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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AI 出海 英国留学
从上海飞往伦敦的那天,我并没有太多激动。过去几年,我频繁往返于不同国家,最忙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要经过国际及港澳台出发口。
曾经在南北半球之间追逐盛夏,竟真的实现了儿时那个愿望:一年只过夏天,不过冬天。
这次来英国,虽然是为了学习AI,但我也把它当作二十多岁的一段「人生暑假」。
老师劝我,不必太在意绩点,应该趁机多去欧洲走走。可去年已经在欧洲自驾旅行了两个月,如今反而没有继续探索的兴致。
年轻的时候,总想知道世界有多大。走过一些地方之后,却开始好奇,世界为什么是如今的模样。
过去,我习惯通过旅行、工作和创业认识世界。但渐渐发现,经历并不会自动变成理解。
我们可以身处时代的变化之中,却未必真正理解变化为何发生。
01|AI不只是技术革命
最初,我认为AI不过是另一场互联网革命。2026年的人工智能产业,或许就像1997年的互联网,充满想象,也充满泡沫。
但随着了解的深入,我逐渐意识到,仅仅用互联网来类比AI,可能低估了它的影响。
互联网解决的是信息如何流动的问题,而AI开始触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人类的智力劳动,能否像工业时代的体力劳动一样,被大规模地自动化?
工业革命通过机器替代部分体力劳动,改变了生产效率,也改变了工厂、城市与社会组织方式。电力的普及,则让生产活动不再受限于蒸汽动力的集中布局。
每一次通用技术的出现,都不仅仅创造了新产品,还改变了生产和协作的成本。
AI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第一次让大量非程序化的认知任务具备了被自动化的可能。从编程、分析、设计,到客服、营销和研究,过去需要由人来完成的部分工作,正在被重新拆解和分配。
当然,技术能力的出现,并不等于生产率会立即提高。企业需要重新设计工作流程,组织需要调整管理方式,劳动者也需要重新学习。技术革命到生产力革命之间,可能存在漫长的适应期。
但我越来越倾向于认为,AI的影响不应该只用它能替代多少岗位来衡量,而应该观察它能否改变整个社会的生产组织方式。
当生产工具发生根本变化,生产关系也将面临重新调整。
这让我首先想到教育。
今天的现代学校制度,很大程度上形成并普及于工业化和大众教育扩张的历史进程中。标准化课程、统一的教学进度、按年龄分班,以及通过考试筛选人才,都有其特定的社会背景。
这种模式曾经极大地提高了教育普及率,也为工业社会培养了大量专业人才。
但如果未来获取知识的成本持续下降,AI能够承担越来越多的信息检索、基础分析乃至部分专业工作,那么教育究竟应该培养什么能力?
过去,一个人掌握的知识越多,往往意味着他拥有更强的竞争优势。而未来,知识储备是否仍然是最重要的竞争力?判断力、创造力、提出问题的能力,以及与他人协作的能力,会不会变得更加稀缺?
我还没有答案。
但至少可以确定,AI正在迫使我们重新讨论教育的目标,而不仅仅是讨论如何把AI工具引入课堂。
这也是我接下来最想研究的问题之一。
02|出海:中国年轻人的全球化机会
如果说AI改变的是生产方式,那么出海所反映的,则是中国企业正在经历的市场与竞争结构变化。
大约五年前,我就开始向身边的人表达一个判断:
Z世代年轻人,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创业一代。
这个判断首先来自我对中国制造业和跨境贸易的观察。
经过几十年的工业化,中国已经建立起规模庞大、产业门类齐全的制造体系。从原材料、零部件到成品生产,很多行业都具备成熟的供应链和快速交付能力。
然而,制造能力的扩张并不必然意味着利润同步增长。
当供给增长快于有效需求,同质化竞争便会加剧。企业可以生产更多商品,却未必能够从中获得更高的利润。
与此同时,中国经济还面临房地产调整、消费信心不足、人口结构变化等问题。国内需求能否持续吸收不断扩张的生产能力,成为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全球市场对中国企业的重要性还会继续提高。
但出海并不只是生产过剩后的被动选择。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中国部分产业已经具备了国际竞争力,能够从过去承接海外订单,逐渐走向自主开拓市场、建立品牌、配置全球资源。
2025年,中国装备制造业产品出口达到16万亿元,同比增长9.2%。与此同时,对东盟、拉丁美洲、非洲等市场的贸易联系也在不断深化。
这些变化意味着,中国企业的全球化已经不再局限于向欧美发达国家出口低成本商品。
市场正在变得更加多元,竞争方式也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的外贸企业,核心能力可能是拿订单、控制成本、组织生产和及时交付。
未来,这些能力仍然重要,但仅靠它们可能越来越难以建立持久的竞争优势。
谁更理解海外消费者?谁能更快发现细分市场需求?谁拥有本地化渠道?谁能够利用技术改善供应链效率?
这些问题可能决定下一代跨境企业的利润分配。
不过,我也不认为出海是一张保证盈利的船票。
关税、合规成本、地缘政治、汇率波动,以及海外市场本身的竞争,都可能侵蚀利润。中国企业走出去,不意味着可以把国内的竞争问题简单转移到国外。
日本的历史也值得研究。
上世纪80年代以后,日本企业在汇率变化、国内经济调整和全球竞争的共同作用下,加速了海外投资和国际化布局。一批汽车、电子和工业企业由此建立起全球化经营体系。
但日本的经验不能简单归纳为:国内经济不好,出海就一定赚钱。
真正值得研究的是,在经济增长模式转型的过程中,为什么有些企业能够完成从本土制造商到跨国公司的转变,而另一些企业却逐渐失去竞争力。
我更关心的,其实是这个问题:
中国企业正在经历的全球化转型,会为新一代创业者创造什么样的机会?
我倾向于认为,未来十年仍然是值得重点观察的阶段。但所谓窗口期究竟有多长,不能仅凭行业热度下判断。
如果说上一代中国企业家最重要的机会来自国内城市化、工业化和互联网普及,那么我们这一代人的机会,可能更多出现在中国供应链、人工智能与全球市场的交汇处。
03|分化:增长不会平均地发生
理解出海之后,我开始关注另一个问题:
即使中国企业正在走向全球,为什么不同产业、不同城市、不同人群,感受到的经济环境却如此不同?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增长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以出口为例。
2025年,中国以服装等为代表的传统劳动密集型出口面临压力,而集成电路、工业机器人、新能源相关产品则表现出较强增长。
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数据,2025年中国集成电路出口同比增长26.8%,工业机器人出口增长48.7%。传统“老三样”出口则出现下降。
但新兴行业的增长,并不意味着其中的每一家企业都能赚到钱。
以光伏产业为例,即使技术不断进步、全球装机需求持续扩大,激烈的价格竞争和产能扩张,仍然可能使部分企业陷入利润困境。
所以,行业增长与企业盈利,实际上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从行业内部看,利润可能越来越集中于具备技术、品牌、渠道或其他竞争壁垒的企业。
从劳动市场看,不同技能的价值也可能被重新定价。
而从地理空间看,人口、资本、产业和公共资源的流动,同样会带来城市之间的分化。
这让我重新思考中国的房地产市场。
过去二十多年,中国房地产在很多家庭的财富积累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城市化、人口迁移、信贷扩张、土地供给制度,以及对未来收入增长的预期,共同支撑了住房需求。
在这一阶段,买房不仅意味着获得居住空间,也往往被视为分享城市增长红利的一种方式。
但当人口增长放缓、住房存量增加,房地产的定价逻辑可能发生改变。
未来,一套房子的价值,将越来越依赖它所在地区的真实居住需求、就业机会、人口流入和公共服务。
这意味着,中国房地产市场可能很难再用全国普涨或普跌来概括。
一线城市的核心地段与人口持续流出的中小城市,可能逐渐形成截然不同的市场。
但我也不认为,只有上海中心城区的房产才有价值。交通改善、都市圈融合、产业转移,都可能重新改变区域之间的吸引力。城市等级并不能直接决定每一套房子的未来。
真正需要研究的是:哪些城市拥有持续创造就业和吸引人口的能力?哪些住房需求是真实而长期存在的?
过去,房地产市场给很多家庭带来过资产升值收益。而在未来,住房可能更多回归居住属性,投资回报将更加依赖具体城市与资产质量。
我认为,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比房价涨跌更值得讨论的问题:
当经济增长不再均匀地转化为家庭财富增长,普通人应该如何重新选择自己的位置?
这里的位置,不仅是地理位置,也包括行业位置、职业位置,以及在全球经济分工中的位置。
04|谁会成为下一个财富蓄水池?
如果房地产不再是中国家庭普遍信赖的财富增值工具,那么新的财富会流向哪里?
有人认为是股票市场。
我对这个判断保持谨慎,尤其是A股。
长期以来,中国资本市场承担着服务企业融资、推动产业发展的功能。但从普通投资者的角度看,资本市场不仅应该帮助企业筹集资金,也应该让承担风险的股东有机会获得合理回报。
两者并不天然矛盾。
一个健康的资本市场,本来就应该同时具备融资功能、资源配置功能和投资回报功能。
我对A股的疑问在于,这几种功能之间是否形成了足够良性的平衡?
例如,上市公司的长期盈利能力如何?分红、回购与股东回报是否稳定?企业融资之后,究竟创造了多少可持续的经营价值?
这些问题,远比讨论某个指数能否上涨更重要。
不过,我也意识到,把A股简单定义为融资市场,而非股票市场,并不严谨。市场内部存在很大的企业差异,近年来制度和股东回报机制也在调整,需要用长期数据来评价。
而且,财富的下一个蓄水池,未必会是某一种单一资产。
当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结构性增长,可能不再存在一种能够让大多数人轻松分享增长红利的投资工具。
股票、债券、房地产、企业股权乃至个人职业能力,都有不同的风险和收益来源。
对年轻人而言,也许比寻找下一轮资产暴涨更加重要的,是理解财富究竟从哪里产生。
资产价格上涨,可能来自货币环境、供求变化和市场预期;但长期、可持续的财富增长,最终仍需要企业盈利、生产效率提高和真实经济价值的支撑。
在这个意义上,我越来越关心的不是下一个热门资产,而是下一个能够持续创造价值的生产系统。
AI是否会显著提高企业利润率?全球化企业如何在不同市场之间分配利润?技术进步带来的收益,最终会流向资本所有者、企业经营者,还是劳动者?
这些问题之间,其实存在着共同的线索。
技术决定新的生产可能性,制度与竞争结构影响利益分配,而个人的选择,决定了自己能够参与其中的哪一部分。
这或许才是我真正想弄清楚的事情。
05|重新理解自己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关心的这些话题,表面上非常分散。
AI、教育、出海、经济周期、城市分化、资产配置,似乎属于完全不同的领域。
但它们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当一个时代的增长逻辑发生改变,个人应该如何理解自己的机会?
过去几年,我很习惯用行动解决问题。
想了解一个国家,就去那里生活;想理解一个行业,就尝试参与其中;想学习新技术,就重新回到大学课堂。
但走过更多地方、接触更多行业之后,我逐渐意识到,经历本身并不必然产生理解。
如果没有系统地研究和思考,经历可能只会变成一段段零散的记忆,观察也可能停留在个人经验之中。
我不希望自己只是不断穿梭在不同国家、不同市场之间,却始终无法解释正在发生的变化。
所以,我决定重新开始写作。
不再急于对每一个社会热点发表判断,也不急于为复杂的问题寻找简单答案。
我想学习如何提出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如何用数据检验自己的直觉,如何区分事实、推论和预测,也学习如何坦然承认自己还不知道答案。
或许很多判断最终会被证明是错的。
但比预测正确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能够不断修正自身认知的方法。
28岁这一年,我来到英国。
窗外开始下雨,漫长的冬天即将到来。
过去,我曾经很喜欢追着夏天旅行。如今,我开始愿意停下来,认真地度过一个冬天。
比起继续探索世界,我更想先学会理解它。
2026年10月23日
于英国















































































