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97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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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不能用,就不能用?"周队将把胳膊抱起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人,脸上有一道旧疤,今夜被派来盯试射,本来桩闲差,现在死了人,脸色也沉,"明日的时辰是上头定的,药是你们都作院送来的。你现在说不能用,谁担?"
"担不起就死得更多。"
"你要说什么。"
陆行简本来说的是三桶。军械簿上记的是三桶,他也就顺手说了三桶。可他把话咽回去一半:他其实只打开过一桶。他转身回到炮位后面,把剩下两只桶也扳倒,撬开桶底,把药倒在雪上。
第二桶的药也结着块,硬得像土坯。
第三桶是散的。抓一把在手里,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
陆行简把那一把药摊在掌心,看了很久。
不咸。不结块。也不潮。
掺盐的药会结块,不掺盐的药不结块。这一桶既没有咸味,也没有结块,只是发虚。他捏了一点在指间搓开,颗粒细而干,几乎全是炭与硫。少了硝。
有人把硝舀出去一部分,再拿别的灰土把分量凑上。
他把手心里的药撒了,抬头看周队将。
"掺盐,是一拨人。"他说,"换硝,是另一拨人。光昨夜,这库里就来过两拨。"
风从帐缝里穿过去。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周队将把胳膊放下来,正要开口,营外响起一阵锣。
不是集合的锣。集合是两短一长。这是三长连鸣。
失火。
第三库的火是从门内侧烧起来的。他们赶到时门还没开,浓烟从门缝里挤出来,颜色不对,不是硝烟的黑。
陆行简在离门十步的地方站住,鼻子一动,整个人僵在那里。
桐油。
军械库里禁油。桐油在第二库,隔着一整个院子。第三库里除了火药、箭矢、器械零件,不该有油。
门被撞开。火头在库内靠西的货架脚下,烧得不旺,看得出刚起不久。地面上淌着一摊暗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往外爬。
陆行简没有去救火。他站在门口,看那摊东西的边缘。
那是新油。军中存的桐油是熬炼过的陈油,颜色深,气味钝。眼前这一摊气味冲、颜色浅,挂在地上还是清的,是外头带进来的。
有人今夜带着一罐外头的桐油进了第三库,点了它。
他的目光顺着油迹往上移,移到货架最下一层。
那一层摆着领药的格眼单,最上面一张被压得歪了,露出半个角。
他走过去,把那张单子抽出来。
纸不对。军中的领药单是都作院统一印的格眼纸,纸厚,有帘纹,格线是朱印。手里这张是薄竹纸,格线是笔画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很正,一笔一划:绍定六年十一月初九,都作院陆行简,领硝三十斤。
陆行简看着自己的名字。
他签单从不写正楷。他签的是花押,一个连笔的"陆"字,左耳旁拖出一条长尾,压住右边的"击"。那是他十三岁起就用的花押,全营的人都认得。
这张单子上没有花押。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单子响了一下。
周队将站在门口,看看那张纸,又看看他,慢慢地、很沉地说:
"陆匠头。"
"嗯。"
"这张东西,要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那就是证据。"他顿了一下,"你自己从库里抽出来,那就——"
后半句他没有说。
陆行简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他忽然明白,从今夜起,他在这个营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匠人了。他是一个恰好站在失火现场、手里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领药单的匠人。
外头,十几支火把正朝这边涌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