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入职通知以后,我没有马上删掉招聘软件

收到入职通知的第二天早上，

招聘软件又弹出了一条提醒。

“发现几个适合你的新职位。”

我刚醒，

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手指已经很熟练地点了进去。

页面打开以后，

我才想起来，

自己好像已经不用继续找了。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屏幕上还是熟悉的样子。

首页不断刷新新的岗位。

有些公司的名字，

我以前看过很多次。

有些岗位收藏过，

却一直没有投递。

还有几个对话框，

停在“方便发一份简历吗”。

再往下，

是已经很久没有回复的聊天。

这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只是现在，

我已经有了一个确定的入职时间。

我退出软件，

回到手机桌面。

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一会儿。

长按以后，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选项。

其中一个是：

删除。

我的手指停在那里，

最后还是点了取消。

其实我也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没有马上删掉。

工作已经确定了。

入职需要的材料

也正在准备。

路线收藏好了。

闹钟也重新设过。

按理说，

这个陪了我一个多月的软件，

已经暂时没有用了。

可真的要删的时候，

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犹豫。

大概是因为，

我还没有完全习惯

“工作已经找到了”这件事。

这一个多月里，

打开招聘软件

几乎成了每天固定的动作。

早上醒来先看一次。

吃午饭的时候再看一次。

晚上洗完澡，

躺到床上以后，

还是会忍不住刷新。

如果有新的消息，

一天好像就有了安排。

如果什么都没有，

就会想是不是简历还要再改。

是不是投得不够多。

是不是自己挑得太慢。

有时候只是看到

对方已读了消息，

心里也会跟着紧一下。

那时候，

我很少认真想

这份工作到底适不适合。

更多时候只是希望，

先有人回我。

先有一个面试。

先让这一天

不要又安安静静地过去。

我在软件里改过很多次简历。

有一版写得太满。

有一版删得只剩一页。

自我评价也改过好几次。

从一开始不知道该写什么，

到后来可以很快

根据岗位换几行内容。

文件夹里还留着

不同日期的版本。

名字从“简历最终版”，

变成“简历最终版2”，

再变成“简历最终版真的不改了”。

现在看起来有点好笑。

可当时每改一次，

都觉得也许这一次

就能多一点机会。

软件的投递记录里，

还留着很多没有结果的岗位。

有些显示已查看。

有些停在沟通中。

有些已经变成不合适。

我以前会反复点进去，

看看状态有没有变化。

现在再看，

它们终于只是一行记录了。

不会再决定

我今天的心情。

可我还是没有删。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是这份工作虽然确定了，

我却还没有真正去上班。

还没有坐到那个工位上。

没有认识新的同事。

也不知道第一天

会被安排做什么。

入职通知像一张

已经拿到手的车票。

可车还没有真正开。

在出发以前，

我总觉得事情

还没有完全落稳。

不是怀疑这份通知。

只是找工作找得久了，

人会下意识

给所有好消息留一点距离。

怕自己高兴得太早。

怕中间还有什么变化。

也怕真正开始以后，

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适应。

以前担心没人选择我。

现在终于被选择了，

却开始担心

自己能不能做好。

好像焦虑并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一个位置。

下午整理手机时，

我又点开了一次招聘软件。

这次没有看新岗位。

只是从消息列表

慢慢往下翻。

我看见最早联系过的一位招聘人员。

那时我回复得很认真。

每一句话都要检查两遍，

怕语气太随意，

也怕显得不够主动。

后来那场面试没有后续。

聊天就停在一句：

“好的，谢谢。”

还有一位问我

第二天下午是否方便。

我提前查好了路线，

穿着那双不太舒服的鞋，

去了很远的一栋写字楼。

面试结束以后，

我在楼下坐了一会儿。

那天的聊天记录

也没有继续往下。

这些人我大概不会再见。

那些楼，

我可能也不会再去。

可它们确实组成了

我毕业后的这段时间。

一场一场面试。

一条一条消息。

一次一次等待。

最后才走到

现在这个确定的地方。

想到这里，

我没有再往下翻。

把软件退出了。

然后去准备入职材料。

身份证复印件。

毕业相关的证明。

几张需要提交的表。

我把它们放进文件夹，

又确认了一遍时间。

这些动作比刷新岗位

具体得多。

以前准备材料，

是为了证明自己

可以获得一次面试。

现在准备材料，

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入职。

这种变化并没有

让我一下子变得轻松。

但我确实开始感觉到，

那段一直等待回复的生活，

正在慢慢退到后面。

晚上，

招聘软件又响了一次。

还是系统推荐。

我没有点开。

只是进入设置，

把消息通知关掉了。

图标还留在手机里。

聊天记录也都还在。

但从明天开始，

它应该不会再突然亮起来，

提醒我还有哪些岗位没有投。

我没有马上删掉它。

不是因为还想继续找。

也不是想提前给自己

留一条退路。

只是有些习惯，

不会在收到通知的那一刻

立刻结束。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适应早上醒来以后，

不必再先看有没有回复。

适应陌生号码响起时，

不用马上猜

是不是新的面试。

也适应自己的生活里，

终于出现了一件

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

也许等正式上班以后，

等我开始记住

每天坐哪一班地铁，

开始为工作里的小事忙起来，

我会慢慢忘记

手机里还有这个软件。

到那时候，

再删掉也不迟。

今晚，

我只是把它

从首页移到了后面。

原来的位置空出了一格。

我看了一会儿，

没有再放新的软件进去。

就先空着吧。

晚安。

——林不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