名景点等基本信息，忽略文化遗产蕴含的思维方式、行为方式与生活方式等深层价值。最后，写作要求对应作文试题评分标准中的基本要求，发挥了评价标准的促学功能。

由“写作主题+写作指导+写作要求”组成的全新高考语文作文题型高度贴合高中语文教材写作部分内容的基本形态。为适应学习任务群的设计要求，高中语文教材单独呈现写作指导，以补充材料的形式加框附在写作任务后边，供学生自主阅读。[6]高考语文作文命题通过写作指导板块搭建命题人员与考生之间的对话平台，帮助考生更为主动地参与写作实践活动。此外，2024年高考适应性测试语文卷的第四道作文试题与高中语文教材第四单元“家乡文化生活”中“记录家乡的人和物”“家乡文化生活现状调查”“参与家乡文化建设”三项学习活动高度一致。由此可见，命题人员已经意识到高考语文作文命题显著的反拨效应，并主动建立高中语文教材与高考语文作文命题的密切关联。

教考衔接视角下高考语文作文命题范式重构与题型变革的根本目标是更好地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基于多年语言测评的理论探索和经验总结，剑桥大学的研究人员尼尔·琼斯（Neil Jones）和尼克·萨维尔（Nick Saville）指出促进学习和衡量、解释学习者所掌握的知识和能力是评价的两个主要目的。评价机构应以学本评估（learning oriented assessment）为核心有机统整“对学习的评价”（assessment of learning）、“为了学习的评价”（assessment for learning）和“评价即学习”（assessment as learning）三种理念，建构关注认知的个人情境、关注技能的社会情境、关注学科的教育情境和关注构念的评估情境协同育人的教育生态。[7]

第一，强化综合考查的命题导向，建立高考语文作文试题与其他板块之间的有机关联。从生态系统的角度来看，高考试卷中的各个板块共同构成了素养导向的语文实践活动，命题人员也在不断探索关联高考语文作文试题与信息类文本阅读、文学类文本阅读、古代诗文阅读、语言文字运用等板块的创新举措。从读写结合的角度，本文将2024 年高考适应性测试语文卷中第16题（古代诗歌阅读鉴赏）改编为一道文学短评题，实现考生由被动的答题者向主动的评论家的身份转换。以下为改编题：

改编题打破了套用答题模版、抑制独立思考的阅读鉴赏式命题思路，将文学鉴赏、理性分析和评论写作融为一体。该道试题通过创设真实的社会文化情境，引导考生基于自身对词作思想感情、鉴赏知识和生活体验等多重视角评价“文心大模型3.5”的评论作品。对于部分文学鉴赏能力较薄弱的考生而言，该份评论作品能够帮助考生较为准确地理解词作的基本内涵，并在此基础上生成个性化的理解。换言之，考生作为评价主体以自身在场的方式浸入写作实践场域，实现人类个体的生活体验、人类集体智慧的学科知识以及作为后人类主体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多者间的耦合。

第二，开发写作表现性评价的教育大数据平台，实现日常写作实践的表现性数据与高考语文考场作文赋分之间的相互补充。教育评价数字化转型不仅是考试组织方式、硬件设备和软件系统的全面智能化，还需要从体制机制层面统整基础教育质量监测、课堂教学评价和高利害考试等多个渠道收集的反映学生写作能力的教育数据。长期以来，高考语文作文命题是社会大众普遍关注的教育话题之一，这一方面深受我国悠久的考试文化影响，另一方面与高考语文作文试题所占分值比重大、写作能力评价方式较为单一的现状密不可分。教育大数据平台通过收集学习者写作实践中的多模态数据，能够精准追踪学习者写作能力发展的动态过程，进而为高等学校人才选拔提供长周期、多维度的学生画像。

随着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深入推进，数字化环境下的写作实践逐步成为中小学生写作实践的常态。在此背景下，学生写作实践的海量数据为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变革和建构良性的教育生态提供了基本前提。以汉语言文学（创意写作）专业本科层次人才选拔为例，教育大数据可通过收集考生参与创意类作文大赛的相关代表作以及日常写作实践中的过程性数据，帮助高等学校更为科学合理地选拔、评估专业人才。

总而言之，教考衔接推动了高校学者、中学一线教师和命题人员从语文课程的整体视角和人才培养选拔的长远角度，重新审视高考语文作文命题并以此开展课堂教学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